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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極其懦弱,這些年的大義也好,禮法也罷,將她的靈魂束縛壓抑,她下不去手,她殺不了謝行之,也不能殺謝行之。
她的恨與所有的情感交織在一起,她的恨傷害不到任何人,只是逼瘋了自己。
直到父親的遺書到來,她才意識到,她所謂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保護謝行之也好,死守著皇后之位不放也罷,這一切的一切她都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國家,是為了實現(xiàn)父親一生的夙愿,也是為了踐行她自己的信仰。
她喜歡這個國家,這里生她養(yǎng)她,這里的山水大漠是她最熟悉最熱愛的,她從這里長大,她的骨子里就帶著這里的風情與熱烈。
縱然這個王朝待她不好,辜負了她。可這里的江山河川、大漠風沙不曾辜負她。
她依舊是天幕的兒女,今日她要守護她的家。
*
霍長君抵達北幕城的時候,戰(zhàn)火才剛剛停止,烽煙未散,尸橫遍野,寸草不生。
北幕的兵將早就所剩無幾,個個都面無人色,血跡斑斑,他們互相攙扶著依靠在城墻之上,包扎治傷,整個精神狀態(tài)都是麻木的。
他們像是萬千個霍成山,在不斷地支撐著堅持著,就像是靠著死亡前的最后一口氣吊著命,明明身體已經(jīng)殘破不堪,可是精神依舊永存。
霍長君的眼眶泛紅,她的故土,她的家園正在被敵國侵略,可她在做什么?她在耽溺于情愛,她在為了謝行之要死要活,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父親。
有人眼尖瞧見霍長君來了,見她身上著的是老將軍的舊服飾,頓時有些不敢確認,“你是……長君?”
霍長君看見那個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的男子,眼眶濕潤,“劉叔,是我。”
劉叔是跟了霍成山好些年的副將,小時候還抱過霍長君呢,和霍家關系密切,后來被派到北幕城做主將,這么些年,見面的機會自然也就少了。
但當年霍長君出嫁的時候,他可是特地從北幕趕過來送嫁的。
“真的是你!”劉叔激動得抓住霍長君的手臂,他道,“要不是你穿著老將軍的衣服,拿著長風劍,我還真的認不出了呢,真是有你父親的風采啊。”
他也紅了眼,忍不住道:“是我對不住你,沒能護住老將軍。”
“劉叔……”兩人在城墻邊痛哭流涕。
可還不等二人再有更多的敘舊,燕軍又是一道震天響的炮火聲轟翻了搖搖欲墜的城墻。
第44章 只為求生 北幕城戰(zhàn)火連天,霍長君等人……
北幕城戰(zhàn)火連天, 霍長君等人只能苦守。可偏偏這回的燕軍不僅僅有更好的利刃,連炮火的射程都比從前更遠幾分,耳邊炮火雷鳴, 聲聲入耳,響徹云霄。
劉將軍來不及與霍長君多說,在護下她之后立馬組織人反攻。
躲過一波波炮火之后,便是冷兵器的廝殺。
天邊的晚霞映射著, 蒼茫的大地上一片橙紅。耳邊只有刀劍廝殺、血肉橫飛的聲音, 霍長君的人加入其中,長風劍氣勢如虹,舞動起來凌厲剛硬,這樣的過往是她最熟悉最習慣的生活。
刀劍上舔血才是她本該有的生活。
鮮血流遍大地,尸體堆積如山, 霍長君臉上濺了鮮紅的血跡, 早已分不清敵軍我軍的鮮血,只是那血滾燙溫熱得讓人呼吸都帶著疼痛的感覺。
夕陽西下, 鮮血印染, 北幕的城墻殘缺不堪卻遲遲未被攻破, 那一道道奮力殺敵的身影在城墻上屹立堅—挺,這是每一個戰(zhàn)士們用鮮血建筑的長城。
這上面的每一道劃痕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這上面每一滴鮮血都是一道新鮮的傷痕,沒有例外,只有更沉重更讓人不敢相信的悲慘戰(zhàn)事。
這一場戰(zhàn)爭直到所有人都精疲力盡, 天邊夕陽徹底落下之后, 燕軍才退去。
夕陽落下后,明月還暗淡無光,夜色茫茫, 瞧不清人的身影。
戰(zhàn)士們漸漸將烽火點上,火光明亮。
劉將軍撐著缺了口的殘劍支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倚靠著墻壁緩緩坐下,他疲累了一天,身上小傷無數(shù),加諸在一起實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將軍!”旁邊有士兵瞧見了他的異樣,忙驚呼,并叫軍醫(yī)過來診治。
霍長君見狀,踢翻自己腳下的一具敵軍尸體,然后趕忙跨步到劉叔身旁,焦急道:“劉叔,你沒事吧。”
劉將軍勉強搖搖頭,擺手道:“無礙,就是老了,體力不支了。”
他臉上蒼白,體力不濟,瞧著就不像身體狀況良好的樣子。霍長君免不得擔憂,卻聽他先轉(zhuǎn)移話題道,“你沒事吧?”
霍長君搖搖頭,手一摸,臉上的血都是別人的,她倒是沒受什么大傷。
“那便好。”劉將軍笑道,“沒想到,你離家多年,這身武藝倒是不曾落下。”
霍長君也笑了笑,“劉叔說笑了。”
她武藝退沒退步,她自己還能不清楚,這十年便是不曾退步,也毫無精進。武功這種熟能生巧的技藝便如攀登,總在原地踏步便是最大的退步,而身在其中之人還渾然不覺,如此遲早有一天會被其他人迎頭趕上。
軍醫(yī)給劉叔治病之后,便將人抬回了帳篷里。
霍長君便指揮著其他人打掃戰(zhàn)場,收拾殘局,她拿著長風劍四處走走,到處巡視了解這里,就像是父親陪伴著她繼續(xù)守護這片土地一樣。
不遠處走來一個身形略高的男子,長得便魁梧健壯,手臂上纏著繃帶,他一開口便是帶著其他地方口音的官話,“你就是那個、那個女娃娃?”
他盯著霍長君左瞧右瞧,上下打量了她之后,才不情不愿地確認道:“真是個女娃娃。”
霍長君挑了挑眉,對他的打量并未生氣,道:“你是?”
瞧他的服飾至少也是個副將,想來應該是劉叔身邊的親信。
那男子一激動便拍了拍胸膛,誰知用的恰是自己受傷了的手,頓時臉部都疼得扭曲變形了,趕緊放下手,高聲道:“我叫劉勇,是個副將,一直跟在干爹身邊,哦,我干爹就是你方才叫叔的那個人,他叫我來帶你轉(zhuǎn)轉(zhuǎn),熟悉熟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劉副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