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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王站在一旁迎接著每位來敬香的賓客,神色木然,臉上有著深深的悲痛。他穿著壽衣,白晰俊秀的臉上一片慘白,眼窩布滿了青色,北風貫堂而入,吹動了壽衣的下擺,更襯得他的身體單薄,仿佛這個男人因發妻的死而痛苦削瘦。
正在這時,突然有穿著素服的嬤嬤慌里慌張地走過來,撲嗵一聲跪下,叫道:“王爺,不好了,小主子又發燒了,奴婢、奴婢……”
那一瞬間,周王身體晃了晃,給人的感覺就仿佛一根木頭突然有了生氣,布滿血絲的眼睛就像要裂瞪出眼眶一樣,神色猙獰,然后僵硬地抬腳踹開了那嬤嬤,往后院而去。那嬤嬤卻顧不得疼,擦著眼淚,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周王離開后,王府管家接替了主子的位置,迎接前來敬香的賓客,并致以歉意。諸人皆了解,聽說周王妃是難產而亡,且孩子還未足月,雖然平安降生,卻是個體弱的。眾人面上帶著哀痛,心里卻琢磨起了下任周王妃的人選起來。
嚴家這次舍了個女兒,只留下個外孫,不知道會不會再送個女兒過來作繼室。若是嚴家不想卷入這個漩渦中,將來又會輪到誰。
眾人正暗忖著,突然聽到外頭響起了一陣驚呼起,很快便見一名穿著素淡長袍的青年緩緩走來,那俊美蒼白的面容,清冷的神色,不是端王是誰。
對于正在閉門思過中的端王會來此,眾人皆表示驚訝,在周王府的管家小心地迎過去時,端王問道:“七皇兄呢?”
管家恭敬地行禮,說道:“小主子有些不好,王爺先前過去查看了。”
陸禹點頭,說道:“本王帶了一名太醫過來,你讓人帶過去罷。”說罷,便走進了靈堂,從小廝手中接過了點燃的香,在靈堂上鞠了一躬,然后將之插在香爐之中。
見他上完香后,那些同樣來敬香的官員忙過來寒暄。陸禹淡淡地應著,神色越發的冷清,也使得那些本想在他面前露個臉的官員頓時被嚇退了,不敢再上前叨擾他。
陸禹讓管家通知一聲后,便由一名小廝引領著,往后院行去。
在陸禹前腳剛走時,后腳秦王等人也過來了。
自從八、九月份,魏王、齊王被圈禁,端王被斥責后,秦王儼然已經成為了皇帝跟前最寵愛的皇子,特別是在皇帝為其擇娶鎮守西北的定威侯之妹葉氏為秦王妃時,眾人不免又多想了些。
眾人看罷,除了被圈禁的魏王和齊王,其余的皇子都來了,四皇子和六皇子早夭,現下有大皇子康王、二皇子靖王、八皇子平王加上秦王等,正是皇室的皇子都來了,看著便是兄弟情深,紛紛來探望。
大皇子康王一來就嚷嚷著:“老七呢?怎么不在這里?他身子骨弱,不會像老二一般暈倒了吧?這也太不中用了!”
“……”
所有人皆知康王是個蠢笨如豬的,長得得也像頭豬一樣肥胖。而且更讓人詬病的是,他還有一張口無遮攔的嘴,張嘴就能噴糞,也不知道是怎么養成這性子的,明明教導皇子們的先生都是世家名儒,可是偏偏康王硬是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看起來就像是套上了身錦衣的殺豬屠戶一般。
二皇子靖王由著小廝揣扶著,他生來體弱多病,走幾步都要喘上一喘,連皇帝都要擔心這兒子會不會夭折了,誰知道他卻硬是拖著這病體頑強地活到了而立之年,雖然毛病不斷,但估計還會繼續活著。這會兒,靖王走到這里,那臉色和靈堂上的白幡有得比了。
平王自從摔斷了腿后,走路一跛一跛的,便不愛出現在人前,深居簡出,平時有什么聚會,也是沉默寡言地坐在一旁不說話。這會兒自然也不會開腔,所以現場便只有康王的大嗓門了,其他來上香的官員頓時縮起腦袋,免得被康王捉住又要聽他那種讓人想要死一死的粗俗戳心的話。
“七皇兄呢?他沒事吧?”秦王抓著管家問道,面上情真意切的關心。
管家心中腹誹,這會兒怎么一個兩個的都曉得來關心他家王爺了。不過面上仍是恭敬地回答了先前的答案。
秦王聽得更是大急,馬上問道:“可宣了太醫了么?這可是七皇兄第一個孩子,可不能有什么差錯。皇嫂已經去了,人死不能復生,應該節哀順便,保重好小侄兒方是正理。本王也知道七皇兄和皇嫂伉儷情深,想必他此時定然十分難過。”
