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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這么篤定?”
“因為他比我父親還要強勢蠻橫。”
為將者,有時候蠻橫專權了些是正常的,可是祿軍山此人,霍長君對他的印象極為時刻,自幼時他與父親作戰,每每深夜苦思冥想之時,父親總是會慨嘆,聰明反被聰明誤啊,太驕傲自滿是要吃虧的。
他這樣的人最是喜歡狠狠地打人臉,尤其是自己多年來斡旋的對手的臉。
北境三城北幕居北最弱,天幕居中最強,西幕為西其二。若是從燕軍攻城考量,必是從北幕突破是最好的選擇,燕軍之前也是這樣做的。
莫川大戰為燕軍打下了攻城的好基礎,如今北幕岌岌可危,但一城破,其余城池形成的壁壘便也破了,為了不那么快落敗亡國,大漢必然會派兵增援保住北幕,如此定能再拖一些日子。
祿軍山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必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局面,想來一開始便會雙管齊下,北幕西幕同時派兵攻打,如今西幕只怕已是兵臨城下,危機一觸即發。
而她與林晨紹兵分兩路,恰是為了應對這波攻城。可這之后,她便不準備繼續按著祿軍山的想法走了。
祿軍山此人最是蠻橫也最是強悍,以他老奸巨猾的性子,所謂的攻打北幕西幕,必然只會是一道幌子。虛晃一槍之后,援兵的實力卻是真的大大分散了,留給天幕的援兵所剩無幾,便是再強悍也是苦苦支撐了許久的沙城,想必里面的官兵百姓無糧無兵,定然支撐不久。
城堡從內部潰爛,他只需輕輕一推,便可獲得這份沉甸甸的果實,到時候他一定不會放過攻打天幕城的這個好機會。
而更重要的是,即便所有的援兵放棄了其他兩城只保天幕,祿軍山也一定會從那里踏上漢朝的國土。
這個強勢專橫了一輩子,與父親是宿敵,又被父親打瘸了腿的男人,一定不會放過親手摧毀父親的大本營的機會的。便是再難,以他的自傲與強悍,定然也是覺得充滿了挑戰與興奮。
霍長君道:“你去西幕,便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真的被他們耍得團團轉,讓他們放松警惕,而你悄然回到天幕給他們一擊,如此足以拖延不少時間,謝行之說,待到明年開春便會有新的兵刃,想來會改造不少,到時候便有勝算了。”
她分明不相信謝行之的話,卻還是用來安慰林晨紹,大抵是因為有希望的赴死比絕望的等死要更令人好受一點吧。
但愿,但愿謝行之還有一點良心,但愿林晨紹能等來救兵。
林晨紹聽了她的分析竟是覺得沒有什么錯漏,可她從前分明都是只聽老將軍的吩咐,然后該怎么行事便怎么行事,還總是莽莽撞撞的,時常挨罵。
林晨紹忍不住抿了抿唇,出發之前,他還答應父親好好輔助她,可她似乎根本不需要。
霍長君絲毫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的思維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一根筋干到底的人了,她道出這些仿佛再自然不過,就好像曾受過無數次傷,吃了數不清的教訓,才學會動腦子做事打仗。
可林晨紹還是有一個問題,“那為何是你去北幕,我去西幕?”
聽起來他似乎比霍長君做的事情要更重要,成了大漢的底牌,關鍵時刻給祿軍山一擊。
可是,分明北幕城更加兇險。
即便祿軍山喜歡從最堅硬處踏破大漢壁壘的快感,可要是北幕抵擋不住,還不等他攻打天幕就贏了,那才是真的不戰而勝。
所以,霍長君才是那個要拖到大后期,天幕城初勝才能喘口氣的人。
但凡她一個沒撐住……只怕這一切就都功虧一簣了,到時候她可會比霍成山還被世人罵得慘,她便真的成了斷送大漢江山,讓所有大漢百姓淪為亡國奴的罪人。
永生永世都洗刷不掉。
她才是真的將最險峻的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霍長君許是料到了他在想什么,道:“我沒有那么偉大,我只是父親在哪里去世的,我便想在哪里替他討回這個公道。”
這場戰爭,所有人都可以敗,唯有她不可以。
林晨紹還有多說,她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然后轉身一揮手,就見她的隊伍已經站起來了。
天色暗淡,她帶著隊伍的背影一點點地消失在夜色里,分明很堅毅,可落在他眼里卻是道別。
她把希望留給了自己,而她根本就沒準備活著回來。
第43章 北幕城 人活著總得有點意義和價值。
……
人活著總得有點意義和價值。
以前她一直很聽話, 就算皇宮里的日子再不好過,就算再討厭再恨謝行之,她也還是踐行著自己的諾言, 守護著他。
可是渾渾噩噩的那段日子里,她體內的靈魂都撕裂了,她的精神崩潰,她無法自洽, 她想不到這個世界為什么是這樣, 為什么這一切會走到這一步?
請戰出征的那天,她在半道上遇見了廖貴人。
那個從前倨傲張揚的女子,如今也換上了青灰色的服飾,學會了低調做人。
她站在官道前,眼眸深深, 開口問:“恨嗎?”
她在這深宮里, 將霍長君的處境看得最分明。一個最被忌憚、最被傷害的女人,最后卻承擔起了最重的擔子。她實在無法想象在這個國朝、這個帝王給她帶來如此深刻的仇恨與傷害之后, 她如何還能保持這份純真, 如何還能做到心無芥蒂的保護這個國家。
至少她做不到。
霍長君冷眼看著她, 神色平靜又淡漠,久久不言,然后輕道了一聲“恨”。
廖允賢并未有任何表情。
可下一瞬,她越過廖允賢的時候,在她身旁淡道:“可我已經沒有家了, 不能再沒有國。”
她跨步離開, 只留下廖允賢一個人在早風中沉默。
她問恨嗎?
恨啊,怎么會不恨呢,可是恨又還有什么意義呢。
她怨恨著謝行之, 怨恨著皇宮,怨恨著盛京,怨恨著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