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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和柳昶都是小孩子,不必和大人一般虔誠禮佛,柳昶好奇地看著香案上的簽筒,有些躍躍欲試。
“表妹,要求簽么?”
阿竹搖頭,她現在還是個小不點,不用求婚姻不用求學業也不用求前程。
柳昶奇道:“難道表妹不想試試?”再見阿竹很淡定地搖頭,越發的覺得阿竹和舅家的那些表姐妹們極不同,又因阿竹一路上都乖乖的,讓他也有幾分帶妹妹的樂趣。想罷,又朝阿竹笑了笑。
阿竹頓時又有種眼睛被炫花之感,趕緊閉上眼睛,這時聽到旁邊一聲驚呼聲響起,轉頭望去,見到一個穿著鵝黃色的掐金絲禙子的心型臉小姑娘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柳昶,不同于時下那些嬌嬌柔柔的女孩,她的臉蛋是健康的粉桃色,見兩人朝她望去,頓時甜甜一笑,頰邊出現兩個酒渦。小姑娘身邊跟著幾個丫鬟和嬤嬤,看穿著打扮,應該也是富貴之家。
阿竹也回了個笑容,卻并未將這小姑娘放在心上。
上完香后,柳氏和何氏被請到一間香房喝茶,這里已經坐了幾個穿著華衣的貴婦,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地交流著一些女人的話題,不好讓小孩子聽見,便打發了阿竹和柳昶到隔壁廂房去玩耍。
“你們也是來上香的么?”
剛出了門,便聽到一道甜軟軟的嗓音響起。
阿竹和柳昶看去,卻見是先前那個圓臉的可愛小姑娘,只見她瞇著眼睛朝兩人笑得像個甜姐兒。
這小姑娘看起來也才七八歲,年紀并不大,卻十分穩重。阿竹也笑著回道:“是啊。”
“我姓孔,不知這位妹妹怎么稱呼?”
“我姓嚴。”阿竹客氣地道。
孔小姑娘甜甜地喚了一聲“嚴妹妹”,然后又對柳昶喚了一聲“嚴哥哥”。阿竹聽罷馬上道:“這位是我表哥。”卻未告知姓甚名甚。
孔小姑娘笑得更甜了。
阿竹心里頓時涌上一種古怪的感覺,這老成持重的姑娘并不是想認識她,而是想要認識柳昶罷了。
果然,沒幾下,孔小姑娘便和柳昶搭上話了,她笑得甜美,聲音又軟和,讓人極有好感。阿竹又窺了眼旁邊伺候的丫鬟嬤嬤們,發現她們只守在旁邊,并不阻止這小姑娘搭訕的行為。柳昶卻一副懵然不知的模樣,客氣有禮地和那孔小姑娘寒暄著。
說了會子話后,孔小姑娘便道:“聽說枯潭寺的金菊開得很好,咱們不若去看菊花罷。”
柳昶看向阿竹,極照顧阿竹的情緒,問道:“妹妹喜歡看菊花么?”
阿竹正欲搖頭,便見那孔小姑娘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又點了下頭,看向跟來的碧草道:“若去看菊花,娘親會不會找不著我們?”
碧草笑道:“不過幾步路罷了,姑娘若去也使得,讓個小沙彌去告訴夫人一聲便行。”然后叫來路過的一個小沙彌,讓他去香房告訴劉嬤嬤一聲。
得了肯定答應,一行人便往后院行去。
其實枯潭寺里最有名的是梅花,可惜現在不是梅花盛開時節,而這金菊卻是寺里的和尚特意為應和時節而培育的,因為年年此地的菊花都比其他地方的菊花開得晚,又是大團金菊,使得這金菊成為了秋日枯潭寺的一景。
去看金菊的香客很多,有一群丫鬟嬤嬤護著,倒是沒什么大礙。孔小姑娘是個健談的,和柳昶討論起了菊花的品種來,言之有物,很快便吸引了同樣博學的柳小正太的目光,阿竹跟在他們后頭,心里止不住的好笑,好笑之余又有些奇怪。
正奇怪著,突然一名低著頭女子匆忙走過,與阿竹擦身而過。
阿竹正好抬頭瞧見了她低垂的臉,突然眼睛一瞪。那女子也正好見著抬起臉的阿竹,平靜的美眸里也露出了幾許異樣,竟然低下了身,伸手攬住了阿竹,笑道:“姑娘,原來你在這里,可教奴婢好找。”
碧草心中一驚,有個不認識的漂亮的女人抱著她家姑娘親熱地喚著“姑娘”,讓她直覺這女人來者不善,正要說話時,阿竹已經飛快地朝她搖手。碧草素來知道自家姑娘是個有主意的,下意識閉上了嘴,但也因此錯失了良機,就見那姑娘竟然飛快地抱著阿竹與她們錯開,往人群而去,幾下便當沒入了人群之中。
阿竹小臉被壓在那女人的胸脯里,鼻尖聞到一股好聞的幽香,而且這軟綿綿的觸感——比她娘親還有料耶!
