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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懼怕自己的心臟,連這些藤蔓也沒有好感,扭著尾巴縮進余洲手里。
輕微的崩裂聲忽然在腳下響起。
隨即眾人腳底一空:石頭房子的屋頂被藤蔓撬松,塌了。
眾人跌得不輕,只有手里藏著魚干的余洲,被藤蔓勾著輕輕放在地上。
“那是什么?”狗啃屎一般趴在地上的柳英年指著墻角。
那塊刻著“阿爾嘉·亞瑟”名字的石頭正在微微發光。光芒從名字上散發出來,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姜笑反應最為迅速,就地一滾,把手按在發光的石頭上。
“是門……是門!”她大喊,“阿爾嘉把門打開了!”
河邊的火勢并不大,亞瑟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石頭房子的影子。
只要再翻過一座矮墻,他就能抵達。
他甚至已經看見,石頭房子隱隱發光。
門要開了,亞瑟心頭一陣狂喜,他跑得更快,完全忽略了身邊的聲音和動靜。
在跟阿爾嘉提要求的時候,亞瑟想過如果阿爾嘉拒絕,他應該怎么辦。亞瑟也想當籠主,他想當真正的王,而不是一個被阿爾嘉控制的傀儡。他要反過來囚禁阿爾嘉,就像阿爾嘉一直希望的那樣。
但他很欣慰。阿爾嘉愿意放過他,沒有比這更令人快樂的事情了。他篤信自己的能力足以讓他在其他的“鳥籠”里生活得如魚得水。他已經忘記過去在“鳥籠”之間輾轉時多么痛苦,平靜的日子給了他自得的資本:他連“籠主”阿爾嘉都能降服,他有什么做不到?
跨過矮墻時,亞瑟隱約聽見身后有古怪的風聲。他沒停步,石頭屋子就在前面,它發著光,那是門開啟的信號。
——噗的一聲,亞瑟被釘在當場。
旗桿從王宮飛來,穿透了他的胸膛。旗桿頂部,那面繡著兩朵薔薇花的旗子燒得只剩一半。
阿爾嘉從天而降。大火蔓延到王宮,人們被兩頭的火堵在飛星崖上,但他毫不理會。
“沒關系,你會活過來的。”阿爾嘉撫摸亞瑟的面龐,安慰一般低語,“亞瑟,所有人都會活過來,我們會繼續在這個‘鳥籠’里幸福生活。騷動很快就會平息,乖乖的,好嗎?”
亞瑟已經說不出話,他仍保持著被旗桿刺穿的姿勢,半跪在枯焦的土地上。在阿爾嘉身后,石頭房子光芒更盛,門已經完全打開了。
“以后別騙我了。與其在別的‘鳥籠’里想念我,不如我們永遠在一起。”阿爾嘉說,“等你復生之后,我們又是……”
“哥哥……”仿佛漏氣一般的呻吟間隙中,亞瑟開口了。他無力的手指牽著阿爾嘉,那柔軟的力道,令阿爾嘉忽然間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牽著剛學會走路的亞瑟,在春天的草地上尋找蝸牛。
阿爾嘉低頭傾聽:“什么?”
“……我……我想……回家……”
亞瑟停止了呼吸,他的手在阿爾嘉掌中漸漸變冷。
阿爾嘉抱著亞瑟的尸體,遲來的痛苦終于擊倒他。他失聲痛哭。
石頭房子里,門的光芒開始減弱。
觸碰光芒的姜笑、柳英年和漁夫帽,就像被光芒吸進去一樣,已經沒了蹤影。樊醒催促余洲,又笑他:“不舍得離開這里?要不我陪你?”
余洲再也不想回應他任何一句話。觸碰刻字的石頭時,魚干忽然在他手心里一跳,魚腦袋仰頭,透過沒遮沒擋的房頂看向灰色的天空。
余洲也隨之抬頭,但被樊醒推了一把。
石頭光芒徹底消失時,余洲和樊醒的氣息也消失了。
彌漫煙霧的灰色天空中,一只巨大的手穿透云層,緩緩壓了下來。
影子覆蓋在哭泣的阿爾嘉和他懷中的亞瑟尸體上。他悚然一驚,抬頭時那只手已經近在咫尺。
“求求你!放過我!放過我們!”阿爾嘉大叫。
巨手的主人甕聲甕氣地說話,難以分辨性別,震得鳥籠中所有人耳朵嗡嗡響:“讓你保管的東西,你沒能保管好,反而讓歷險者偷走了。”
阿爾嘉緊緊抱住亞瑟,聲嘶力竭:“你只告訴我‘鳥籠’里藏了個東西,可你沒說過藏在哪兒!你根本不打算讓我知道……”
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不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千百種人齊齊發出的嘲笑。
“我給過你許多東西,阿爾嘉。”那聲音在煙火繚亂的“鳥籠”里回蕩,“感激你為我保管重要的東西,我甚至允許你在‘鳥籠’里設置自己的規則,允許你把可能威脅自己的歷險者變成孩子。這是我從來沒給過任何籠主的恩賜。可你給我什么回報?阿爾嘉,人類都像你一樣無恥卑鄙?”
阿爾嘉瘋狂大吼:“你并沒講過,如果那東西不在了,你會摧毀我的‘鳥籠’!”
“誰的‘鳥籠’?”那人也笑了,“你的‘鳥籠’?誰才是這‘鳥籠’里真正的鳥兒,阿爾嘉,你還不明白?”
阿爾嘉答不上來,他抱著亞瑟的尸體,聲音驚慌,表情瘋狂:“你根本不講道理!”
“為何要跟螻蟻講道理?”那人說,“是回收的時候了。”
手掌壓了下來。
動作輕巧,就像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塵。
手掌再抬起來時,阿爾嘉和亞瑟都不見了。“鳥籠”里的房子、景物,還有原住民,如同粉碎一般,在一個響指之后全數消失。空氣里傳來原住民們解脫一般的嘆息和輕笑。
“鳥籠”成為一片茫茫空白。
漆黑的甬道和余洲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分辨不出方向,頭頂仿佛裂了一道縫隙,空氣寒冷。
余洲站著一動不動,他忽然抓住魚干:“你也看到了,對嗎?剛剛我們進來的瞬間,有一只手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