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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不出去房子就沒有現金,銀行戶頭里沒有一定量的資金別說注冊公司了,刻個蘿卜章的錢都不夠。司驍騏在好幾個房地產中介都掛了牌,兩三個星期過了,連個問價的都沒有。中介為難地告訴他:“司先生,現在這個局勢……別墅實在是不太好賣,要不您再降降價?”
司驍騏原來以為這房子怎么也能賣八百萬,現在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于是把價位往下壓了壓。誰知道一壓再壓,七百萬居然都沒賣出去。他在心里“呸”一口,要是還能往下降老子早就降了,可問題是再降的話啟動資金就不夠了。于是司驍騏又算計著拿這房子抵押貸款,可能申請下來的貸款額度還是不夠。司驍騏本想著先把關系拉一拉,找找車、找找人,等資金一旦就位馬上就可以開始跑路,可現在看起來所有的計劃都需要重新更改。
這天下午司驍騏又一次失望而歸,他跑來找喬鑫訴苦。喬鑫已經放棄盤下隔壁涼皮店的念頭了,他把近幾年的積蓄匯集在一起,隨時準備投到司驍騏的新公司里去,他說這叫“放長線釣大魚”,跟著司驍騏混一定能發大財。
“小喬啊,”司驍騏拉開一罐冰鎮可樂,怏怏地說,“你的發財夢還得再等等。”
“等唄,我又不著急。”喬鑫毫不介意地說,“你錢夠不夠?不夠先從我這兒拿點兒,我都懷疑公交公司現在還發不發你工資。”
“發,”司驍騏點點頭,“不過跟不發也沒太大區別。”
喬鑫笑起來:“蕭大夫一定覺得自己虧了,不過住了間地下室而已,連帶的還得養活你。”
司驍騏笑一笑沒說話,床頭有個小柜子,自己每個月把工資取出來后拿出一部分給干媽,剩下的都扔在里面,用的時候就拽兩張,拽完了拉倒。他記得上周他拽出了最后五百塊錢,可今天早晨他發現小抽屜里又有了五百塊錢。司驍騏沒有一驚一乍地跑去跟蕭晨扯“你的錢我的錢”的問題,不過他也不可能會去動用那五百塊錢。
他能領蕭晨的情,但不可能去用他的錢。
“小喬,你有什么朋友需要買別墅嗎?”司驍騏隨口嘆息一聲,“早知道房地產這么風云突變,當初我買兩套三居室多好啊。”
“你干嘛非買別墅?”
“虛榮啊虛榮,誰說它是女人的專利?”司驍騏哀嘆一聲一頭磕在桌面上,嘟嘟囔囔地說,“其實那別墅一到晚上跟鬼宅一樣,我干嘛買它啊。”
“哎哎,蕭大夫來了啊,”喬鑫伸手敲敲桌面,司驍騏立刻坐正了身子,沖著門口笑出八顆牙。
蕭晨的影子都沒見一個。
喬鑫放聲大笑,眼淚都下來了。
司驍騏又把腦袋磕回桌面上:“小喬別玩了,我快煩死了。”
“我操!蕭大夫真來了。”喬鑫忽然使勁兒掐了司驍騏一把,司驍騏睜開眼睛斜眼一瞟,立刻坐得筆管條直。
“哎,你怎么來了?”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對方,問完了,相視笑了起來。
“要瞎了要瞎了要瞎了!”喬鑫捂著眼睛在旁邊小聲叫喚。
“快滾!”司驍騏揮揮手,看見蕭晨就覺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他伸手拽開一把椅子讓蕭晨坐下來,“你來吃飯?”
“是啊,”蕭晨說,“你不是說小喬做的炸醬面獨步天下嗎?”
