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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麟虛弱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重巖嘆了口氣,“我現在特別想見一個人。”
“心上人?”
重巖沒吭聲,他不知道秦東岳算不算是他的心上人,但是他現在真的非常非常想見見他。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重巖甚至還沒有好好地吻吻他。其實要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的話,秦東岳真是個挺不錯的人選。重巖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好是不是“愛”,但是只有他肯花心思管著自己,催促自己去完成那些自己不愛做的事情。秦東岳從一開始就對自己抱有一種很強烈的責任感,仿佛自己過得好于他而言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李延麟的眼圈微微泛紅,“我誰也不想見,只想見見我哥。他中了槍,也不知現在怎么樣了。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我都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重巖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隱隱有些羨慕,“你跟你哥感情這么好,還要死要活的,以后要是有了心上人又該怎么辦?”
“我哥……我哥就是我的……我的……”李延麟的肩膀微微發抖,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能斷斷續續地說出這句話。
重巖呆滯地看著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么。然而李延麟這可憐孩子都抖得快要抽筋了,應該就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
重巖扶額。這一剎間,他想到的不是兄弟禁-忌,而是前一世李老爺子看著李延麒李延麟兄弟倆的時候那種陰鷙的、憤怒不甘的眼神。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李老爺子要把自己這個十余年不聞不問的私生子接回李家去。不是因為重視李家血脈,李老爺子的觀念里從來就沒有過那種東西。只怕他也從來沒想過要真正撤換掉李延麒這個家族精心培育的接班人,他只是想要給李延麒一點兒顏色看看,或者拿重巖的身份給他一點兒威脅,好讓李延麒知道聽家族長輩的話走正道有多么的重要。
重巖輕嘆,原來如此。
前一世的他從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所以也不曾留意這些細節,自然也不知這兩兄弟后來到底怎樣了,重巖有些遺憾地想。
李延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樣的時刻跟重巖說起這件事,或許是生死一線的相依相伴讓他對重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信賴吧。
重巖回過神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當事人的心情,旁觀者是不能體會的,你也不用想我會怎么看待你們這事兒。只要你們自己覺得值得,就行了。”停頓了一下,又嘆了口氣說:“人活著就那么短短幾十年,搞不好哪一天說沒有就沒有了。人的命都沒了,再說什么道義責任那還有個屁用。”
李延麟搖搖頭笑了,“你這人挺對我脾氣的,我以前怎么那么恨你?”
重巖也跟著笑,結果他一笑就牽扯到了腹部的暗傷,疼的自己直抽氣,“我以前也恨你……媽的,怎么這么疼,搞不好給老子踹出內傷來了。”
李延麟聽到“內傷”兩個字,有些緊張,“還能堅持嗎?”
重巖咬著牙說:“能。”
李延麟環顧四周,眼里漸漸生出幾分絕望,“這些敗類是擺明了不管我們死活了。”
昨晚自打李彥清逃走,他們就被捆上車,連夜趕了兩個多小時的路。一路上都蒙著臉,直到被推進這間小黑屋才摘掉蒙著臉的布罩。小黑屋沒有窗,只有頭頂上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十四五平的小房間,看上去像是地窖。墻壁和地面都只抹了一層水泥,靠墻擺著一張木板床,木板床上堆著兩床被子,不知放了多久,潮乎乎的,一股霉臭味兒。
重巖裹緊了身上的薄被,哆嗦著說:“我睡一會兒。”
李延麟知道他是疼得厲害了,忙說:“別睡!”
重巖臉上沒有血色,在燈光下泛著青白的顏色,李延麟看的背后直冒冷氣,他怕極了重巖會這么無聲無息地死掉。
“別睡。”李延麟的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哭腔,“你他媽的別睡啊,你聽外面有動靜,有人來救咱們倆了。真的,不騙你。”
重巖白著一張臉,虛弱地笑了笑。
下一秒,兩個人的臉色一起變了。因為確實有一種極其嘈雜的聲音從外面隱隱傳來,像是有人在走動,又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推到,發出了砰然的巨響。
“是槍聲。”重巖的眼睛一亮。
李延麟心頭劇跳,“是警察,來救咱們了,咱們得救了!重巖?重巖?!”
