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十八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要不是有人告訴我這是愛, 我會以為這是一把赤|裸的劍。 ”
“每個人在他生命的每一刻,都是他曾經是的和將是的一切。”
——博爾赫斯《最后的對話》
江盡月是真的沒有喝醉, 表白是真的, 字字發自肺腑,可惜他得到的回絕同樣真切。
洛今大概是認為他酒醉,沒有多在乎些什么。
畢竟從十歲住院, 看見醫院里生離死別, 聽感人至深或狼心狗肺的感情故事,了解喜歡這種情緒是何物開始。
至徹頭徹尾的死心放棄掉喜歡江盡月這件事情, 洛今足足花了七年整的時間。
她沒喜歡過除江盡月外的人, 卻早看破了喜歡的本質是偏愛。
年幼時的喜歡是糖只給我, 逐年長大后的喜歡該是對我與對她人不同。
在這方面洛今想得很開, 總不能她喜歡什么就可以得到些什么, 但夢魘沒放過她, 若是沒問出口,沒得到江盡月不明不白的“我不知道”。
那在江盡月表白、哪怕是酒醉后亂語,洛今都定會心跳如鼓, 胡思亂想許多。
可洛今不會了, 七年里成百上千次幻想過被江盡月表白的場景, 在放棄后終于得到, 和拼死拼活高考考到北大錄取分數線, 然后別人告訴你新出了個政策, 你曾經參加過的英語競賽頭獎也在北大外語系保送范圍內了一樣食之無味。
關鍵是棄之也并不算可惜了, 大局已定,多余的東西有或者沒有都是一樣的。
洛今睡得非常踏實,她在睡前給自己做過許多心理暗示, 假如亂想就輸了。
什么“棄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1];什么我給你最后的疼愛是手放開,反正最后差點兒唱出調子來。
不知道是暗示起了效果,還是洛今真不在乎、放下了,總之無夢到天明。
翌日的太陽如常升起,教室里讀書聲浪浪,走廊里站著沒完成作業的人。
周一英語早讀和第一節課連堂,早讀后不少人上衛生間、打水、出來溜達清醒點兒。
不光是其他班級的女同學,連路過帶著教案準備上課的老師在路過二班門口時都要給個眼神。
支棱姐心狠手辣,主要是這堂早讀本身是語文課,李念是突然請假的,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
奈何支棱姐上場就直言,“你們念姐今天上午去領證復婚,所以我來代課。”
理由過于充分,大家拍著桌子說恭喜。
“不光早讀是我的、第一節課是我的、第二節課也依然是我的。”恭喜不過三秒鐘,噩耗隨之而來,支棱姐開始檢查作業,于是就有了外面這排補作業的選手。
高中生課業繁重,難免有早讀補作業的習慣,這樣的場景一星期最起碼能上演四次,各個班級輪著來。
博得眼球的原因是江盡月也沒寫,這位以性格冷淡著稱的年級第一,還是頭遭站門外補作業。
支棱姐的至理名言,“沒寫就去門外寫,什么時候寫完什么時候回來。”
貼吧里有新開的帖子,大家猜測江盡月為什么沒完成作業。
有個層主回復:[我剛剛特地去二班門口轉悠,新鮮出爐的男神側臉,大家瞧一瞧,看一看來。]
有人跟發自己的存貨,最后愣是歪樓歪成了江盡月個人圖樓。
洛今手托腮聽現在坐在自己前面的遲辰,拍著胸脯驚魂未定地說,“得虧我昨晚上夜觀天象,感覺天象有異,愣是把英語寫完了,否則我現在豈不是跟盡哥并排站走廊?影響我桃花啊。”
“……”喬卿久懶得給他眼神,結果遲辰作為專業話癆,非要謀求點兒認同。
他同桌和前座好兄弟路沉眠不幸都站在外面,因此他殷殷望著喬卿久和洛今,目光期待。
洛今心軟性子好,不好意思讓遲辰太尷尬,卻大概、可能、也許知道江盡月為什么會沒寫作業而不好安慰。
她思量了下,寬慰道,“遲辰你往好的地方想,像江盡月那種沒作業被罰站的,正在往校園不良少年靠攏,那怎么可能有桃花呢,大家都喜歡好學生呢?”
江盡月整個周末一份英語作業都沒有完成,哪怕他做題速度極快,也在門外站到了第二節課快上課才堪堪補完。
他握著卷子和練習冊前腳埋進門,就聽見熟悉的女聲在念自己的名字。
“今今你說的。”洛今說得非常有道理,遲辰感覺自己又被安慰道,然后他就看到了江盡月從后門進來的身影,硬生生的把‘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給更正成了,“我覺得你說的不全對。”
洛今合計自己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方法,你不接著就算了,怎么還反駁我,負氣跟上了一句,“那你說我哪兒說錯了啊。”
江盡月眼風涼涼的掃過遲辰,遲辰脊背一冷,僵硬的用手指了下洛今背后,接著轉回身子。
洛今滿臉問號的扭頭,就看見江盡月俯視著她,抿唇問,“你是喜歡好學生?”
