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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心說:要緊?已經沒命了。他看了一眼季文昭,說道:“不要緊,可是他們都說不會退后一步,要死在那里。”
鎮北侯面部抽搐,季文昭示意王志:“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明早來中軍找我。”
王志行禮后退下了。
季文昭對鎮北侯說:“侯爺,早上已有信報,北方北戎全線發動了,請召集所余兵力入駐燕城。”
沈毅說道:“侯爺,我帶人去城外監督,確保全軍撤退。”
鎮北侯艱難地說:“能,能讓……沈督事他們回來嗎?”
季文昭默默搖頭,鎮北侯又對沈毅說:“那再多調些人?”
沈毅說道:“其他的人現在該是到了,那里地勢狹窄,無法屯集兵力。”
鎮北侯含淚深吸了口氣說:“我沈家世代鎮守邊關,兒郎們就是為了衛國而生。現在北戎壓境,總不過是一死,只是早晚。”他雖然是對季文昭和沈毅說的,可更多的是自言自語。
季文昭連連擺手說:“侯爺不必如此悲觀,我說過,燕城絕不會喪于敵手,現在就讓沈將軍快去督促撤兵吧!”
鎮北侯看向沈毅,對這個兒子,他真是又愛又恨,沈毅自從來了邊關,就一直自行其事,不聽他的指揮!可現在,強敵壓境,他卻覺得這個心有主見的兒子很靠得住。
鎮北侯對沈毅說:“你不要與北戎交戰。”
沈毅點頭,簡單地答道:“好。”就行禮離開。
鎮北侯看著沈毅的背影久久不語,他的心情很沉重,知道沈堅兇多吉少,而方才離去的沈毅,也同樣不能幸免。他對自己的死亡并不憂慮,鎮北侯的幾代侯爺都是死在戰場上,他認為那是自己的職責和光榮,可是兩個兒子如果一同死,他還是感到心痛。他決定如果日后無法抵御住北戎的攻擊,他就自己拼死,而讓沈毅突圍,這樣也能保住一個兒子的性命。
季文昭卻像是很輕松的樣子,對鎮北侯說:“侯爺,城防之事一直是我督建的,以前沒有讓侯爺看到全貌,現在,北戎就要來了,我可以帶侯爺去看看。”
鎮北侯以前去過幾次工地,塵土飛揚,就是建立幾堵高墻,設立一些箭跺,季文昭給他的圖紙也很簡單,他覺得那是城破之后與敵人巷戰的屏障,算是二層防護,就沒有太多關注,一直是沈堅為城防調度著人員物資和金銀。鎮北侯的主要精力,是放在驅逐那些每年從入秋開始一直到次年春天,頻繁過境騷擾搶劫的北戎兵士,還要關注對軍隊兵員的維護。
近年來,皇上不僅斷了軍需軍餉,還一個勁兒要他裁軍減員。雖然裁下的兵士們都留在了燕城,可是也一直不能大肆招攬新兵,兵士老化嚴重。就如季文昭所說,沈家軍現在名簿上雖然十五萬,可真正的精兵不過五萬,騎兵還不到萬人,這幾年都是小打小鬧,沒有過大規模的實戰訓練,鎮北侯對軍隊的境況十分擔憂。
現在沈堅不在,那些兵員的組合和部署,不知道是不是交給了季文昭。想到此,鎮北侯問道:“沈督事是否將中軍一事全部托付給你了?”
季文昭點頭說:“正是,我現在可以向侯爺說一說。”
他拿出一張紙,說道:“沈督事將軍兵分為守城一部,機動一部,城建一部,以及其他勤務一部……”
鎮北侯皺眉:“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沒有對我說過?”
季文昭忙說:“侯爺稍安勿躁,這些編制與原來的編制并不抵觸,沈督事與侯爺梳理軍兵時,已經心有此意,所以,各部下有隊伍的番號,可直接劃歸部屬之中,起了這些名字,本是為了侯爺調遣兵將時,心中有數。”
鎮北侯仔細想了想沈堅的劃分,問道:“那機動之兵是不是就是攻擊之軍?”
季文昭點頭說:“正是,這樣劃分,就是把攻守之兵分開了,將精兵集中在了機動兵下,以利打擊敵人。”
鎮北侯問道:“機動之兵有多少?”
季文昭說:“有沈將軍麾下兩萬護衛和一萬兵士。”
鎮北侯握拳,他現在明白這兩個兒子暗地里有勾結,把他繞了過去。軍隊編制這么重大的事,竟然瞞住了他!沈毅的護衛不是幾千,竟然是兩萬!而且他知道沈毅一直深入軍隊基層,了解部隊的成員,想也不用想,他這兩萬人肯定是軍中最好的兵士!難怪沈堅跑去守關隘,大概是不敢面對他!可一想到沈堅受了傷,在那里面對十幾萬北戎之兵,極可能回不來了,鎮北侯立刻心軟,只能恨恨地咬牙嘿了一聲!
