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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儼再次打斷明奕的咆哮,“你哪只耳朵聽到趙掌柜強搶民女?”他漠然的看著常相逢,“你被你父親賣給了趙掌柜,不甘心給他做妾,便自己跑出來尋死?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果做兒女的被父母賣了就要尋死,洛陽城得死多少人?”
我呸!常相逢都要被令狐儼給問吐血了,“段天生不是我爹,我爹姓常是個秀才,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兒女也是人,難道父母將他們生下就是為了養大了圖利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母親也不會聽到趙家來人,便偷偷開門將我放走了。”
段天生在常相逢的記憶里就是個狗娘養的,不但對常巧丫母女三人非打既罵,更是將她們當做賺錢的工具,先賣了常巧丫的姐姐常巧姑,現在又要賣常巧丫了,合著在令狐儼的理論里,這倒成了理所當然的事了。
令狐儼被常相逢直白的質問頂的面色一青,沉著臉道,“那你準備怎么辦?那個趙掌柜年紀不小了吧?你不想給他做妾,怎么?是想我還是奕哥兒買你進府?”這丫頭看著瘦弱,可說話的時候眼珠亂轉的,一看就是個有心眼兒的,估計看到他們富貴,將他們當做救命稻草了。
這人什么腦子?要不是還需要他們幫忙,常相逢都要直接給令狐儼一個大白眼兒了,“我既不會與人為妾,也不會賣了自己給人做丫鬟,既然承了明公子救命之恩,”這話她是沖著明奕說的,就沖令狐儼這德性,她也不會將什么救命之恩算到他頭上。
“我能不能再求明公子一件事 ?”常相逢站起身,下意識的抓了抓裙子,她知道按照戲路,自己忱個時候是應該給明奕跪下的,可是常相逢算來關節就硬,叫她下跪,實在是做不到啊!
“有什么事兒你只管說,你不想做丫鬟也行,下船時我給你銀子,你們將趙家的錢退了,你繼父肯定不會再逼你了,”明奕覺得這個叫常巧丫的小姑娘太可憐了,這才多大?十一二歲就被后爹賣了給人做妾?
“公子救了我已經是大恩了,可惜我身無長物,無法報答公子,怎么能再拿公子的錢?再說了,我那個繼父嗜賭如命,這些年我跟我娘日做夜做,掙下的銀子全都被他送進了賭場,您就算給他銀子,他也會照樣賣了我的。”常相逢垂下頭,暗罵自己怎么穿到一個十四歲小姑娘身上之后,這神經也脆弱了,這眼淚居然控制不住就流了出來。
令狐儼看著強忍著不肯在他們面前落淚的常相逢,心下訝異,他倒是小看這丫頭了,“那你準備怎么辦?不論你繼父對你如何,你都是他的女兒,想不再被賣,只有兩條路,要么死,要么嫁人。”
因為繼承了常巧丫的記憶,常相逢對這個永安也有了一定的認知,她知道令狐儼不是在嚇唬她,做為女人,想跟離家也只有這兩條路了,“那我就死好了!”
“你可想好了,對一個女子來說,詐死逃生可不是什么好路,你哪里去找棲身之地?難道想求奕哥兒將你安置在外頭不成?”令狐儼自小便在祖母的帶領之下管理令狐家的產業,這種聽過也見過。
這人簡直就是不能溝通,偏還話多的很,不過他倒是也提醒了自己,叫他們找個地方將自己放下船的辦法行不通,“令狐公子真是想的太多了,我說的不過是等船到岸的時候,勞駕你們找兩個人將我抬下去,對外頭人直管說我從水里撈出來就沒有醒過,怕是活不過今晚了,”常相逢再次看著明奕,“明公子,您能不能幫我這一次?”
明奕一時就些不明白,但常相逢向他求助,他還是很樂意幫忙的,“你的意思就是叫我的人跟你后爹說你快不行了?這能瞞得過么?”
