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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云聰比洪詩雨個子高,說話時洪詩雨仰頭看他。
余洲也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女。
洪詩雨就站在他們面前,用仰視的姿態面對所有人。
付云聰把洪詩雨的一切細節都記得很清楚。她梳緊頭發露出額頭,絨絨的發際線,臉上一點兒痘印,說話時會露出虎牙。不安、尷尬的洪詩雨嚅囁著,眼神游移又緊張,恨不得把剛才的話吞回去似的。
“算了,沒事沒事,”洪詩雨撓著鬢角笑了,“我自己走?!?
付云聰看一眼手表。他在一家電玩店里訂了游戲,跟老板約定十點半去取,現在已經十點二十,再過十分鐘,店鋪就要關門。
電玩店就在前方,過一個紅綠燈就是。洪詩雨的尷尬傳染了付云聰,他移開目光,看著前路說:“你等我五分鐘?!?
等紅綠燈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洪詩雨,洪詩雨當時還站在路牌下。
一去一回,已經是十點半。付云聰回到路牌的位置,洪詩雨不在。
在“穿過江面路看看是否能追上洪詩雨”和“回家”之間,付云聰猶豫了幾秒鐘。他選擇了后者。
回到家時將近十一點,付云聰打算去洗澡,手機閃動,班群里班主任問:洪詩雨還在學校嗎?
班長回復:我關門的時候沒見她。
手機沒電關機了。付云聰沒把這些對話放心上。直到第二天抵達學校。早自習開始了,洪詩雨沒有出現,他忽然想起班群里簡短的對話。
僅一個上午,洪詩雨失蹤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年級。
在余洲面前,洪詩雨仍站著。她是一個幻影,一座靜靜的雕塑,有永遠凝固但新鮮的表情。
她似乎仍活著。
姜笑沖到付云聰面前,她和洪詩雨的身影重疊了,仿佛是那個好脾氣的女孩在說話。
“你根本不是為了幫她!你是在贖罪!”姜笑推了把付云聰,付云聰低頭沒反駁。
她的眼睛紅著,被柳英年拉住了。
“只要你當時……你當時……”姜笑發現自己在重復付云聰的“如果”。
如果這樣,如果那樣。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如果選擇可以重來,她知道付云聰不會離開江面路路口,也不會就這樣回家。
付云聰抬頭看她。從他們進入這個“鳥籠”開始就沒有一天停止過的雨,仍在不停、不停地飄落。
“有很多人幫我,很多歷險者都愿意找出兇手,來換取我所說的秘密,或者他們就只是……單純地想讓洪詩雨解脫,讓真相大白?!备对坡斦f,“但我的真相,我自己的秘密……我只跟你們說,就這一次?!?
負責偵辦案件的父親問過付云聰當夜行蹤。因為江面路路口的一個拾荒者見過付云聰和洪詩雨在路牌下說話。
付云聰對父親坦白了一切。父親靜靜看著他,他在那銳利如刀的沉重目光中流下了眼淚。
從此他每個有閑暇的白天夜晚,都會流連在江面路。他無數次重走洪詩雨當夜的路徑,從校門到江面路。他試圖從已經恢復熱鬧喧嚷的路面上,尋找他的同學可能留下的蹤跡。
洪詩雨的骨骸從江底找到時,付云聰也在渡口。他看不到骨骸,只看到人們在傳:骨骸上有臨江中學的校徽,是個女孩子。
所有人都想起曾失蹤的少女。校園里又開始流傳著和洪詩雨相關的傳言,她亂交朋友,她怎樣被襲擊。
“對不起?!备对坡斦f,“姜笑,對不起……如果我……”他深深喘氣,“洪詩雨不會出事,也許,你也不會出事。”
在“鳥籠”里的一切都只是幻影,是假設。姜笑心里明白,但她沒辦法不遷怒付云聰。
付云聰一開始的坦率,現在看來全都是有意識的隱瞞。他死死保守著自己的卑鄙秘密,截走了還原事實的一塊重要拼圖。
“別把自己說得那么偉大!”姜笑大吼,“你和這個‘鳥籠’都讓我惡心!”
她甩開柳英年的手,指著付云聰:“我不會留在這里。你永遠也不會得到原諒,洪詩雨會永遠、永遠憎恨你。你也是殺死她的幫兇!”
她大步奔跑,穿過江面路。
柳英年遲疑了一瞬,余洲追著姜笑離開。
目送魚干和柳英年一路緊隨余洲,樊醒和許青原留在原地,相互看看。
“何必呢?”許青原說。
樊醒:“是啊。”
許青原難得找到一個和自己有相同看法的同伴,很贊許地沖樊醒點頭:“浪費了他的天分?!?
樊醒看付云聰。他想問許多問題。
為什么要營造這樣一個牢籠?這個牢籠除了困住付云聰之外,沒有任何意義。他為所有來到此處的歷險者營造了足夠他們安穩生活的世界,甚至滿足他們的游樂需要。他在“母親”手底下竭盡全力保護素昧平生的余洲和樊醒,而明明哪怕歷險者死在“鳥籠”里也會重生,身為籠主,他實在沒有任何這樣做的必要。
樊醒仍記得自己的手按在余洲胸口上,感受到的搏動。真正的人會這樣困囿自己?為了懺悔、為了贖罪,或者為了其他沒必要的情緒?
“……這也是本能嗎?”樊醒低聲問自己。
許青原輕笑:“是人性。”
樊醒看他:“人性是善還是惡?”
許青原頂了頂漁夫帽:“人性是,該善的時候善,該惡的時候惡。”
掛著“幸福鮮果”招牌的水果店門口有不少顧客。蘋果新鮮上市,正在搞活動,人們排起長隊搶購。
有一個人走出鋪子,與跑來的姜笑擦肩而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