☆、第19章
枯潭寺香火鼎勝,來往皆是有身份有權勢的官家女眷,是以守衛也森嚴,以免驚擾到來寺中上香的貴客們。
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巡邏的青壯和尚,每一道門都有面容肅穆的知客和尚看守。來此上香的客貴,一般不會放任下人隨意亂走,不然要被那些青壯和尚攔住查問。但是若帶著個小女孩的婢女就另當別論了,并不會太惹人注意。
阿竹乖巧地窩在那女人懷里,走出人群后,便離開了開滿金菊的院子,院門中守著的知客和尚施了一禮,那女人抱著阿竹還了一禮,方從容而去。
阿竹趴在她懷里,視線往后探去,發現后頭有一個青壯和尚尾隨而來,原本以為只是她的錯覺,當這女人穿過鼓樓,往枯潭寺中為貴人禮佛齋戒時所居的后院而去時,那和尚竟然也加快了腳步跟隨而來,突然明白了這女人為何要偽裝成她的婢女,想來如此一來能自由在寺中行走,二來也是一種偽裝。
只是現在偽裝似乎不成功,已教人發覺。
枯潭寺頗為清幽,穿過一條游廊,便是建在后山的那清幽的后院,今日院門口竟然無人看守。
阿竹沉思中,突然發現那女人加快了速度,只覺得兩耳生風,抱著她的女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雖不知道她欲去何處,卻也安份地不發出聲音。
走到一處庭院,此地密植花樹,兩邊花樹重重疊疊,人與人對面看著,幾步之遙也不一定能看清楚對方。是個極好隱藏的地方。
周圍很安靜,阿竹正待細耳傾聽動靜時,身后一道疾風拂來,阿竹發現這女人的身體動了,她被拋了起來,整個人正好落到了不遠處一株梅樹的枝椏上,小身體卡在了樹叉中。
發現自己正在樹上時,阿竹僵硬住,梅樹樹干有人的大腿粗,但仍稍顯過細,幸好阿竹還是個幼童,只要不動彈,那纖細的枝椏倒是不會不堪負重。下意識地抱住旁邊的樹干,阿竹仍有余瑕將目光往下看,見到抱她過來的女人正和一個和尚打了起來,兩人在濃密的花樹中你來我往,拳來腳往,拳拳到肉,聽到那拳聲,阿竹都感覺有些痛,頓時為下面那個漂亮女人擔憂起來。
那和尚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那么漂亮的女人也能下得了手……唔,錯了,在他們眼里,色就是空,不過是紅顏枯骨,自然沒什么下不下得了手的。阿竹暗暗為那女人擔心。
目光一轉,阿竹觀察起自己所在之地,發現前方便是寺院的后山中的一溜房舍,卻奇特的沒有什么人,安靜得有些詭異。
正觀察著,下方勝負已分,那女人一個漂亮的后空翻,落到了那和尚身后,一個肘擊,直擊那和尚的后頸,和尚瞪著赤紅的眼睛,終于不甘心地撲倒在地上。
女人直接將那和尚拖到了旁邊的花叢中掩飾了他的身形后,便探手將樹上窩著的阿竹抱了下來,漂亮的臉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恭謹地說道:“嚴姑娘,得罪了。”
阿竹也露出靦腆的笑容,問道:“他死了么?”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摸摸阿竹的腦袋,又抱起了她,往那群房舍行去。
阿竹趴在她肩膀上,看著被灌木叢遮住了身體的和尚,心知那和尚可能兇多吉少了,看剛才兩人的架勢,定然是你死我亡,不會留活口。如此,又讓她猜測起這女人來枯潭寺的目的。
正胡思亂想著,女人來到一間廂房,三長兩短地敲了五下,里面傳來了一聲清朗的男聲:“是甲一姑娘么?進來。”
阿竹聽到這不算陌生的聲音,一顆心終于落到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