“趙家不過是在小北門開香燭鋪子的,剛才狠命追我逼我跳了河的就是他家的人,我要是死了,他們也算是攤上了人命,至于我那個后爹,除了回家要錢,根本就不著家的,您以為他會為我請大夫?”先用這個方法躲過了一劫再說。
“行,就照姑娘說的辦,”令狐儼起身道,“再給常姑娘端碗面,不過在下再提醒姑娘一句,這病總有好的一天,若是你那繼父還要賣你,只怕就沒有今天的好運氣了。”
雖然令狐儼覺得常相逢有些幼稚,但這樣一來也表明了她不是那種看到富家公子便處心積慮想要賴上的淺薄女子,雖然家境貧寒,倒還有幾分志氣,令狐儼這次認真看了常相逢的相貌,可能是常年沒有吃飽過的緣故,兩頰無肉,唇色青白,除了跟自己叫板時兩道烏黑的細眉揚起還有些活力,不說話的時候整個就是個一風催,想來表弟也就是起了善心,看她可憐才想伸手相助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從來計劃都趕不上變化,先躲過了一劫,其他的以后我再想辦法,”常相逢搖搖頭,她不打算依靠明奕,有個那樣的爹,除非就像令狐儼所說,自己入了他們府里當丫鬟,不然根本擺脫不了,就算是入了府當丫鬟,只怕也是擺脫不了的,在常巧丫的記憶里,段天生還時常逼著母親海氏去白園問姐姐常巧姑要她的月銀來花。
“你跟我說你那個不是人的爹是做什么的?我叫人去收拾他,管保他-”明奕還是頭一次聽說世上有這么黑暗的事情,已經氣的濃眉倒豎,恨不得帶了家人去將那個賣女兒的段天生給抽上一頓幫常相逢出氣了。
“明奕,這是常姑娘的家事!”令狐儼揚聲打斷明奕的喋喋不休,段天生好壞,都是常相逢的繼父,當著女兒的面兒罵人家父親,實在不怎么禮貌,“行了,胡二,你去安排一下,一會兒快到岸了,就照常姑娘說的辦。”
葛巾看令狐儼出去了,忙又給常相逢端了碗面,里面還特意加了只雞腿,“姑娘快吃吧,”說著又將一起拿進來的一個小包袱遞給常相逢,“這是我平時穿的幾件舊衣裳,姑娘若不嫌棄,就拿上。”
“不,不行,”常相逢忙放下手里的碗,為了回去裝病,她現在可是忙著給胃里存食兒呢,“姑娘您可別誤會,我不是嫌你東西不好,剛才你也聽見了,我這裝死呢,懷里還抱著個小包袱看著就假了不是?”
“那這個給你,雖然不值什么銀子,關緊的時候也能救救急,”葛巾是令狐家的家生子,父母是都令狐家得用的人兒,以前在家里日子過的不錯,到了令狐儼身邊,更是跟個小姐一樣,雖然也聽過府里其他的丫鬟說起辛酸身世,可像常相逢這樣的,還真是頭一次看見,心一軟順手將自己腕上的鐲子捋了下來,“你拿上。”
“這就更不成了,別說我不能隨便接人東西,”這是自己父母從小教的好,“何況還是這么貴重的,您給我下面吃我已經很謝謝了,”眼前這個丫鬟姑娘往她手里塞的可是個金鐲子,常相逢要是接了成什么人了,“這東西叫我那個爹發現了,又送到賭場去了,白糟蹋了您的一番好心。”
☆、第3章 三裝死
待令狐家的大船到大柳樹渡口時,常相逢已經躺在一張床板上準備好了,明奕看著她雙目緊閉面色蒼白的樣子,心里一酸,“你可想好了,真不行的話,你就去明府找我,明府你要是沒有聽說過的話,就找侯府,一說洛陽人都知道。”
“謝謝明公子,我沒事的,您放心,大恩不言謝,我這樣的身份,只怕也沒有機會回報您了,”常相逢輕聲道謝,卻在被船夫抬起的剎那,感覺到明奕將一個硬硬的東西塞到了她的手里,可是船已經靠岸,她想起來也是不可能的了。
今天的大柳樹渡口比平時熱鬧了許多,原因么,自然是洛河-西的人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小姑娘被一群人追的走投無路縱身跳了洛河,而現在,那些逼死人命的畜牲也只是沿岸找尋,根本沒有人下水去救人。
而后來趕來的胖子居然還跟另一個精瘦的男人撕扯,喊著若是他交不出女兒,便要退銀子給他,他白花花的銀子花出去,是要見著大姑娘的,可不能就這么打了水漂!
