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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老道心疼鄭曉,一進來便坐在一邊,頗有耐心地幫鄭曉按摩著腿上和足底的穴位,以令鄭曉早些入睡來緩解鄭曉的痛苦。
鄭曉正被青山老道按得混混欲睡,窗外走廊里突然響起了一陣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雖然對方已經刻意地放輕了腳步,可鄭曉還是聽得清清楚楚,那一點薄弱而微的睡意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繼續做出闔目養神的模樣來,實際上卻豎著耳朵傾聽著,想看看哪個倒霉蛋倒了大霉,連夜來請青山老道。
青山道長見小童立在窗外向自己招手,也不急著離開,而是繼續給鄭曉按摩著,約莫鄭曉睡熟了,這才拉上錦被蓋住了鄭曉的腳,揮手示意小道童進來。
聽小道童述說了現今擺在丹房內的姜大戶的病狀,青山道長不禁抬眼看向鄭曉——這都是鄭曉使的壞啊——低聲道:“我這就過去!”
誰知鄭曉睜開了眼睛,道:“我也陪你去吧!”
青山道長:“……”
看到鄭曉兩眼發亮,他實在不忍心拒絕,卻又擔心鄭曉受不了外面的嚴寒,憂心忡忡道:“衙內,外面下著雨夾雪呢!”
鄭曉示意懷真攙扶自己坐了起來,聲音微弱:“我坐暖轎去好了……”
話音剛落,他便猝不及防地劇烈咳嗽起來。
房內眾人包括青山老道頓時忙亂起來,忙了堪堪一盞茶工夫,鄭曉這才平靜了下來。
不過,身體的病弱,外面的雨雪,眾人的阻攔,都阻止不了鄭曉親眼目睹姜大戶慘狀的堅定決心,他被懷真扶上暖轎,跟著青山老道去了第二重院落的丹房。
青山老道給姜大戶檢查傷處的時候,鄭曉懷著格物致知的精神,強撐病體認真地觀摩了姜大戶那個累贅啷當的說不得之處正在堅挺狀態被踩折之后的慘狀,頗為悠哉地傾聽了姜大戶醒來后的慘叫,親眼目睹了姜大戶再次活活疼暈過去,最后他還向青山老道真誠地建議道:“道長,用太多的麻沸散,怕是對病人肢體的恢復不利吧?”
青山老道知道他的性情,沉吟了一下,眼睛卻看向守著姜大戶的管家姜超。
姜超當即道:“老道長,既如此,那就不要用麻沸散好了!”他家主人對那一處肢體是愛惜之極的,養龜多年才得了今日之規模,怎能受到麻沸散的傷害呢?
青山老道看了鄭曉一眼,見他兩眼晶亮,蒼白的臉頰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嘴角微微翹起顯見開心得很。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開了些藥膏,讓姜超洗凈手為姜大戶敷上——既然姜大戶的傷痛能令鄭曉如此開心,那他只管治療表面的傷算了,內里的傷就隨姜大戶去吧!
想到姜大戶從此以后再也無法一展雄風,鄭曉就覺得格外的愉悅,連身體的病痛都忘記了,優哉游哉地看著姜大戶受罪。
第二日上午,雨夾雪早停了,空氣濕潤而清冷。
鄭曉有些胸悶肺疼,便裹得厚厚的在懷英的陪伴下到外面散步。
在庭院里挪了幾步之后,鄭曉又想從倒霉的姜大戶身上汲取精神力量了,便讓懷英攙扶著慢慢下了青石臺階,往第二重院落而去。
行到進入第二重院落的月亮門,鄭曉有些體力不支,正扶著懷英的手臂微微喘息,迎面青山道長送了一個中年白胖子出來。
此白胖子眉清目秀,相貌喜相,衣飾華貴,舉手投足頗為氣派,正是宛州守備尚佳之父翰林學士尚天恩。
鄭曉與尚天恩四目相對,眼中都有喜悅——一個是因為看到了李梔梔未來的公公,一個是因為巧遇了當今陛下的親外甥——接著兩人臉上便都漾出得體的微笑,親熱而謹慎地互相見禮:
“原來是鄭世侄!”
“原來是尚世叔!”
青山道長先前在宮里擔任供奉,與翰林學士尚天恩相熟,因此尚天恩今日得了空,便來到獨山赤霞觀見青山道長。
此時青山道長見尚學士一點都不曉事,拉著鄭曉立在寒風中唧唧咕咕說個不停,他怕外面寒冷鄭曉禁受不住,便三言兩語把尚天恩和鄭曉都引進了丹房內交談。
仿佛不經意一般,鄭曉很快便把話題引到了青年男女的婚配上,然后狀似憂傷地談起了他那幾位適齡庶妹雖然美麗優雅賢良淑德嫁妝豐厚,可是因為種種原因,至今尚未婚配。
作為天子寵臣,尚天恩只是在獨子尚佳面前有些二,在外面也是老狐貍一枚,他含蓄地笑了,并不接招,很快就借著一個話頭談起了永泰帝那幾位皇親的近況。
鄭曉身份足夠高貴,可在尚學士看來,鄭曉那些庶妹卻是遠遠配不上他的阿佳的,難道鄭曉以為他不知鄭氏那些庶女之所以全都待字閨中,是當今天子的親姐姐鄭曉的母親鄭夫人穆氏的緣故么?
穆氏是不會放過這些庶女的!
永泰帝是宗室出身繼承帝位,他的那些姐姐們雖無長公主之名,卻有長公主之實,個個驕橫跋扈,而鄭夫人在自己這些姐妹之中,還算是比較內斂的。
不過,鄭曉的庶妹雖然配不上阿佳,鄭曉姨母家的表妹們倒是值得為阿佳挑選一番的……
鄭小狐貍和尚大狐貍分別之后,彼此都很愉快,因此都覺得對方已入己之轂中。
尚佳正在城外軍營的大帳內見新任樞密使趙然的信使。
信使傳達罷趙然的書信,靜等著尚佳的回答。
尚佳默默思索著。
于公,作為食國家俸祿的武將,為國出戰馬革裹尸是他的義務;于私,作為太師趙青的弟子趙然的小兄弟,追隨趙然上戰場是他極為愿意的。
片刻之后,尚佳抬眼看向信使,桃花眼微微瞇著,隱含堅定:“請上覆大哥,正月初六我定會趕到京城復命。”
因為國家需要,雖千萬人吾往矣。
信使恭謹地給尚佳行了個禮:“尚大人,朝廷近日會發布對您的最新任命。”
送走信使,尚佳吩咐景秀:“回府吧!”他要去和父親認真地談一談,動之以情誘之以利,力求即使不能令父親喜愛李梔梔,也得令父親捏著鼻子接受既定事實。
回到守備府之后,尚學士滿腹心事坐在內院的東廂房內想著心事——自從他過來,尚佳已經三日未曾回府了,他琢磨著尚佳是在躲他,正在思索著如何堵住兒子,好好和兒子分析一下與李家孤女退婚另結高門的好處。
聽小廝回報,說守備大人回來了,尚學士大喜,當即就要跑出去迎接,可是轉念一想,自己是老子,尚佳是兒子,哪有老子迎接兒子的道理?
這樣一想,他又回到原地坐了下來,等待著尚佳自投羅網,他好發揮那舌燦蓮花的勸說技巧。
外面由遠而近響起六合烏皮靴踩在青磚上特有的磔磔聲。
尚學士知道兒子要進來了,馬上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等著兒子進來。
一身武將裝束的尚佳大步走了進來,他今日依舊是武將常服打扮,長身玉立英武異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