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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就奇怪,上次吃早茶的那間店你熟得跟自己家后廚房一樣,點菜都不用菜單,還全是說切口;還有,剛剛那個服務員明明就是認得你的,你得來過多少次才能給人這么深印象啊?”
司驍騏嘿嘿一笑:“以前談生意時來的比較多。”
“你剛說的那個倒閉的公司……就是你自己的吧?”
“嗯,”司驍騏點點頭,“賠得有點兒多,直接申請破產了。”
“為什么現在才想起來重新開公司?你都開了大半年的公交車了。”蕭晨有點兒奇怪,一般人不都是立刻重整旗鼓的嗎。
“那次……傷大了,得緩口氣。”司驍騏又忍不住往口袋里摸煙,手掌攥著香煙盒子才想起來這是齋堂,嘆口氣又把煙盒放回了口袋里,他接著說,“那段時間心情太差,所有的積蓄都賠光了,整個人都快頹了。可總得過日子啊,所以就隨便找了個工作先干著。”
蕭晨點點頭,舉起茶杯,“那就祝司老板從此財源廣進、飛黃騰達。”
司驍騏舉著杯子跟他輕輕碰了一個,一口喝干杯里的茶之后壞笑著說:“蕭晨,以后跟著爺有肉吃。”
“那司爺,”蕭晨扯扯嘴角說,“你有本金嗎,有積蓄嗎,在公司開始盈利之前有飯吃嗎?”
司驍騏剛剛還眉飛色舞的表情立刻被刷白了,兩道高高飛起的濃眉也耷拉下來了。他訕笑著放下杯子:“本金……有一些,飯……我可以去吃小喬。”
蕭晨十指交叉,雙肘支在桌子上滿臉算計地商量:“司驍騏啊,你完全可以不用去吃小喬的,我養你啊。”
司驍騏笑嘻嘻地說:“我就怕你養不起。”
“那倒是,”蕭晨瞥瞥嘴,“我昨天收拾你那狗窩,才發現你的牛仔褲基本就沒有低于一千塊錢的,我當時還琢磨著,這高仿仿得也太像了,敢情全是正品吧?”
“那是以前買的,現在你看我都穿制服,公司發的不要錢。”
“以后沒有白來的衣服了,司驍騏同志你要學會勤儉節約,街邊攤的牛仔褲才一百多一條。”
“蕭晨,”司驍騏說,“也可能以后我連一百塊錢的牛仔褲都穿不起,那怎么辦?”
“能怎么辦?反正你開車技術好,了不起再找個司機的活兒唄。你這算技術工種,不用怕餓肚子。做點兒自己喜歡的事兒是好事,不過做生意風險還是挺大的,你自己考慮清楚了就行。”
司驍騏松了一口氣,“我想好了,雖然沒有十成的把握,但也不是沒有可行性。”
“那祝你馬到成功。”
司驍騏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他跟蕭晨得瑟:“其實原來我還打算瞞著你,等我發了財再告訴你,給你一個驚喜。后來覺得既然咱倆在一起了,這事兒就壓根瞞不過去,再說也不應該瞞著你,所以還是先告訴你好了。”
蕭晨低著頭“嗯”一聲,捏筷子的手卻微微有點兒發抖。司驍騏完全沒有注意到蕭晨的反應,他兀自興奮地說:“一開始可能會苦點,不過干這行就是這樣,只要這條線路一跑起來就好了。蕭晨,開始你先忍忍,以后你可以想吃啥吃啥,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玩……”
蕭晨拿過一張餐巾紙抹抹嘴,抬頭打斷了司驍騏的暢想:“司驍騏,這事兒我完全不懂,你其實應該找個懂行的商量商量。”
“我知道,”司驍騏抓起筷子開始吃東西,“我這不也沒跟你商量怎么開公司嗎,我在跟你商量咱倆以后的生活。雖然忙點兒,不過會好起來的。”
蕭晨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已經到嗓子眼的話咽了回去。他聽得出來,司驍騏在規劃以后的生活時一直是把自己計算在內的。蕭晨有點兒惶恐又有點兒害怕,自從他接過司驍騏的鑰匙后,心理防線就裂開了一道口子,從此一潰千里。司驍騏就像一道洪流,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把自己卷入其中毫無抵御能力。
他拿不住司驍騏到底拿自己當什么人,說起來一開始似乎只是炮|友,最多是關系親近一點兒的炮|友。可事實上,司驍給自己的感覺完全不是這么一回事兒。蕭晨經常會有種感覺,覺得司驍騏是以自己“戀人”的身份自居了,但是奇怪的是,自己居然一點兒也不介意。
這是一種“不確定”的感覺,對未來沒有把握,對這個人無法確認,蕭晨原先是最討厭這種“失控感”……可是,現在卻又無來由地對未來充滿期待。
***
兩個人吃完飯后,開著車回城。蕭晨心里亂糟糟的,開車時便狀況頻發。司驍騏看他第四次并線不打燈,招來后面一片喇叭聲后實在忍不住把蕭晨趕到了副駕,自己坐進了駕駛座。
蕭晨靠著車窗玻璃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心里一松,忽然就問出一句在心里盤旋已久的問題:“司驍騏,咱倆這算什么關系?”
