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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蕭晨盡量簡單地回答,他的臉沖著車窗的方向,避開了司驍騏的視線,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司驍騏大概是意識到蕭晨不太愿意說話,終于閉上了嘴,蕭晨長長吐出一口氣,努力壓下胃痛的感覺把身子蜷了起來。
夜晚路況很好,司驍騏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鐘就開回了家。房門一打開蕭晨就甩開司驍騏的手直奔衛生間,等司驍騏放下手里的鑰匙把房門鎖上追到衛生間門口時,蕭晨已經砰地關門上鎖了。
“蕭晨?”司驍騏在外面敲敲門,“你開開門啊,你怎么了?”
蕭晨沒說話,但是司驍騏聽到了嘩嘩的水聲。
“貓貓,你開門,”司驍騏有點兒急了,使勁兒轉了轉了門把手,門紋絲不動。
“老婆,你開門啊,你讓我進去。”司驍騏咚咚地砸著門,里面的水聲更大了,隱約傳來嘔吐的聲音和蕭晨嗆咳的聲音。那咳嗽聲似乎是從肺部直接噴出來的,每一聲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感覺。
司驍騏直到這時,才從最初的亢奮中冷靜下來。他知道蕭晨的酒量比自己要好,所以蕭晨在酒桌上站出來替自己擋酒時并沒有提出異議。在司驍騏看來,與其逞能把自己灌趴下讓蕭晨費勁拖回去,那還不如索性就認慫,老老實實當個“陪酒”的,別給老婆丟人現眼找麻煩。
可是,現在他站在門外,聽著里面傳來的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和嘩嘩的水聲,司驍騏的心擰成了一團。這是他第一次從真正意義上體會到什么叫心疼,那是一種尖銳的刺痛感,從左肋下的某個點迅速蔓延開來,迅猛而劇烈,痛得他只能小口小口喘氣,手心里都暴起一層冷汗。
他還來不及自責和后悔,就被心疼的感覺攫住了,掙脫的力量都沒有。
蕭晨在衛生間里不說話,司驍騏在外面團團轉了一圈兒后去了廚房。冰箱里還有西紅柿和一把掛面,司驍騏把西紅柿放在碗里用開水燙著,轉回臥室拿了蕭晨的睡衣放在衛生間門口。他敲敲門說:“蕭晨,你的衣服我放門口了,我給你做點兒東西吃好嗎?”
半晌,司驍騏模模糊糊地聽到蕭晨嗯了一聲。
他返回廚房,西紅柿剝皮切丁扔進油鍋里小火炒,成糊狀時加開水打雞蛋下面條,最后撒一把切的細細的香菜和香蔥,熱騰騰地從廚房里端出來。
蕭晨已經癱在客廳的沙發里了,整個頭發都是濕的,臉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睛里一點兒神采都沒有,那套睡衣還放在衛生間門口的地板上。
“我先幫你把衣服換了,”司驍騏蹲下身子,輕輕撫上蕭晨的臉頰,滾燙滾燙的,“然后吃點兒東西去睡覺,好嗎?”
蕭晨慢慢掀開眼皮看了司驍騏一眼:“心疼了?”
司驍騏果斷地點頭承認:“嗯,真心疼。”
“記賬上,”蕭晨頭暈,又把眼睛閉上說,“肉償!”
“怎么償都行!”司驍騏幫蕭晨把衣服扒下來,再把睡衣套上去,手指摸過蕭晨明顯高熱的身體,心里酸成一片。
這不是他的設想!
在司驍騏的計劃里,他應該意氣風發地開始他的新事業,即便不是大富大貴,也不用看人眼色仰人鼻息地活著。蕭晨在他最落魄、最狼狽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家,他也應該回報給蕭晨一個富足溫暖,可以“任性”、可以“自由”的空間。
可事實上,他的新安捷從第一步開始就是蕭晨的心血:蕭晨鼓勵他辭職再創業,蕭晨幫他賣掉了別墅,蕭晨掙錢養家,蕭晨幫他聯系客戶,蕭晨替他在酒桌上跟自己的老同學周旋設套……這些其實是蕭晨最討厭做的,那本來就是一只傲嬌的貓咪,何曾做過這些“應酬”?