這都是什么人啊,目睹了整個過程的百姓也都顧不上逛街擺攤,聽說有人看到那姑娘被洛上的船救起了,紛紛涌到渡口來,想看看最終結果。
海氏現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放女兒放的太晚了,沒想到女兒一出門便被趙家的人發現了,她哭求丈夫段天生能高抬貴手放過自己的女兒,可是卻被段天生狠狠踹倒在地,罵她養了個賠錢貨,揚言若是找不回常巧丫,就將她給賣了。
待海氏喘過氣來追過來時,聽到的卻是女兒跳了洛河的消息,她只覺天旋地轉,一下子癱倒在地起不來身。
“來了,來了,下來了,”一旁久候的百姓看到從船上抬下人來了,一股腦兒的涌了過去,“怎么樣了,是不是死了?”
“起開,起開,那是我女兒,是我女兒,讓我看看她,”聽到大家的話,海氏瞬間清醒了過來,跌跌撞撞的扒開人群,向船邊沖去。
“你們是她的家人?”胡二傲慢的看著早一步湊到跟前的兩個男人和一個只會抱著女兒痛哭的女人。
“是,是,胡管事,鄙人是小北門做香燭生意的,姓趙,這是我今天才買的小妾,一個沒看好,竟然投了河,”趙掌柜哪里會錯過跟令狐家攀交情的機會,抖著身上的肥肉拱到胡二面前,“沒想到竟然得了胡管事相助,真是不勝榮幸啊,不知道胡管事能不能賞光到舍下喝一杯喜酒,也叫鄙人好好敬胡管事幾杯,感謝胡管事的大恩。”
這都什么人啊?胡二鄙夷的從趙掌柜懷里抽出手臂,“喜酒就不必了,我看你還是趕快去給你家小妾買棺木吧,香燭反正你們家也是現成的,這丫頭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經沒救了,快抬回去吧,真是晦氣。”
“你,你說這丫頭死了?”趙掌柜瞪大眼睛,挪動著胖大的身子向常相逢跑去,“起來,你給爺起來!”
可木板上的常相逢一動不動,面色唇色蒼白如霜,整個人哪還有活氣兒?趙掌柜看著眼前半死的女人,悔的腸子都青了,他怎么就信了段天生什么常巧丫人水靈又好生養的話?現在再看哪有一點兒水靈勁兒?還好生養,身子薄的跟張紙一樣,而且她這一投河,好嘛,自己納個妾罷了,現在全洛陽人只怕都會覺得自己在強搶民女了!
“行啦,嚎什么喪呢,趕快抬走,一會兒給我們送掛萬頭的鞭來,晦氣死了,這可是我家爺的船,上來的可都是達官貴人,壞了風水賣了你全家也不夠賠的!”胡管事一指趙掌柜罵道,“別以為爺不知道你做的什么好事,這丫頭眼看也就十一二歲,還你的小妾,我看你是逼死了人命還差不多,趕快滾!”
“女兒,女兒你醒醒,你看看娘啊,娘錯了,娘沒有護住你,都怨娘,都怨娘,”海氏看著面無血色的女兒,口中訥訥訴說著自己對女兒的虧欠,只恨不得死的那個人是她。
常相逢被海氏哭的心頭火起,若不是還要裝死,她肯定跳起來大罵了,原來這常巧丫的娘知道自己對不起跟前夫生的兩個女兒啊,她還當她不知道呢,敢情心里什么都清楚,就那么看著現在的老公打罵虐待,賣完一個又一個?
“行了,你也別哭了,早干嘛去了?”胡二在船上將常相逢的話聽的真真切切,對這個哭的肝腸寸斷的女人并不同情,“還不趕快叫你男人過去跟趙掌柜商量著張羅后事,在這兒嚎什么喪啊,小心我叫人一頓亂棍將你們都打出去!”
海氏這邊還沒有迷過來,那邊趙掌柜已經跟段天生吵起來了,段天生被鐵了心要退親的趙掌柜跟家丁圍堵著,挨了頓打之外,早上剛剛到手的銀子也被搶了去。
“我跟你說姓段的,人我還沒有接進家呢,就變成死人了,前頭的二兩定銀你給我老老實實交出來,不然別看你頭上頂個‘官’字,我照樣叫你不得好死,”搶走了自己早上才付的八兩銀子,可白扔二兩趙掌柜終是不甘心,咬牙威脅道,“三天之內,不然我打到你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