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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路車站的安監員對司驍騏有點兒不滿,他用一根鉛筆指著司驍騏的鼻子問:“你是不是甩站了?”
“沒有!”司驍騏并起四指豎在耳朵邊,做出“老子這輩子從不說瞎話”的態度,很嚴肅地發誓。
“超速?”
“怎么可能?”司驍騏叫起來,“這一路全是監控攝像頭,我一個月掙多少錢夠它扣的?”
“你比平時早了快半小時收車,這怎么可能!”
“大哥,這半夜三更的路況本來就好,又沒什么乘客,一個站節省一兩分鐘可不就差不多了嗎!”
“是嗎?”
“真的,”司驍騏抓耳撓腮地蹦跶,“你看這不都沒事兒嗎,我回家了啊,困死了快。”
安檢員揮揮手放行,低頭看看自己的記錄本,還是覺得司驍騏今天的運營時間快得不正常。
司驍騏黑燈瞎火地一路摸回去,小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手都在抖。媽的,一想到那個人正在這扇門的后面等自己他就激動得渾身顫抖,好像篩糠一樣。而且按工作安排,蕭晨明天應該是休息的,自己完全可以跟他“深入”地交流一下“同居所感”然后再睡——夜生活簡直不能更完美。
司驍騏把鑰匙捅進鎖孔的時候,腦子里像過電影一樣飛速掠過一連串的畫面:蕭晨穿著睡衣,正躺在床上等他,睡眼朦朧衣襟半開,渾身散發著慵懶的吸引力;抑或者剛剛從浴室出來,發梢上的水滴沿著赤裸的胸膛和隱約可見的腹肌一路滑下去;當然,也有可能這個人正在廚房里給自己做一頓可口的宵夜……
哦對了,這房間壓根就沒廚房。
司驍騏擰動門鎖,把愛心宵夜掐死在腦海里。他輕輕推開門,迎接他的是……一室的黑暗和強烈的蕭晨的氣味。
司驍騏崩潰地站在一片黑暗里,無可奈何的聞著那屬于蕭晨的氣味——也就是消毒水的味道。他抽抽鼻子,按照這個氣味的濃度來看,蕭晨應該是把整個房間里所有的家具都泡在了消毒水里。也就是因為自己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話,沒準會連自己一起給泡進去。司驍騏想起那天在酒店,蕭晨變態的居然試圖去打掃衛生間。
不是吧大哥,你真有潔癖啊!司驍騏覺得自己的未來一片慘淡暗無天日。
在這種絕望中,他聽到蕭晨的聲音響起來,顯然他還沒睡醒,說話都含混不清的。
“司驍騏,你杵門口干嘛?”
司驍騏一步邁進來,回手關上門說:“捂眼睛,我要開燈。”
蕭晨嗯一聲后,司驍騏按亮了客廳的頂燈。
司驍騏幻想中的蕭晨充滿了誘惑力,看一眼就能起火。事實上,當他的眼睛適應了光線,看清了房間里的景象后,他覺得自己還是瞎了好:地板是反光的,桌子上的東西全都奇跡般地消失了,堆放在茶幾上的瓜子和煙也都不見了蹤影,原來扔在沙發上的臟衣服和襪子倒是還在,不過被塞在一個塑料袋里扔在角落……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水汽,司驍騏更確信蕭晨是把所有的家具都扔在消毒水里泡過了。
而那個躺在床上的人,的確如司驍騏所愿衣衫不整,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司驍騏忽然對他全沒了沖動和欲望,只剩下緊張和害怕。這種心情類似上小學時,全校大掃除結束后被留下來等老師檢查的衛生委員的心情,司驍騏很崩潰,自己一輩子連個小組長都沒混上去過,現在居然能體會到班委核心圈二號人物的心情。
“你把我房子怎么了?”司驍騏問。
“你應該問你的房子把我怎么了,快累死我了!”蕭晨抱怨著,“司驍騏,我雖然沒有潔癖,不過也真是忍不了,我總算是明白為什么我第一次來時你拖著條斷腿都要把房間打掃一遍了,你扔在沙發上的襪子都是用立正的姿勢迎接我進屋的。”
“得了吧,”司驍騏猶豫了一下,換了拖鞋走進屋子里,他覺得自己那雙鞋踏進房間都是罪過,“那襪子我就穿了三天,哪兒有那么臟。”
“還有,放在桌子上的快餐盒都長毛了。”
“那個……可能吧,不過按說才三天應該不至于。”
“床底下的灰多得能種花。”
“誰沒事兒看床底下啊,蕭晨你丫還敢說自己沒潔癖?”
“衛生間的手盆都是淡黃色的。”
“水堿大可賴不著我,那你得去找市自來水公司。”
“床單上還有煙灰。”
“我就偶爾在床上抽根煙。”
“枕頭底下居然還有本娛樂八卦雜志。”
“操,你要看我電腦里還有好幾個g的鈣片呢。”司驍騏滿不在乎地脫下制服外套,赤裸著上身往浴室走去,“你小子一個人打手槍時靠幻想啊,那雜志上多得是當紅帥哥,看著多來勁兒。”
“不,”蕭晨大聲說,“我的意思是,就算是你要打手槍,也應該看《健美先生》之類的。”
司驍騏擰開淋浴的花灑,在嘩啦啦的水聲中聽到蕭晨最后一句話,放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后他拽開浴室門沖著床吼一聲:“我操你大爺的蕭晨!”
“我沒大爺,”蕭晨哈哈笑著仰頭躺倒在床上。
***
等司驍騏出來時,蕭晨笑不出來了。這貨穿著褲子進去,光著屁股出來,他拿著一條毛巾大力地擦著頭發,渾身赤裸著往床邊走過來。明亮的光線把他身上的每一個細節都毫無遮蔽地展露出來,每一寸肌膚都閃著光澤,每一步邁出去,都牽引著全身的線條流瀉出誘惑。蕭晨估量了一下自己的體力,覺得在經過了極其繁重的家務勞動后,如果司驍騏肯配合,一切還是可以“試試”的。
司驍騏坐上床,柔軟的床鋪沉了一下,蕭晨覺得自己的心也沉了一下。
司驍騏掀開被子躺進去,順手把蕭晨摟過來吧唧啃一口,然后頗為嚴肅地說:“蕭晨,咱倆還真得‘約法三章’。”
“你說。”蕭晨掙了一下,想脫出司驍騏的懷抱,這個姿勢對自己不利。
“你不能拿要求手術室的衛生標準要求咱的家。”
蕭晨的大腦自動地忽略了前半截話,他被“咱的家”三個字轟得有點兒暈:“咱……咱的家?”
“對,”司驍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斬釘截鐵地說,“你得明白,這是個家,是住人過日子的地方,不是給你擺弄手術刀的地方。你要是設定那么高的衛生標準,我可做不到,你干脆把我泡消毒水里好了。”
“我這不是正泡著你呢嗎?”蕭晨漫不經心地說,手指沿著這人的胸大肌走。
司驍騏擰了蕭晨的屁股一把,“別扯了,先聽我說完。”
“嗯。”蕭晨閉上眼睛把手搭在司驍騏腰上,他算看出來了,司驍騏跟自己壓根就不在一個波段上,既然這樣,也就不用去“試”了,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