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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驍騏拍拍胸口,頗有幾分豪情萬丈地說:“需要什么跟我說,咱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蕭晨冷笑一聲,“下午去超市還是我結的帳呢。”
司驍騏嘿嘿笑了:“寶貝兒,算那么清楚多生分啊。”
司驍騏說完,樂呵呵地低頭接著吃飯,可是蕭晨卻漸漸有些吃不下去了,他其實不需要人更不需要錢,他唯一需要的只是在任何時候,自己只要退一步就能安全地靠進司驍騏的懷里。
快到冬天了,開始冷了,蕭晨忽然覺得,這會是個漫長的冬季。
***
蕭晨這人平時挺溫和,相處起來也很好說話,只有趙凱說他“太狠”、做事兒“太絕”。當他斷然拒絕了沈鵬關于“找趙凱父母走走關系”的建議后,沈鵬也說他“一點兒退路都不給自己留”,“何必呢”。
但是蕭晨從不這么想,有些事兒,既然沒有什么“將來”可言,那何必要退路呢?
比如現在,就算自己想要息事寧人安安分分地呆在急診,某些人也未必容得下,再說自己壓根也不愿意、不甘心就這么“安分守己”地呆在急診遂了他們的愿。
更何況……還有章天啟!
蕭晨非常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就是一個籌碼,之所以到現在為止都風平浪靜那只是因為自己對他們還構不上任何威脅,章天啟只是攥著這個把柄到需要的時候。蕭晨痛恨這種感覺,一想到有一雙陰沉沉的眼睛始終不放松地盯著自己他就心煩意亂。
他寧可面對已知的最可怕的結果,也不愿意面對未知的最出乎意料的打擊。
所以蕭晨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也應該跟章天啟談一談,或者說是賭一把。只是這場賭局,要在兩周以后的十一月中旬才能開盤。
按規矩,每年十一月中行政擴大會上都要正式討論下一年度的人事安排。其實,與其說是“討論”不如說是“周知”,因為很少有更改安排的情況發生。郭宏和沈鵬都動用了自己的人際關系在幫他疏通,而蕭晨想在這之前找章天啟探探底,看看有沒有什么機會,但其實他也知道,這種機會簡直虛無縹緲。蕭晨覺得自己面對前所未有的壓力,似乎那一絲虛無縹緲的希望物化成了一座千鈞石山,死死地壓在自己身上。
但他自己一個人咬牙扛著,因為最近司驍騏更忙了,他接到的活太零散,有時候竟然會發生人手不夠用的情況,這時他就親自出車跑一趟短途。他開始“夜不歸宿”,而蕭晨也有夜班要值,兩人有時候會一兩天都碰不上面。那個“你解剖了我算了”的旖旎夜晚曇花一現般迅速成為美好的回憶,蕭晨有時候面對空蕩蕩的房間甚至有點兒后悔,那天自己裝的云淡風輕的何必呢,“堅強”給誰看呢。
蕭晨又想起沈鵬說的“你太絕了,干嘛對自己那么狠”,蕭晨也說不上為什么,大約是“要強”慣了。從小母親對他就要求嚴格,甚至苛刻,蕭晨似乎已經習慣了,不依靠別人,也不給自己留退路——所以他毅然決然地把司驍騏帶到母親跟前去。
在這件事上,蕭晨也不打算給自己留后路,他痛恨被人抓住把柄的恐慌感,他打定主意要去跟章天啟談一次。
這天下午,蕭晨隨手從臺子上拿了一個x光片就去了骨科門診,章天啟正在給一個病人看診,抬眼看到蕭晨站在門口不由得皺皺眉。
蕭晨舉舉手里的片子示意自己來找他看片兒,章天啟把醫囑寫完,開了藥送走病人后問:“有事兒?”
“看個片兒。”蕭晨把片子拿出來卡進燈箱上,章天啟對著片子看了沒兩眼就說:“這個還用看?”
蕭晨當然知道這片子沒什么可看的,他直截了當地說:“天啟,我想跟你談談。”
“這會兒談?”章天啟抬眼看了一下墻上掛的鐘,下午五點,正好是下班時間。他笑了一下說,“太晚了吧。”
蕭晨聽懂了他的意思,淡淡地說:“剛畢業那會兒咱倆去三院面試,出門就晚了路上還堵車,你說‘算了肯定遲到’,我說‘既然出來了,就去看看吧’,等咱倆跑過去的時候,正好最后一個面試完,負責面試那人有了空閑跟咱倆聊了半天,還記得嗎?”