司驍騏羞愧地承認,新安捷的每一次轉機幾乎都有蕭晨的努力,而自己在蕭晨面前竟然如此無力,無力到除了做出一碗番茄雞蛋面,他不知道還能再為他做什么。
司驍騏捧著面條,挑起一筷子吹涼放進蕭晨嘴里,看著他剛吃了兩口就推開筷子蜷縮起身子。司驍騏把人抱進臥室,自己洗完澡也躺過去,十指插進蕭晨的頭發微微用力按摩著頭部,心想自己必須要更努力才行,他要盡快讓公司運作起來。
***
司驍騏是個商人,商人有商人的行事規則,所以蕭晨并沒有過問司驍騏要怎么去跟商彥的父母談,但是也有意無意地提醒司驍騏,商彥的父母并不是一個“暴發戶”。
司驍騏很重視這單生意,他專門開車去懷來見商家夫婦。他沒有準備高檔化妝品、手包、首飾什么的當做見面禮,而是拎過去一整套“安海市公交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紀念票”。這套紀念票面值并不高,但是因為發行量太少所以在黑市上被炒到了五、六千一套。當然,商家夫婦不可能把這點兒錢放在眼里,司驍騏也清楚這一點,他看重的只是這份見面禮的“別致”和“內涵”。
果然,商爸爸很有興趣地問:“這東西還真挺有紀念意義的,安海市二十年發行所有系列的紀念車票,這里都有了吧?”
“嗯。”司驍騏點點頭,“全套的。”
司媽媽指著其中一張跟商爸爸說:“哎,我記得咱倆談戀愛那會兒,還為了買這樣一張票專門跑去坐了一天了的公交車……那票還在嗎?”
“早丟了?!鄙贪职逐堄信d致地看了半天點點頭,他珍重地把冊子合上:“司先生買來這一套也挺難吧?”
“叫我司驍騏就好了,我跟蕭晨差不多大,所以在您二位面前我是晚輩?!彼掘旘U客氣地說,“這套紀念票不是我買的,是我們公司發的。”
“發的?”商家夫婦對視一眼,“‘你們’公司……”
司驍騏趁機把自己的經歷簡單說了一下,重點在自己“不怕挫折重振旗鼓”上,他搓搓手,帶著點兒羞愧的意思說:“公司倒了我就去當了公交司機,冷靜了半年還是想再試試,就這么認輸我有點兒不甘心?!?
商家夫婦對司驍騏立刻刮目相看,原來眼前這個男人并不是一個紈绔也不是一個“富二代”,而是一個“永不言敗”的創業者!在這樣的一個認知下,加上蕭晨的關系,商家夫婦很痛快地就同意先簽三個月的合同。
司驍騏說:“商先生,這是咱們第一次合作,您也知道我雖然出身貨運但是現在在做客運,所以嚴格說起來您找我運貨我們雙方都要擔風險的。”
商爸爸的臉色微微沉了沉,這事兒說起來是他們為了節約運費“求著”司驍騏的,司驍騏接單那算是“照顧情面”,如果不接,也是合理合法的。商爸爸覺得司驍騏可能是要開高價了,心里不由得有點兒不滿。
司驍騏微微一笑,接著說:“您是長輩,我怎么也不能讓您吃了虧。這樣吧,也別先訂一個季度了,就先訂一個月試試看,如果您覺得滿意咱們再訂一個季度。至于價錢……”
“司先生您的心理價位是多少呢?”商爸爸沉聲問。
“這樣,頭一個月就按照您開的價,如果滿意續訂合同的話,我再讓您百分之三,您看可以嗎?”
“你……讓我?”商爸爸難以置信地問,他怎么也不能理解司驍騏為什么會主動把價格壓下來。
“對,”司驍騏點點頭,“本來我也沒打算在您這兒掙錢,說實話,商彥買了我的房子就是幫了我大忙,一下子讓我的資金就流動起來了,我一直想謝謝他就是沒機會。”
“好!”商爸爸審視地看了看司驍騏,再贊一聲:“好!”
等司驍騏和商爸爸正式簽合同時,司驍騏發現合同里的很多條款都有了變動,之前很多比較嚴苛的要求都進行了修正。
司驍騏拿著這份合同一回家就拿給蕭晨看,蕭晨說:“我看不懂,你自己掂量著辦,別虧了就行?!?
“不會!”司驍騏拍著胸脯保證,“我讓張昊去跑這趟活兒,他最謹慎,不會出問題的?!?
“你讓百分之三難道不會虧么?”
“虧啊,”司驍騏狡詐地笑一笑,“有舍才有得,這百分之三我早晚百分之三十地賺回來?!?
“那就行……對了,那套紀念票真是你們公司發的?”蕭晨斜司驍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