管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說道:“端王殿下已經帶了太醫過來了。”
秦王頓時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抱怨著端王過來也不叫上他們之類的。
嘆了會兒,秦王等人上了香后,同樣往后院跑去了,美其名日去探望生病的小侄兒。
這些都是祖宗,管家一個都攔不住,只得看著秦王帶著幾位王爺也去了后院。現在后院都沒個女主人,姬妾什么的也在靈堂中哭靈,過去也不會沖撞到,便也不再理會。
陸禹剛踏進后院不久,便聽到周王充滿怒意的聲音,聲音嘶啞,與他平日的斯文從容天壤之別。
陸禹走近后院的大廳,便見到地上跪了幾名丫鬟嬤嬤,周王手撐著桌子而立,臉龐因為怒意而漲得通紅,更襯得眼瞼下的青色可怖。看到的人估計都覺得他為了妻子的去逝十分傷心。
陸禹斂手站在門口,看著周王朝那群奴才發火,然后那群跪著的奴才都被人拖了出去。這時,周王就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下子癟了,頹廢地坐在椅子上,充滿血絲的眼睛呆呆地望著上方的承塵。
看了會兒,陸禹走進來:“七皇兄。”
周王好一會兒才機械地轉過頭,看到他到來,目光微閃,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叫道:“十弟,你來啦。”
陸禹點點頭,冷眼掃過周圍,喚人沏了熱茶過來,親自端給周王,說道:“無論如何,先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侄兒還小呢。”
周王一口將熱茶灌下,其間因為太燙而咳嗽起來,咳嗽到最后滿臉眼淚鼻涕,忙不迭地舉袖擦試,袖子久久未放下。
陸禹依然冷眼看著,并未挑明他的動作,安靜地坐在一旁喝茶。
半晌,周王放下了袖子,眼睛紅腫,但那種機械呆滯的神色好了許多,終于恢復了些許生氣。想來自從周王妃去逝的消息傳來,他便憋著一股子的氣了,直到現在,才借著這緣由發泄出來。
“十弟,謝了。”
陸禹低首用茶蓋刮著茶盞里的茶葉,淡淡地應了一聲。他對周王如何整治周王府后院沒興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聰明的、愚蠢的、中庸的,既然做下了,就不要后悔。如果當初他不那么念舊情,或許周王妃也不會死得這般憋屈而干脆了。
安靜了會兒,秦王終于帶著一群兄弟進來了,看到陸禹在這里,秦王故作佯怒道:“十弟過來也不告訴哥哥一聲,好有個伴。”
端王淡淡地說道:“諸位皇兄莫怪,弟弟現在可是被父皇勒令在家閉門思過,可是偷偷溜過來的,你們可千萬不要告訴父皇啊,不然弟弟思過的時間又要加長了。”
眾人聽了,臉皮抽搐了幾下,面上卻一派哈哈哈地附和著笑,心里卻有些鄙視他。別人他們不知道,但是這位小時候做出眾多忤逆之事,也沒見有多嚴重,老頭子對他可真是放縱得緊。所以,現在即便他被斥責在府閉門思過,但眾人仍在觀望中,想瞧瞧這回他會如何翻盤,卻未小瞧于他。
這會兒,他私自出府,就算他們不說,他們那皇父也會知道,屆時怕是直接睜只眼閉只眼當作不知道這回事罷。所以,對他這話,所有人皆沒當回事。
眾人無視了陸禹,紛紛勸慰起周王來。
除了不愛說話的二皇子靖王和八皇子平王,其他人都拍著周王的肩,讓他節衰順便,康王更是道:“七弟啊,聽哥哥的,天下何處無方草,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必為個女人如此傷心難過,這也太沒志氣了……”
眾人:“……”這是來安慰人的呢,還是來拉仇恨的呢?
周王已經夠傷心了,被這么安慰,他臉色更蒼白。他是個長情的,續娶的如何比得過原配?也因為他的長情,方會間接地害死了自己妻子,讓他更是抑郁難受。
“大皇兄。”陸禹開口道。
康王聽到這聲音,肥碩的身體抖了下,對上陸禹那雙清冷的雙眸,又抖了下,馬上正色道:“聽皇兄的,為了小侄兒,你也要振作起來!”
其他人見康王竟然對陸禹畏懼如鼠,心里都有些鄙視,虧得他還是他們大哥呢,竟然如此膽小,被個最小的兄弟欺得不敢吭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