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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往,山高水長,不用再見了?!?
電梯門合上,時樾的一顆心隨著電梯驟然沉降。
從此以往,山高水長,不用再見了。
她說出這種話來了。她真的說出這種話來了。
時樾的手掌攥緊起來,微微顫抖,一抬頭看向電梯,可哪里還有人在?這女人是尋常的女人嗎?若非心意已決,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時樾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撕扯成一條一條的,血水淋漓!
他這回是真的要失去她了嗎?!
過去大半年,他還可以做一些夢!起碼他知道她還是愛著他的,她恨他,卻沒有死心!
他幻想著他正是和她在一起的,只是距離遙遠。他每次遠遠地、偷偷地看著她,看見她微蹙的眉心,平淡的面容,他便心里踏實——她的心還是他的,她就還是他的。
這種感覺令他寬慰,是他唯一的慰藉。他知道這種想法自私,然而他就像吸了毒一樣難以自抑!
他就想看著她,看著她思念自己。那天在奧森看見她,那一眼,哪怕她和別的男人親昵,他知道她的心還是在他身上!然而那時候他也開始怕了,開始嫉妒了,那男人多優秀啊,還和他同樣的名字!南喬和他在一起久了,真的不會把感情轉移到那個人身上嗎?……
時樾自嘲地笑,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自私,自私之后是逃避,逃避之后是否定。懦夫……南喬說得真的一點沒錯,他真是個懦夫!
她都回來了!她都那樣明明白白地問他了,可是他還是沒辦法說出口!
他時樾,一向自認做事干脆利落,如今竟變得如此患得患失、膽小如鼠。
他嘴角笑意苦澀而又痛楚,五指緊緊抓扣在墻壁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郄浩幾個都看不下去了,飛跑過來按了電梯,將時樾連推帶搡地弄了進去,大聲罵道:
“時哥你快別傻了啊!快去追?。 ?
“時哥你個傻逼??!說一句喜歡人家會死?。 ?
“下這么大雨,妹子肯定跑不遠,你快去把人家追回來,就算是下跪也跟人家把這歉道了??!”
“是啊時哥,別給哥們丟這個臉了?。 ?
……
電梯中間不停,直下一樓。如果說時樾此前還能控制著自己的回憶,可現在它們都如野馬一般在他腦海中亂竄。
晨起時迷糊而懵然的臉,素凈得就像一朵過了水的白花兒。
做飯時她從身后抱住自己,她低聲喊他的名字。
時樾……
時樾……
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其他女人喊得像她那樣好聽,一聲一聲,淬進他的心里頭去。
她枕在他的膝上睡覺,風聲和樹聲都靜了。
她柔軟的、純凈無香的身軀,她那薄薄的、小巧的,讓他輕輕一抿就能含在嘴里的唇……
一切的一切,都像千萬把鉤子,在鉤著他的血肉,拉扯著他的五臟六腑,撕得粉碎。
他狂奔出大樓,穿進漆黑的雨水里。他心中的聲音在狂喊:留下來!我剛才說的都是假的!我時樾是個騙子!大騙子!沒有一句話是真的!
暴雨沖刷著他的臉、瞬間便淋透了他的身體,也沖洗走了他心中僅有的那一點控制。
他大聲喊:“南喬!”
“南喬!”
可是看不到她了。
這時候道路上的車輛已經不多,時不時有一輛淌著污水沖過來,沖起高高的水花,濺得他渾身都是。
可是他找不到南喬。
雨水沿著鼻側流進他的嘴里,他吐出來,他不再忍了,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南喬!我喜歡你啊!你出來!”
可是哪里有回應呢?
他想她大約是回家了,可是就算是她回家他也要把她追回來啊。他伸手攔車,然而大雨天的哪里有什么出租?好不容易過來一輛亮著燈的,他直接大張著手沖到馬路中間,那車忙打轉方向盤,從他身邊滑了過去。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啐了一口大罵道:“傻逼!不要命了你!”車頂的空車燈立馬暗了。
幾個追下來的哥們兒都急死了,有一個要去開自己的車送時樾,被郄浩一把拉?。?
“看不見人家姑娘就在時哥后面站著嗎?你去湊什么熱鬧!時哥他就是自己作的!該!”
時樾正在焦慮之際,忽然聽見背后淡淡的一聲呼喊:
“時樾。”
這聲音仿佛穿透夜色下的重重迷霧,讓這片混沌驟然清透起來。
時樾木了一下,猛然回頭,果然只見身后車站邊,雨水澆透的黑發之下,一張素凈而平靜的臉,透過雨簾注視著他。
他狂喜。
狂喜到無法自禁。
他一個箭步轉身,將南喬壓到她身后的站牌上,借著昏暗的路燈燈光,細細地端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