“你為什么不叫著我!”司驍騏立刻不滿了,蕭晨今天五點就下班了,兩個人明明可以一起吃頓舒服又浪漫的晚餐,然后牽著手散步回家,沖個澡……嗯,夜生活簡直讓人按捺不住。
“你昨晚明明說今天會很忙,要八九點才能回家。”
司驍騏想想好像在真有這么回事兒,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蕭晨剛剛說“回家”。這兩個字精準無誤地戳中了司驍騏的神經,讓他在一瞬間high到了頂點,他立刻無比蕩漾地笑了:“小喬這兒有什么可吃的?我帶你吃好的去吧,我知道有家館子的淮揚菜一絕,不遠,就在soho那邊。”
soho商圈的物價向來是恨天高,一屜包子都敢賣80元。
蕭晨拍拍他的手說:“你快算了吧,大熱天的我可懶得跑了,就在這兒吃吧。”
蕭晨絕對不會說出“這兒吃省錢”這種話,但是司驍騏不傻,他敲敲桌子沖款臺后邊的菲菲說:“兩份炸醬面,來幾個涼菜。”
菲菲扭頭沖后廚嚷一嗓子:“大金子,哥要吃面。”
“啊,”喬鑫哀嘆一聲,“麻煩死了。”
等面條端上來,蕭晨才知道為什么吃碗面條會“麻煩”,他指著明顯是剛剛手搟出來的面條和一桌子的菜碼問:“這算豪華版炸醬面吧?”
司驍騏把一碗“小碗干炸”倒進面里,再把十幾個小碟子的菜碼扔進去,笑著說:“特制炸醬面。”
蕭晨看著小碗里的炸醬問:“這算肉丁炸醬還是醬爆肉丁?”
“你覺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司驍騏呼嚕嚕吃了一口面,塞得嘴里滿滿的,“吃高興了就行了唄,管它是肉丁炸醬還是醬爆肉丁呢,總之都好吃。”
“對啊,你的我的他的,總之能用得上就行,顧慮那么多干什么呢?”蕭晨挑起一筷子面,慢條斯理地說。
司驍騏裝作聽不見,沖著后廚嚷:“小喬給拿頭蒜來。”
蕭晨把手指輕輕搭在司驍騏的手腕上,司驍騏立刻覺得重逾千鈞,自己連雙筷子都要捏不住。
“司驍騏,”蕭晨平靜地問,“你介不介意跟我說說?”
司驍騏看一眼蕭晨,蕭晨定定地看著他,幽黑的瞳孔里流瀉出來無限的柔情和關心,司驍騏張大了嘴,瞬間就覺得自己是夢入了太虛幻境,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把夢給驚醒了,他一口氣上不來憋在胸腔生疼。蕭晨卻在剎那間變了臉色,帶著點兒凄楚和傷感說:“當然了,我也知道生意上的事兒牽扯到很多經濟問題,如果不能說也就算了。”
“我操!”司驍騏丟下筷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蕭晨你丫什么時候學會這一手了,你想嚇死我啊?你說這話這不擠兌人嗎,我銀行戶頭里只有一百三十八塊五毛六,涉及個屁的經濟問題,你把話說到這份兒上讓我怎么辦?”
蕭晨收回手,剛剛百轉千回的似水柔情凄凄惶惶全都就著炸醬面吃了下去,他冷著臉說,“這有什么怎么辦的,有什么事兒拿出來大家商量著看看唄,你一個人也不怕憋出痔瘡來。”蕭晨瞥一眼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兩人身后的喬鑫,補充一句,“小喬,我說的對吧?”
喬鑫搖搖手說:“蕭大夫,其實我知道大哥煩心什么事兒,菲菲也知道,嗯……程子他們也知道,所以讓哥講給你一個人聽就行了。”
司驍騏橫眉立目地怒瞪著喬鑫,兩道濃眉幾乎要化成鎖鏈勒死他——怎么還有補刀的?小喬心情分外愉悅地溜走了。
司驍騏扭頭看看蕭晨,發現蕭晨的臉冷的啊,都可以當冰盤碼放生魚片了。
“那個……蕭晨,我是不想拿這些事兒煩你……嗯,我臉皮兒薄。”司驍騏抓抓頭發,期期艾艾地說。
“嗯,你臉皮兒薄得我在飯館門口都能摸著了。”蕭晨冷冷地說。
“其實……就是資金還沒就位,我有點兒煩心這事兒。”司驍騏立刻老實招供。
“差多少?”
“七……六百萬。”司驍騏瞅了蕭晨的臉色一眼,吞吞吐吐地報了數。
“啊!”蕭晨幾乎從椅子上竄起來,“七百萬!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