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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夢到了一些別的人……我從來沒有想過會出現的人。”衛茗越說越小聲,就像在回憶什么。
“比如誰?”
“我甚至不敢確定到底是夢還是藏在我深處的記憶?!毙l茗說著說著,繞到品瑤跟前,隨手拖來小凳,托著腮沉吟:“可我早上一醒來再回憶,竟發現那夢真實得讓人害怕。”
“你倒是快說啊,到底是誰?”品瑤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
衛茗抬眼,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夢到了皇上。”
品瑤白了她一眼:“那肯定是做夢了。”
衛茗卻搖搖頭,“不是現在的皇上,我夢里頭的皇上比現在年輕至少十多歲,而且背景在杜鵑鎮?!?
“那更不可能?!逼番帗]揮手,明顯不信:“如果皇上去過,那可真是壯哉我大杜鵑鎮!”
“他應該是去找姨的?!毙l茗緩緩回憶,“可是姨沒見他,只讓我替她遞了杯剛泡好的茶。說是欠皇帝陛下的?!?
“越說越玄乎了好么!”
“最玄乎的是,皇上當時超慈愛的摸了摸我的頭,跟我說了什么來著!”衛茗記憶卡殼,使勁回憶也下不去,“而且我家姨也讓我傳話,說了好多話讓我傳達,中間我還忘詞了來著?!?
“好吧,說什么了?!逼番幰荒樀摹澳憷^續編”的神情看著她。
衛茗遠目,小時候,有句話她無法理解卻偏生記憶深刻,這會兒想來,應該就是她家姨讓她傳遞給皇帝陛下的話之一——“我向來只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我眼里容不得沙子,也不想成為別人眼中的沙子?!?
這話在當時的她聽來隱晦難懂,隨著年歲漸長,她慢慢琢磨出這話的意思,才知當年她姨的堅持是多么可貴。
但話竄到口邊,卻又被她死命咽了下去,轉而道:“我不記得了?!逼查_這是她姨拒絕安帝的說辭,不宜公開,單就話的內容,也足以傷品瑤的心了。
畢竟,品瑤也絕不愿意成為別人眼中的沙子,奈何生在宮中,向來由不得自己。
“你編個故事好歹編圓潤點,這樣缺肢少腿的一點都沒辦法引人入勝好么……”品瑤不以為然重新躬□子,繼續捶。
衛茗吐了吐舌頭。
“對了,棉絮我給你放在椅子上頭,趁著這會兒還有點太陽,你捶完這撥就趕緊抱出來曬,梅雨天的被子最容易發霉了。”到底是做過幾年貼身宮女,品瑤在指揮和分配工作上顯得十分地干練與流暢。
等衛茗抱出棉絮,品瑤將將洗好被褥,姐妹兩人一人晾被子一人曬棉絮,一如剛進宮受小宮女訓練那會兒,背對著彼此做著自己的事,時不時轉過身,默契地給對方搭把手,井井有條。
被子晾好,尚還滴水。
二女相視一笑,幾乎是同時的覆上手掌,噼里啪啦一陣亂拍,水花四濺,笑聲飛舞。
“好久沒這么玩過了。”忙完一切,品瑤二人合力把躺椅搬到院子里,懶懶躺了上去。
“是啊,”衛茗躺在另外一張椅子上,曬著暖暖的春日陽光,心頭一片寧靜,“小時候你是咱杜鵑鎮孩子里最淘最霸道的大小姐,那會兒跟著你,四處拍人家剛洗好的被子,留下一串串黑手印,然后被主人家拿著洗衣棒追好遠?!?
品瑤冷哼:“然后你這個叛徒每次在人家找上門的時候就爽快地招供了,讓我想裝裝傻都不成。”
“哎,這會兒縮在宮里,威風不再,也只能拍拍自家的被子過癮?!毙l茗感慨,“杜鵑鎮那么多孩子,為什么偏偏選上了你我。整個微州那一年也才六人,咱可真是為鎮長長臉了?!?
“可不是……”品瑤斂了斂笑容,露出一絲苦澀,“記得你那會兒每隔兩日就會下一次山,跑到鎮子里來尋我玩耍,還跟我拉鉤上吊做一輩子好友來著。說什么我若嫁到城南,你絕不到城北找漢子。”
“這下你嫁到宮里,我也只好在宮里當個老宮女陪著你啦?!毙l茗笑道,“誰叫我當年跟你拉鉤來著?”
“可別,”品瑤阻止,“小茶,你我的愿望都是二十三歲出宮嫁人,如今我怕是實現不了了,你一定要替我完成。就算屆時你想陪著我,也可以嫁到宮里……比如,太子殿下就不錯?!?
衛茗一愣,轉過頭盯著她,“你跟殿下又不熟,怎知道他不錯?”
品瑤念及紙條上那句“勿告她人”,深吸了口氣指了指身后的房頂:“人家好歹幫咱修了回屋頂不是?普通漢子都達不到這高度,何況是宮里養尊處優的少爺?這年頭能修屋頂的太子殿下不多了,可謂是爬得了房頂,上得了朝堂。趕緊給我兜好咯?!?
“品瑤,一個房頂就能收買你,太廉價啦!”衛茗鄙視道。
“他要是對你不好我能被他收買過去么?!”品瑤拍了拍扶手,用力過度掌心火辣辣的疼,默默吹了吹繼續道:“民間的漢子還不一定心疼媳婦呢。我瞧殿下倒真是對你上心了,且你倆的奸/情絕不是一兩日建立起來的!”
“這又是怎么得出的?”
“我用眼睛看到的!”品瑤篤定道。
衛茗翻過身,背對她悶道:“他喜怒無常你怎么沒看到?”
品瑤雙目噌的一亮,“依你的語氣,殿下的千姿百態各種情緒你都瞧見過了?還說沒有奸/情,給我快快招來!”
“今天的太陽真好?!毙l茗望天。
“不招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開始瞎掰轉移話題。
“我呸下了多少天雨了!快招!”
“其實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痹掝}實在繞不過去了。
“你我有四年的時間秉燭夜談,你盡可以無限延長故事,加入各種形容點綴,分幾回合連載且聽下回什么的都沒關系,反正我也沒事做。”
“好吧……”
衛茗見她求知欲堅定,拗不過她,只好將五年前發生的事刪刪減減地說了一通,雖不算蕩氣回腸,也算精煉簡明扼要。
“這事兒……怎么說呢……”品瑤聽完,半晌不知如何評價,摸著下巴猜測:“反正我不信一個人的態度會無緣無故轉變那么大,這其中必有隱情?!?
“他有隱情他可以告訴我啊,為啥非要用那樣的方式?”
“這……你只有去問他本人了?!逼番幋鸩簧?,“不過在我看來,就算你倆當年再熟,也沒有熟到可以互通心意的地步,他到底是太子殿下,有很多事不便跟你說明的。只是殿下當年用的方法的確有些欠考慮,也有不對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