“啊?”司驍騏被這個天外飛仙一樣的問題問的一愣,半天不明白蕭晨這個問題是什么意思。
“算了。”蕭晨也覺得自己有點兒矯情了。
“不是,蕭晨你什么意思。”司驍騏一邊開一邊哇哇叫,“你昨天才搬進來今天就打算反悔啊?”
蕭晨搖搖頭:“不是,我就順口一問,別介意。”
“我有什么可介意的?咱倆這是多簡單的關系啊,”司驍騏從容地拐過一個彎,篤定地說,“相互喜歡的關系唄,我挺喜歡你的,難道你不喜歡我?不可能吧。”
蕭晨想一想,也笑了。
是啊,多簡單的關系,就是相互“喜歡”的關系啊。不喜歡怎么會和他上床,不喜歡怎么會和他同居,不喜歡怎么會對他的話那么上心?喜歡,是最明確也最簡單的情感,沒有“愛”的責任和義務,也沒有“愛”的牽腸掛肚和痛徹心扉。兩個人互相喜歡,喜歡對方的嬉笑怒罵,喜歡對方的火熱激情,喜歡對方的灑脫不羈,喜歡對方的認真嚴謹。
“喜歡”,是最安全的情感,而在這“喜歡”的背后,永遠有兩條路,一條從此天涯海角,一條從此天涯陌路。如漆似膠時可以甜如蜜糖,分道揚鑣時也可以從容淡定。
“喜歡”和“愛”中間有時千山萬水億萬光年,可有時僅一步之遙咫尺之間。蕭晨雖然不知道自己的“喜歡”會往哪個方向拐,但是無論怎樣都值得自己去期待。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期待感”了,他本來以為自己也很難再有這種期待感了,但是司驍騏這種極不穩定的化學物質終于成功的打破這個局面。
蕭晨很高興,看著五顏六色霓虹燈他笑著說:“今晚就來證明一下你到底有多‘喜歡’我吧。”
司驍騏手一抖,車子畫過一個巨大的s形,招來了后車一片喇叭聲。
蕭晨在副駕駛笑得不可自抑。
☆、第三十一章
蕭晨一直以為跟司驍騏同居后生活會發生很大變化,可事實上除了睡覺的地方換了、枕邊多了一個人,其他的似乎一切如舊:他依然上著他的白加黑,溫俊華依然有事沒事兒地給他派活、找他站臺看手術,急診室里依然每天忙得像打仗。而司驍騏依然神龍見首不見尾,他現在還沒有正式辭職,屬于混事假的狀態,每天就跑兩個班次的車,其他時間一直在忙公司的籌備工作。
每天蕭晨都會被司驍騏的“早安吻”弄醒,然后在暴怒的邊緣一腳把司驍騏踹下床,等他自己徹底睡醒收拾利落去醫院時,司驍騏已經飛奔在路上了。等蕭晨下了白班司驍騏十有八九還沒到家,蕭晨就自己在外面或者醫院食堂吃點兒東西,然后溜達回那間小小的地下室。通常八九點鐘的時候,司驍騏會裹著一身臭汗回來,然后不由分說地拽著蕭晨一起擠進浴室沖個澡。當然,這個沖澡的時間有長有短,偶爾一兩個小時出不來也算正常。反正天越來越熱了,兩個人那種狀態下沖個涼水澡也挺舒服。
蕭晨從不打聽司驍騏的“買賣”,如果司驍騏愿意說他就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給他提個醒,讓他凡事考慮得周全點兒,別沖動。每次蕭晨都會說:“其實做買賣你有經驗,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
司驍騏會吧唧在蕭晨臉上啃一口:“你說的對,小心駛得萬年船,我上次就是大意了。”
蕭晨看看司驍騏的臉色不說話,其實他知道,司驍騏這是報喜不報憂,開個公司哪里是這么簡單的事情呢?
事實上,司驍騏的確是挺煩心的,別人最慘也就是輸在了起跑線上,他索性輸在了更衣室里——那個別墅根本賣不出去。現在的房地產市場很冷,兩居、三居還能賣出去,獨居和大戶型很難有市場,更別提別墅了。大部分手里有兩三套房子的人聽說將來的房產稅要改革,都紛紛拋售,自己那套非常不合時宜的別墅硬生生砸在了手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