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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郅很認真地看著他,這還是他第一次留意重巖的長相。重巖的眉毛眼睛長得很好,眉毛黑濃,斜挑入鬢,長著這樣眉形的人會顯得很英氣。他的眼瞳是一種極濃的黑色,看人時專注的視線微帶冷意,眼底像蓄著薄薄的一層碎冰。眼尾略長,像配合眉梢的角度似的向上挑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從側面看去,那一彎上挑的弧度像是古畫卷上濃墨揮就的一筆余韻,透著一絲精致又誘人的味道。
大概還在長身體的階段,重巖的臉頰偏瘦,如果再豐潤一些,宮郅心想,他看上去應該會顯得更溫和,更容易接近,也更加漂亮吧。
宮郅端詳著重巖的相貌,突發奇想地拿起了手機,“合個影吧。”
重巖稍稍別扭了一下就默許了宮郅坐到自己身旁,他很少照相,一對著鏡頭就緊張,少數的幾張照片上整個人都顯得很僵硬。
宮郅靠在重巖身邊,拿手機給兩個人拍了幾張合影。
重巖還在想把他的臉留在手機里是不是宮郅表達感謝的一種方式,就聽他說:“有句話我一直想問你,重巖,你幫我做了這么多事,是因為喜歡我嗎?”
重巖很干脆地點頭,“喜歡。但不是那種喜歡。”
宮郅沒想到他會回答的這么直白,微微愣了一下,微笑了起來,“我能感覺到。你好像很關心我。”
重巖認真地點頭,“我希望你能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做自己喜歡的事,飛的高一點兒,開心一點兒。就這樣。”還有句話他沒說,不要被不值得的人借著愛情之名束縛住了手腳。
宮郅的眼圈倏地紅了。
咖啡館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曲子,一首重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他不懂音樂,只知道鋼琴的節奏不疾不徐,卻又溫柔似水,帶著某種仿佛無法宣之于口的情愫,無聲無息地流淌在空氣里。
“你是個好人。”宮郅哽咽地說:“是我遇見過的最好的人。重巖,我希望你也能好好過你的日子,做自己喜歡的事,飛得高一點兒,開心一點兒。”
從咖啡館出來,重巖漫無目的的在街上走了很久。他不知道李南李北是不是還跟在他身后,無論他們在不在,他都不在意。
華燈初上,都市的喧囂里無聲無息的多了獨屬于夜色的柔和的味道,仿佛整個城市都放松了在白日里繃緊的神經,愉悅地昏昏欲睡。
這個城市很少有真正安靜的時候,即使深夜,街道上依然有疾馳的車流,有燈光,有不眠的行人。重巖行走在他們中間,宛如一個誤入凡塵的游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也不知道該上哪兒去。他的生命在本該終結的時候繞了一個圓圈,回到了過去的某個節點,這個仿佛是憑空多出的輪回讓重巖不知所措。前世的、今生的記憶有時會交疊在一起,會將某種潛藏在骨子里的恐慌無限放大,放大到讓他感覺沉重的地步。重巖甚至有些恐懼在未來的某天,命運的輪盤會再次將他送回到過去。他不敢想,像這樣枯燥無趣的、寂寞入骨的人生,他是否還有勇氣再重復一遍?
重巖在花壇邊坐了下來。夜風習習,帶來了白天聽不到的細碎的蟲鳴。
他忽然有些想念起張月桂來,那個嘮叨的,總是罵罵咧咧的壞脾氣的老太太,他一直很煩她,因為她寧可去哄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孩子,也不愿意和顏悅色的跟自己說話。她把對女兒的失望痛心全部發泄到了自己身上,卻不去考慮自己是不是無辜。她還不肯費心思給自己做好吃的。
重巖從書包里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煙,在薄薄的煙幕里回憶自己曾經有過的家庭生活。不管那時的生活怎么糟糕,總算是一個家呀,有人會在燈下等著自己,回去晚了會挨罵,不像現在,無論什么時候回去,都是靜悄悄的一個人。
重巖點上第二支煙的時候,決定去找個人陪自己過夜。他知道有幾家會所還不錯,不用會員卡也能進去,而且里面的m-b都會定期體檢,雖然貴一點兒,但是要安全得多。或者不一定要做什么,有個人在旁邊陪著自己就好,喝點兒酒,或者說說話。
重巖琢磨從這里去哪家會所更近一些的時候,一輛越野車從他面前駛過,幾分鐘之后,車子又緩緩倒了回來,停在了他的面前。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微帶驚訝的面孔。
“重巖?你怎么在這里?”
☆、第33章 說真話
重巖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并沒有注意到自己是在往哪里走,被人這么一問才發現從咖啡館出來之后自己竟然走了與“山水灣”相背的方向。這一帶他沒怎么來過,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看見他站在路邊發呆,車里的男人推開車門下來,走到他面前的時候眼里帶了一點兒懷疑的神色,“重巖?”
重巖回過神來,不怎么感興趣地瞟了他一眼,“是你。”
秦東岳皺眉,“你怎么在這里?”
“散步,納涼。”現在秦東安不在場,重巖自然也沒必要掩飾自己對秦東岳的反感,“秦少有事去忙吧。不送了。”
秦東岳身上穿的是便裝,很隨意的休閑褲和圓領t恤,像這城市里一個普通的青年,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精悍,尤其一雙眼睛,在夜色里顯得明亮有神。被這樣一雙眼睛緊盯著,重巖甚至有種藏不住秘密的感覺。
秦東岳左右看了看,“我聽小安說你有人接送,出門也有人跟著,人呢?”
重巖問他,“你能看出現在有沒有人跟著我嗎?”
秦東岳像看傻子似的看著他,“有沒有帶人出來,你自己不知道嗎?”
重巖搖搖頭。
秦東岳有些無奈,“沒有。”
重巖剛出咖啡館的時候李南李北還跟在他身后,也不知是他走小道所以把人給甩掉了,還是李延麒有事,打電話把他們叫回去了。
“沒有就沒有吧。”重巖反正也不想回家,李南李北要是跟著的話反而麻煩。他腦子里還想著去會所,那里離后海不遠,他得打個車過去。
“走吧,”秦東岳勾著兩根手指沖他招了招,“我送你回家。”
“不了。謝謝。”重巖忙說:“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我現在不想回家。”
秦東岳挑眉看著他,“那你想去哪兒?”
重巖坦然地看著他,“去熱鬧一點兒的地方。”
秦東岳覺得自己有可能聽錯了什么,或者領會錯了他的意思。重巖說的熱鬧的地方是他想象中的那個意思嗎?
重巖懶得理他,拎起書包轉身要走。
“重巖,”秦東岳回過神,三步兩步追了上去,攔在他前面,“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事了?”
重巖有點兒不耐煩,“關你什么事兒?你又不是警-察。”言下之意,沒事兒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多管什么閑事。
秦東岳一點兒也沒有要讓開的意思,“我現在借調到公-安系統了,當然就是警-察。說說吧,你大半夜的不回家,在這兒干什么呢?”
重巖掃了他一眼,轉身往回走,“行了,我自己回家,這就走。”他估計秦東岳是把自己當成浪蕩社會的問題少年,社會責任感爆棚,生怕自己干出什么違法亂紀危害社會的事情來。班里的男生有過半夜從網吧出來被巡警攔住查學生證的經歷,重巖覺得他現在的情況跟他同學的經歷類似。
重巖不想引人懷疑,便攔了一輛出租車,上車的時候還故意沖著秦東岳擺了擺手,表示純良的自己這就要老老實實地回家去了。
秦東岳站在路邊沒什么表示,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