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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死人了,”司驍騏嘟囔一句,“我一直覺得他家的菜價小數點前面多印了一個零。”
“看風景嘛,”蕭晨笑著說,“你不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嗎?沒事兒,我請客,不能白住你的房子。”
“不白住啊,”司驍騏伸手過去在蕭晨的臉上揩了一把油,目光猥|瑣地在蕭晨身上轉了一圈后說,“我還覺得我賺了呢。”
“是嗎?”蕭晨扭過頭來沖他笑一笑,“話別說早了,我就怕你將來覺得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
司驍騏懶洋洋地嗯一聲,笑著說一句“那咱們走著瞧好了”。
他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周圍的景色飛速后退。其實這條路他很熟悉,以前隔三差五就要上來一次。因為那時有一個人喜歡跑到山頂來畫畫,畫朝陽畫落霞畫春來畫冬雪,自己就是那個勤快的車夫,管接管送管扛畫板。不過后來,自己的別墅還沒賣出去呢,畫畫的人就已經背著夾子跳上了一輛大奔,走前完全沒忘記把送他的各種東西打包,連條皮帶都沒落下。
司驍騏扭頭看一眼專心開車的蕭晨,他的眼睛被墨鏡遮住看不分明,但是微微抿緊的唇角顯示出他的認真,雙手牢牢地握住方向盤,正襟危坐。這是一個認真的人,司驍騏喜歡認真的人但不喜歡較真的人,蕭晨不較真兒,這真讓他高興。
車子停穩后,蕭晨問司驍騏:“有什么你喜歡的菜色嗎?”
“我也就吃過兩三回,菜色嘛,隨便。”司驍騏蹦下車伸了伸懶腰,一抬頭就發現對面走過來一個相當面熟的人。這是個服務員,以前司驍騏每次來吃飯都會提前好久預約齋堂最西邊的那個小包間,從房間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奔涌的大江和一輪殘陽如血。即便大老粗如司驍騏,也覺得那風景實在是美。這個服務員就是負責那個小包間的,小伙子機靈異常,嘴甜臉乖,記性還不壞。
“哎,這位先生……”那小伙子站在司驍騏跟前有點兒恍惚,似乎是在拼命回憶在哪里見過他。
“怎么了?”蕭晨鎖好車,站到司驍騏跟前問,“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司驍騏果斷地搖搖頭,帶著蕭晨往大堂走。蕭晨在轉過身的一瞬間,聽到那小伙子嘟囔一句,“這不……司先生嗎?”
蕭晨腳底下頓了頓,“司”這個姓不太常見,長成他那個模樣也不太常見,認錯的概率不高。于是他又轉過身來問:“你認識他?”
小伙子鬼精鬼精的,一看司驍騏的臉色便立刻說:“這位先生是不是姓史?我看著有點兒眼熟,好像昨天還來預約過包間。”
司驍騏非常無辜地眨眨眼睛,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在說什么。
“認錯人了,”蕭晨客氣地點點頭,然后對司驍騏說,“還有人能長得跟你像?我覺得你就夠有特色了。”
“你的意思是說我在你心里‘獨一無二’?”司驍騏笑嘻嘻地說,利用拐彎的機會偷眼瞥了一眼身后,那個小伙子已經往包間方向走過去了。司驍騏心里一塊大石頭落地的同時又有點兒小遺憾,他其實還蠻想站出來器宇軒昂地點點頭,對那個小服務員說:“把菜單拿來,我們先點菜,上一壺碧螺春,要頂級的。”
這話他以前說過,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說。
蕭晨帶著司驍騏在大堂里撿了個靠角落的位置,隨意點了幾個菜,司驍騏聽他報著菜單,心里估算出了這餐飯的價錢,聽著一百多快兩百了,他說:“行了,就兩個人別點那么多。”
“他家菜量不大,我怕不夠吃。”
“白菜豆腐的,你點多少都不夠吃。”
蕭晨翻個白眼,啪的一聲合上菜單:“就應該去喬鑫那里吃,保證你能吃飽。”
司驍騏沖服務員抬抬下巴示意可以下單了,等服務員走了,他傾過身子湊近蕭晨說:“去小喬那里吃也不是不行,不過……我怎么介紹你,說你是我什么人?”
“朋友?”
“你說我帶個那么帥氣的男朋友過去,他能想不明白嗎,要問起來我怎么說?”
“隨便,”蕭晨聳聳肩膀,“你看著辦,我無所謂。”
“那……我說你是我老婆?”
“行啊,”蕭晨痛快地說,“老婆就老婆唄。”
司驍騏狐疑地打量一下蕭晨,慢慢地坐了回去,他咂咂嘴說:“還是算了吧,我還記得你四年醫學院學的最好的就是點穴。”
“八年!”蕭晨淡淡地舉起茶杯,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笑。
“切,”司驍騏冷笑一聲,“八年就教出你這么個打掃酒店衛生間的貨來?”
“對啊,就這么個貨,有人三跪九叩哭著喊著求著讓我去他家住,怎么,改主意了?”
“對啊,我現在覺得三跪九叩都不行,得五體投地才配得上你,”司驍騏換了副笑容,甜得能齁死蜜蜂,“來,咱們吃飯。”
蕭晨繃了半天愣是沒繃住,要不是怕嚇著其他的食客他都想縱聲大笑起來:“司驍騏,你怎么這么貧啊,這話癆的毛病是什么時候養成的?”
“以前跑車的時候一跑就是好幾天,荒郊野嶺高速公路,一路上能悶死個人,只能跟同伴閑磕牙打發時間。所以干我們這行的,基本個個都那么貧……以后你就知道了。”司驍騏不動聲色地給蕭晨斟上一杯茶,仿佛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手穩得水柱一絲不晃地落入蕭晨的茶杯。
“你以前干嘛的?”蕭晨看著司驍騏忽然嚴肅起來的表情,自己也放下杯子坐正身子,他才明白原來司驍騏是真的有事兒想跟自己說。
“我大半年前還是個長途車司機,”司驍騏慢慢地說,“每次出車大概得一個禮拜,后來運輸公司倒閉了我就換了個工作。”
“怎么倒閉的?”
“出了場車禍,公司賠了客戶一大筆錢,那個司機也死了,給的撫恤金也不少。”
“這行的風險真大,也太辛苦,還是開公交車比較好。”
“蕭晨,”司驍騏一只手慢慢地轉著杯子,斟酌著說,“我想辭職。”
“為什么?”
“那個工作我不喜歡,”司驍騏干脆地說,“我想自己做點兒生意。”
蕭晨皺了皺眉頭,思量了一下說:“如果實在不喜歡,辭就辭了吧。不過現在做生意也挺難的,你有什么想法嗎?”
“我還是想做長途運輸,那個行當我比較熟悉,只是這次我來給自己當老板。”
“運輸?我對那個行業不了解,好像運營證很難辦下來。”
司驍騏點點頭:“那些我知道,我會想辦法的,我今天就是想告訴你這件事。如果順利的話,我打算下個月就辭職,以后就不能接你了……不過可以天天陪你睡覺。”
蕭晨往后一靠,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地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司驍騏,敢情你還真是個’落難富貴佳公子‘啊。”
“你什么意思?”司驍騏問,可是嘴角已經慢慢挑起來了,他就知道蕭晨一定會想明白,他那么聰明的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