章天啟冷笑一下說:“記得,人家當時就想把你簽下來……說起來蕭晨你甭管在哪兒都挺搶手的啊。”
“最后不也沒簽么?”
“你不簽和人家不簽是兩個概念。”章天啟從鼻子里哼一聲說,“沒簽也對,你看現在郭宏多護著你,老溫都在替你說話。”
“章天啟,”蕭晨忍耐不住問,“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還不清楚?不過要說起來,我覺得你也挺值的了,沒白付出,你看郭宏為你的事兒上上下下跑的那叫一個歡!”章天啟在“付出”兩個字上放了重音。
蕭晨定定地看著章天啟,目光漸漸凝定起來,他非常清楚這就是所謂的“絕地”了,這次不是自己沒有留退路,而是沒有人給自己留退路。
章天啟看著蕭晨,冷笑著說:“你那點兒破事兒……哼,真以為沒人知道么?”
***
從章天啟那里出來時已經快五點半了,蕭晨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著屏幕上的司驍騏的名字閃動。這就好像一個火星一樣,把心里積蓄的情緒全都點燃了,蕭晨幾乎能斷定這個電話的內容,因為每天這個鐘點打來的電話都是同一個內容。
“喂?”蕭晨語氣里帶著火星蹦出一個字。
“寶貝兒,我還在路上呢,大概九點多才能回去,堵車了。”司驍騏的聲音傳來,背景聲音很嘈雜,車廂里亂哄哄的,蕭晨耳尖聽到一個年輕男孩子的聲音嚷:“哥,你看他們啊,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然后緊跟著司驍騏的聲音響起:“你們別折騰他了,鬧了一路了差不多得了啊。”
一車人哄笑起來。
蕭晨握著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醫院大門口,忽然想起司驍騏曾經拍著胸脯兒說:“有我在這兒呢,放心吧。”
于是蕭晨低吼一聲:“司驍騏你在哪兒呢?”
“還沒進城呢,”司驍騏匆匆地說,“不說了我開車呢,掛了啊……對了,你自己弄點兒晚飯吃吧,我沒譜兒呢。”
蕭晨還來不及說什么,電話就掛斷了。蕭晨看著嘟嘟嘟作響的手機,猛然攥緊了手指,心里燃燒著的怒火幾乎無法控制。
現在,他想退一步,可是那個應該站在他身后的人在哪里?
他一個人回到家里,在房間里無意識地轉了一圈兒去廚房翻柜子,他記得司驍騏會把香煙放在碗櫥里。果然,那里有一包開封的煙盒和一個打火機。蕭晨點燃煙,在嗆人的煙霧中把廚房的窗戶全部打開,讓11月的冷風大力吹進來,房間里變得冷冰冰的,這種寒意會讓他冷靜下來。
他并不覺得餓,也知道冰箱里依然是空的,之前去超市采購回來的東西早就吃完了,司驍騏不常在家,他一個人也懶得去超市買,所以冰箱一直就這么空著。蕭晨想起前幾天,司驍騏樂觀地說,公司至少還有錢發給員工工資,自己和喬鑫他們自然一分錢收入沒有。但是司驍騏情緒挺好,他并不介意自己能不能拿到工資,能把員工的錢發出去是最重要的,新公司剛開張,第一個月按說應該工資加紅包的,紅包已經不可能了,要是連工資都發不出去,估計下個月就可以關張了。
司驍騏還說,當時喬鑫從火鍋店里拿了兩萬塊錢出來打算給司驍騏、程子華幾個分了,說是火鍋店本來也有他們的股份。司驍騏打了借條,可菲菲轉手就扔進了火鍋爐里。
蕭晨還記得司驍騏抱著自己,滿含歉意地說“寶貝兒,真是對不起,你的養雞場場長還得再當兩個月。”他熾熱的氣息噴在自己頸邊。
一陣寒風吹過,蕭晨忽然覺得廚房里真是冷,他掐滅了煙,不愿意在廚房里多呆一秒,轉身去了客廳。
蕭晨按下電視的開關卻怎么也找不到遙控器,一般只有司驍騏在家時會看會兒電視,最近電視機也很久沒開了,蕭晨都不知道遙控器在哪兒。他煩躁地又把電視關上,困獸一樣在客廳里團團轉了一圈兒,帶著一身戾氣進了臥室。
他打開電腦,隨手點開一個手術錄像,可腦子里亂哄哄的怎么也靜不下來。章天啟的話很清楚,他絕對不可能幫自己說一句話的,事實上他不落井下石就算仁至義盡了。所以,蕭晨只能跟他賭一局,賭誰的心理承受能力更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