喬卿久反應飛快,馬上開口給洛今解圍,她點了下洛今還剩大半杯的水杯,“今今要不要陪我去接個水?”
雖然尷尬,但喬卿久沒辦法,還剩下兩分鐘就上課了,總不能讓洛今陪著自己去衛生間吧,她本人水杯忘在了蕭恕的自習室里,桌上是才開封的草莓牛奶,只能這樣了。
“那我陪你去接個水。”洛今聽出喬卿久話里的意思,立刻附和。
江盡月手長腿長,他單手握著練習冊,手臂越過洛今的頭頂,拿到那個“需要接水”的水杯,淡淡道,“馬上上課了,我幫你接吧。”
水杯在上課之前被放到了洛今的桌子上,可江盡月沒進門,他早完成了作業,愣是在門外站到了第二節英語課結束,都沒有回教室里。
喬卿久和洛今仗著最后一排傳紙條。
喬卿久:[姐妹可以嗎?穩住,我們必定贏。]
洛今:[剛才老師講第13題,你錯了,選a,原因是……]
喬卿久:[行,你不光聽聽課了,多余的心思全在我身上了,加油繼續,千萬保持住這個狀態。]
洛今又一次挪過來,紙條上寥寥幾個筆:[你好好聽課。]
她沒騙自己,是真的有好好聽課,不管喜歡江盡月與否的時候,洛今總能先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
既然本職是個高中生,那上課時就不要動其他的念頭。
洛今自覺不算聰明,全靠努力,沒什么太多的優點,不能連成績都不好了,讓家人失望。
江盡月得天獨厚到家了,他上不上英語課,坐不坐在教室里,頂多是多寫張數學卷少寫張數學卷的差別。
已經穩居第一、巍然不動的人,洛今擔心他什么呢?怕江盡月不能超越他自己嗎?
初秋的上午的陽光毒辣,從窗口斜打入走廊里,江盡月的背靠在窗框旁邊,安靜的望著紅木地板上游弋的光影。
看得久了,甚至能看見空氣中翩躚的塵埃。
江盡月思考過許多的片段,洛今的音容笑貌、做不出題會咬唇、抱貓的寵溺小動作。
他并不是個對無關緊要事情上心的人,對于陳毅這種八卦王和婦女之友,以自己能記得每位同學的生日和女生們的生理期,抽屜里時不時背著益母草膠囊和衛生巾為驕傲的選手嗤之以鼻。
江盡月并不詫異于自己記得洛今的所有細節,就是這些細節太過清明。
清明道能精準的發現,現在和之前的不同,洛今的變化實在不算太多。
奈何今天沒有先給他嘗自己做的餅干、明天沒有主動問他要不要一起來我家寫作業,自己收拾好了書包,不需要他來幫忙了。
點點滴滴都不是大事,父母看不出兩個孩子之間關系的變化,在學校里洛今和喬卿久交好,她從第二排搬到坐到最后一排,同學們更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但湊在一起足夠讓江盡月整個人陷入某種困境里。
他早早習慣了有洛今存在的生活,習慣了照顧洛今、習慣了洛今對他天下第一好。
沒有什么事是應該,沒有什么人該生來對誰要好。
江盡月是知道的,他什么都了解,唯一不了解的只有自己從很早開始就喜歡洛今這件事。
等他反過勁來,前后兩次表白都被回絕掉了。
他思考問題時喜歡用左手的拇指去磨食指的骨節,食指在不知不覺中被磨紅了一片。
洛今剛才說她喜歡好學生,江盡月拿著好學生的標尺在自己身上反復衡量,感覺的確是差了點兒意思。
畢竟他沒寫作業站在門外邊,真正的好學生聽課、按時完成作業,自習課不打游戲,他壓根不沾邊。
語文課調到了第二天下午上,李念是這個年紀過來的人,昨天復婚領證,捧著一箱子糖進門,沒上課呢就被遲辰組織著學生們喊了幾句,“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喜糖拿來。”
她拿的多,每個人兩包,為了符合社會主義價值觀,特地把婚禮禮盒中的煙抽掉了,多塞了幾顆巧克力填的鼓鼓囊囊。
理科班十個上語文課,八個得寫幾筆其他科目,加之今年的十一假期周四開始放,周三是校運動會,本周只上兩天課,大家更是收不住什么心,紛紛在語文課上寫起了別科作業。
李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意的在前幾排走了兩圈,接著停在江盡月面前。
倒不是想批評誰,單純不可思議。
這位竟然真的在做文言文標注,她忽然感覺自己對班里學生過于放縱,敲了下江盡月的桌子,順手拿起他的語文書高聲說,“差不多行了,手里別科作業回家寫,耽誤不了你們出去玩,江盡月都開始學語文了,你們再不努力可就晚了。”
“……”一陣窸窣作響后大家換好語文書。
洛今同樣啞口無言的把墊在語文書下的數學卷收了,江盡月這兩天實在反常的驚人。
但什么課學什么,又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
