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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那天,人們涌向李寺遇與他的演員身邊。
所有人都在慶祝,只有丁嘉莉定了兩張一早去巴黎的火車票。其中一張是遲譯的,他要去見她女朋友。而她將再乘坐巴黎直達倫敦的火車,獨自回學校念她不感興趣的商科。
她要用這十個小時的車程忘記戛納和即將成名的導演。
夜里下雨了,丁嘉莉看著一堆行李出神。聽見敲門聲,她下意識以為是遲譯,打開門卻看見頭發(fā)、外套肩膀濕潤的李寺遇。
“聽說你明早就要走?”
“嗯……。你來跟我道別的嗎?”丁嘉莉擠出笑。
李寺遇太急切而無法洞察她拙劣的演技。他從口袋里翻找出兩張皺巴巴的戲票邊捋平戲票,然后說:“我想請你去城里看戲。”
“現在嗎?!”
“還有十五分鐘。”他抬腕看表。
今晚他穿了資方為他訂做的英國手工西服和意大利皮鞋,像個老派的紳士。可手上依然戴著那塊舊兮兮的廣東作坊生產的雜牌表。
丁嘉莉笑了,眉眼彎彎。她把頭發(fā)別至耳后,而后一下子挽起他手臂。
“那我們得飛過去。”
*
從戲院出來,已是午夜。離場的觀眾忽地消失了,馬路上只有零星幾輛車經過。
雨在路燈光線中化成昏黃色,燈柱周圍一灘水凼模糊了的小店霓虹招牌。丁嘉莉毫無預兆地從跳入水凼中,攪混斑斕倒影。
水花兒濺濕了她的黑色瑪麗珍矮跟皮鞋,過膝襪染上泥點子。李寺遇撐傘站在遠處,問:“好玩嗎?”
丁嘉莉也問:“你看懂他們演什么了嗎?”
“沒有。”
丁嘉莉大笑,“那干嘛來看啊!”
“我不知道竟然連英文字幕都沒有。”
“這種小鎮(zhèn)劇坊怎么會給你裝led屏播字幕……給你表演一個。”說罷她學戲劇女演員的腔調唱起歌來。哪兒會法語,不過胡亂地組音節(jié),還唱跑了調。
可他真的聽得入迷似的,笑柔了眼尾淺紋。
丁嘉莉倒先不好意思了,收勢停下,與李寺遇對上視線又移開,嘟嚷:“干嘛?”
“沒干嘛,看你。”他靜靜注視她。
“有什么好看的?”丁嘉莉發(fā)誓,她從未如此扭捏作態(tài),咬著唇不敢看他。
“丁嘉莉。”他向來叫她全名,但這次明顯不同。
“什么啊……”丁嘉莉不知所措,指水凼試圖轉移話題。
“丁嘉莉。”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于是她看向他。
“丁嘉莉,之后你有沒有興趣來片場玩兒?”
*
“丁嘉莉,你什么時候才能有點兒長進?”
眼前的男人把一包香煙塞到她手中。她走得急,忘記買了兩包煙,便把這包落在了柜臺。
聽了無數次的話,沒想到離開了片場還會再次聽見。丁嘉莉橫眉冷對,“要你管!”
李寺遇呵笑,“丟三落四,你記得什么?”
“好像你記性很好一樣。”丁嘉莉不愿再理會,推著單車下行道。
李寺遇站在臺階邊沿,“又要逃跑了?”
丁嘉莉氣郁,曉得怎么都說不過他,將單車擺正,蹬起腳踏飛馳而去。
老板遠遠看見了,詫異地嘀咕,“怎么……不是一起的呀。”
李寺遇徑自離開了。什么時候起,他成了次次被她甩在身后的人了?
在街巷里徘徊一陣,李寺遇撥通了鄒青的電話,“你在家?”
“怎么,事情進展得不順利,要借酒消愁?”
李寺遇笑了下,“你在沒在家?”
“喂……難道你在我家附近?”
“不知道,走就走到這兒了。”
鄒青無奈地說:“怎么辦,朋友在我這兒。”
“哦。”李寺遇遺憾地說,“我拿個車鑰匙總行吧?”
“你上來吧。”
*
把單車搬進雜物間,丁嘉莉愈想愈覺得沒勁。憑什么她如此瑟縮地生活著,而李寺遇還高高在上指責她?
她有無數的話想傾訴,可又不知道那些話具體是什么。想矯正偏離已久的航道,回到屬于自己的域場,不是這個家,也不是片場。
那么是從前嗎?李寺遇還未出現的從前。
丁嘉莉向星標好友發(fā)起語音通話,“你在哪兒,北京?”
“啊?”遲譯很快接聽了,可那邊兒網絡不太好。
“遲譯,你什么時候得空啊,找?guī)讉€人來五排。”
“喂?我在成都。”遲譯那邊卡頓許久,終于有信號了。他說,“你還記得甜心嗎?我來成都有事兒,碰上他們組車隊。”
“怎么不叫我?”
遲疑微哂,“事故之后你自己說不玩兒了,以為你后遺癥嚴重,誰還敢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