季文昭從懷里取出幾張紙,上面清楚地寫了各部的領兵將領的姓名,旗下的兵士數目,每一部下,還細分了小項目,比如機動兵里,有騎兵,步兵弓弩手。守城兵士里,也有弓弩兵,投彈兵,搏擊兵等。勤雜兵種里,有醫護,炊事等……在領兵人物下面,還有一些關于這些人行動能力人格特點的注釋,是沈堅的筆跡。
鎮北侯讀了,胸中發悶,又痛又苦。他不得不承認,這么一分開,就把軍隊的實力明確地分了層次,日后調兵遣將時,就能相互搭配,心里有數了。
季文昭見鎮北侯看完了,說道:“侯爺,要謹慎保存這些。”
鎮北侯小心地將那幾張紙折了,放在了懷里,對季文昭說:“走,我與你去看看城防。”
他們走出中軍大院時,發現周圍已經是人來人往了。有人大聲指揮著:“快,到我們說的那幾個地點設帳,掛起醫護的旗子……”
見鎮北侯看那個年輕人,季文昭忙說:“那人是段郎中的弟子,段郎中是有名的神醫,他……”
鎮北侯接口道:“主領醫護兵。”
季文昭點頭,又說道:“他與沈督事一起走的,有他在,沈督事不會有事的。”他雖然是為了京城那邊要做戲,可是對傷了鎮北侯的心很抱歉。
又有人匆匆跑過來,對季文昭說:“季軍師,各處報上來十幾名可疑的人,有的沒有身份牌子,是作為難民進來的,說了鄉里,嚴二官人一聽名字,就問他們是不是認識某某,他們要么說錯,要么不認識,現在都扣下了。還有的無故出城,被人攔下后搜出了城防圖,這些人都關在一處了。”
季文昭點頭說:“好好看守,放一個我們自己的人進去,聽聽他們說什么。”那個人應了。
鎮北侯問道:“這位嚴二官人是誰?”
季文昭眨了下眼,不想事事都蒙蔽這位現在心情不好的父親,有些尷尬地回答:“說來,卻是侯爺您的親家。他是嚴軍師的父親,追著嚴軍師來了這里,說是因私而來,不好打攪,就一直沒來拜見。”
鎮北侯驚訝:“我怎么不知道?!親家來了我怎能不見?沈督事成親我不在京城,從來都沒有見過他!”
季文昭忙說:“現在忙亂,等戰后再見不遲。”他可不想見您!他的女兒現在女扮男裝在您的手底下,萬一暴露了,這是多丟臉的事,您該不會當場就把她休給娘家吧?他躲您還躲不及呢。
鎮北侯知道沈堅的岳家是文官背景,以為嚴二官人帶著文官的清高,自己不請,他就不來,很不高興地說:“這讓人以為我沈家傲慢無禮,這事該告訴我,我會去見他。”
季文昭忙說:“大概是沈督事忘了。”這是您的家事,別怪我啊。
鎮北侯想到大戰將臨,又說:“將嚴二官人接進中軍吧。”
季文昭忙搖頭:“嚴二官人現在很忙,他過去幫著嚴老夫子打點書院,擅理人事,過目不忘,現在就管著城里的戶籍。所有燕城居民都造了名冊,有身份牌子,名冊以四種方式保存,一種是按筆畫名姓,一種是按照數字牌號,一種是按照城中地域,一種是按照其人原來的籍貫鄉里。凡是進城的人,都要報出名姓,嚴二官人帶人檢索出他的同鄉故里,若是有同村的人,會讓他們見見,一來是有個照應,二來也看看是不是細作。”
鎮北侯對這些居民的登記等從來不感興趣,聽季文昭這么說,感慨道:“季軍師真是細致入微啊!”
季文昭難得謙虛了一下說:“這也是沈督事的主意。”當然不是,這是你小女兒的主意,但是沒法跟你說。
兩個人一路走到了北城門附近,才發現北邊的城門已關上一扇,兵士們正抬著大塊石材,筑起高墻,封鎖了道路。
鎮北侯忽然發現一個和城門一樣寬的大鐵柵欄,被鐵索吊著,懸在城門上方,不由得問道:“為何此門沒有變成鑄鐵門?”
季文昭一笑說:“因為此門將是北戎猛攻之門,那時,內奸要來開啟城門,放北戎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