總之洛今沒有余力去在乎了,文理分科后差距再次被拉的明顯,她光是努力讓自己的成績維持在原樣,就竭盡全力了。
****
運動會上洛今忽然無聲哽咽著大哭,江盡月連忙上去哄人,隨著應長樂替洛今去長跑的五千米開始,洛今止住了淚水,和喬卿久拿了水去跑到中間陪跑。
江盡月的襯衫下擺洇了淚漬,因為被捏的緊而褶皺一片,他有點兒強迫癥,襯衫和衣服總要熨燙,穿的板板整整。
來不及多在乎些什么了,江盡月想知道洛今為什么哭。
洛今算非常能忍耐的那種人了,難受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都很少哭出來。
除了小時候摔到流血會哭,江盡月再沒見洛今當眾哭過,眼底會泛著水光和紅,不會掉淚是真的。
他問不了本人和喬卿久,只能選擇問同是男性的蕭恕。
江盡月的方式干脆又直接,喬卿久喜歡吃玉米片,那他可以幫忙買一整箱玉米片。
他搶在蕭恕開口解釋洛今真不是因為被喬卿久搶玉米片才大哭的之前,先拿出手機支付寶二維碼,“四百五,沒人跟你搶喬卿久的飼養權。”
“……”蕭恕垂眸轉錢,評價道,“兄弟,上道,我欣賞你。”
江盡月性子冷淡,和蕭恕那種后天原因包裹起來的冷淡不同,但不妨礙兩個冷漠臉少年人當朋友。
不熟,可因為在乎的人是好友,所以你是我朋友。
“我還有件事想問你。”江盡月遲疑著開腔。
“能回答的我會回答。”蕭恕背著身給自己點了根煙,又把煙盒往江盡月那邊送了送。
“不抽。”江盡月一口回絕,“你知道洛今發生了什么事嗎?”
蕭恕抿唇斜睨江盡月,指間夾著星火,面目無奈的回,“兄弟,你和她的關系可比我和她親近上萬倍,你這樣問我,我是該知道還是不知道?”
“我沒其他意思。”江盡月苦笑,“只是覺得今今和你妹妹關系很好,她們女孩子之間能聊的話題多,總覺得她多數時候都沒有很開心,可我找不到她不開心的理由。”
喬卿久叫蕭恕哥哥叫的多,蕭恕喊她妹妹卻是極少的,猛地冒出句“你妹妹”,蕭恕反應起來慢了半拍兒。
江盡月沒追問,他明知不該從旁人身上找答案,奈何洛今在刻意疏遠他,因心急而逾越了。
半根煙的時間里蕭恕都沒開口,他仰頭吞吐著煙圈,淡聲問,“無非愛而不得,索性退避三舍,你很難理解嗎?”
蕭恕的總結太直白,江盡月脫口而出,“誰說我不喜歡洛今了?”
“……”蕭恕蹙眉,他發現江盡月的情商可能還不如遲辰高,智障都知道喜歡一個人就表現出來呢,“那我沒什么可說的了,還有別的事嗎?沒有我回去投喂我家那只玉米片了。”
“你等等。”江盡月喊住人,“煙給我一根……火也借我一下。”
家教嚴格、冷清矜貴如江盡月,第一次抽煙是蹲在校門外的墻角下的陰影之中。
尼古丁吸進肺里,沖得上頭,人反而清醒不少。
這天開始江盡月學會了抽煙,的確能緩解部分的憂愁,煙霧彌漫開來時,他終于短暫的放棄了半分鐘思考洛今為什么會大哭的原因。
回家的路上江盡月嘗試著去問洛今。
洛今嘴里含著檸檬糖,隨便忽悠道,“玉米片被搶了啊。”
江盡月抿唇,“你覺得我會信這理由?”
洛今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看著江盡月,微笑著應,“那你當然可以選擇不相信啊,只是除此之外,你找得到其他理由嗎?”
講完這句洛今自嘲的笑起來,她性子軟,是真的軟,偏向于討好或者是奉獻性人格,被家長和好友說過許多次這樣會吃虧,可性格是從小養成的,是最難改的。
洛今從未想過某日她和江盡月的對話里會是她再懟江盡月,而不是把江盡月的立場想法當成自己的,頻頻說“好與可以。”
江盡月以為自己是找不到的,他沒想到這理由來得太快,甚至于短暫的令他崩潰。
當晚江盡月收到了條添加好友的請求。
備注:[我是阮惜。]
江盡月沒有通過,隔日他再次收到同個微信號的請求。
備注換了:[江盡月,你想知道關于洛今的事情嗎?]
他當時在寫物理競賽題,看到后擰著眉頭,添加了阮惜好友。
阮惜:[你終于肯通過了?]
盡:[你知道關于洛今的什么事?]
阮惜:[別裝蒜了,我今天來加你,就是為了罵你的。]
江盡月把筆蓋合上,身體朝著椅子背后靠,面無表情的打字:[所以你知道關于洛今的什么事?]
微信頂框本該顯示昵稱的那個地方顯示著正在輸入中……
屏幕那邊,手機散著的幽藍|燈光映照出阮惜扭曲的表情,她人要炸開了,江盡月忽略掉了一切,他就只在乎洛今、洛今、洛今。
很在乎是嗎?
你是什么都不知道是嗎?
我和我哥哥只不過拍了點兒照片而已,有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