重巖很想強撐著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來救他們,但是他挨了一腳的地方太疼了,疼得他直不起腰,眼前也白花花的一片,連李延麟的臉都看不清楚了。
有什么人推開了李延麟,將他抱了起來。
重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煙味兒,不是綁匪先生身上那種濃烈刺激的煙草味,而是一種更清淡的,類似于薄荷的味道。
“秦……秦東岳?”
重巖覺得自己做夢了,夢見秦東岳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起來。地窖里昏黃的燈光晃著秦東岳的臉,在他臉上映出一片發亮的水跡。
然后他聽見了一聲壓抑的哽咽,“是我。”
重巖釋然了,如果現在他是在做夢的話,那也是一個有著完美結局的美夢了。
“真好……”
“我們馬上去醫院,”秦東岳的聲音在他耳邊壓抑地喘息,“你不會有事的。重巖,你一定不能有事。”
☆、第95章 爆發
溫浩端著兩杯熱紅茶繞過機場咖啡館的甜品柜臺,走向里側角落的卡座。李老太太正坐在那里打電話,看見他過來,略有些嫌棄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紙杯,對著手機說:“……脫離危險就好,你們就守在醫院,需要什么只管讓人去準備。別再讓兩個孩子受委屈。”
溫浩心說這偏心偏的也太明顯了,明明出事的是四個孩子,到她這里就只看得見兩個。這話要是讓不了解內情的人聽見了,沒準還以為她跟兒媳婦的關系有多好呢。實際上她對程家的態度也就是那么回事兒,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電話掛斷,李老太太正要說話的時候手機又響了。溫浩偷瞟一眼手機屏幕上“白夫人”三個字,暗暗猜測給她打電話的人到底是白將軍的夫人,還是他們家的兒媳婦小白夫人。李老爺跟白將軍是老戰友,李老太太跟白家女眷關系也非常好,這一次能把幾個孩子順利救出來,白將軍可是幫了不小的忙。
“是啊,”李老太太對著手機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想都想不到……還好菩薩保佑,都救回來了,老大也脫離危險了……你說老二?這事兒說起來有點兒蹊蹺,按說老二回家的事情沒幾個人人知道,怎么會透露出去……嗯,也有可能,警察正在查……”
溫浩被熱茶燙了一下,心慌意亂地放下紙杯,滿腦子就只有一個想法:萬一查到他的頭上,該怎么辦?
就在李延麟回來的前幾天,張杭約他出去喝酒,席間他似乎……好像……提過李延麟要回來的事兒。或許這只是一個巧合,張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張杭哪里就能跟那些混黑道的亡命徒混到一起去了呢?再說前段時間“德溫”周轉困難,還是張杭出了一筆錢幫著他渡過難關,張杭看著也不是缺錢的人……不過話說回來,張杭在張家并不是實權人物,他從哪里挪出了這么一大筆錢的呢?
溫浩越想越是心慌,心神不定地坐在一邊聽李老太太說電話,眼角的余光瞥見有人朝他們這一桌走了過來。抬頭看時,原來是一位老先生。老先生與李老太太年齡相仿,鬢角泛著灰白,腰身卻顯得十分挺拔。李老太太也看見了這人,愣了一下,驚訝地站起身,朝著那老先生迎了兩步,試探地喊了一聲,“阿淵?”
老先生臉上綻開一個笑容,“大姐。”
李老太太眼里沁出淚光,拍著他的手臂嗔道:“要不是兒女們出事,你是不是還想不到要回來看看我?”
張淵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大姐,我對不起你,我沒教育好自己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