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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起她的手,狠狠往自己胸前敲打自虐,幼幼抽回來,扭過頭:“不打了,手疼。”
容歡這才腆著臉笑了笑,用拇指為她輕拂淚痕,宛如哄著襁褓中的嬰孩,嗓音柔極了:“別哭了,一會兒我帶你去騎‘傲雪’好不好?”
他開口道歉,此際態度又極其誠懇,幼幼就算怪,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吸了一會兒鼻子,撅起嘴:“腳都崴了,怎么騎。”
“沒事,有我呢。” 只要她不再梨花帶雨,容歡感覺此刻叫他做什么都甘之若飴,記得小時候他第一次在師傅跟前學習箭矢,也不曾像現在這般慌亂無措,背對著她蹲下身,“來,我背你下山。”
勁瘦的腰身在她面前繃出一道優美弧度,他以親王之軀,為她紆尊降貴。
幼幼遲疑半晌,才身子一傾,伸臂環住他的頸項,由他背著自己下山。
等容歡的身影映入視線,韓啠與眾侍急忙趕上來,容歡示意沒事,親自把幼幼抱上‘傲雪’的馬鞍,又解開韁繩,從后翻身上馬,與她共騎一匹。
他將幼幼小心翼翼地護在懷里,唇湊鬢側,柔聲安撫:“忍著點疼,等回府,馬上喚太醫給瞧瞧。”
幼幼緊抿著嘴,仍有點怨怨之態,看上去還在跟他鬧別扭,一臉嬌樣。
容歡目光落在她瀲滟艷紅的唇瓣上,美如花萼,猶帶花蜜甜光一般,又癡癡看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雙腿一夾馬腹,執韁前行。
☆、第18章 [糖衣]
事后,太妃因幼幼崴傷了腳的事,好好將容歡責怪了一通,幼幼也為山頂一幕悶悶不悅,借著在隱云院養傷為由,連續好些天沒理他。
不過這段日子要說誰在隱云院走動最勤,此人非秦氏莫屬。原來幼幼“騎馬崴傷腳”的事,不知怎么就被她打聽到了,特地熬湯煮粥前來探望,原本憑她這等專門伺候人的卑賤身份,哪輪得到在幼幼跟前說上話,但秦氏是個自來熟,講難聽點就是厚臉皮,一瞧表姑娘沒轟她走,干脆坐下來東扯西扯,一會兒夸幼幼的女紅功底好,一會兒又問幼幼用的什么香,皮膚又如何保養得這般水嫩晶透,總之是一番須溜拍馬阿諛奉承,待提及自己的曲折身世,又恨不得泫然欲泣,幼幼直皺眉頭,搞不懂她哪來的這么多話可說,不禁想到三哥養在府里的那只八哥。
習儂睨過她的神色,事后直道,下次秦氏再來,直接將她拒之門外,幼幼卻一沉吟,無所謂地擺手:“沒事,隨她吧。”
現在她腳疼,不經常下床走路,躺在床上又太過無聊,對方在耳邊唧唧喳喳,倒能解悶。
某日午后,秦氏再次笑盈盈地提著親手熬制的蓮子羹登門,其實幼幼從來不喝她的東西,每次都賞給習儂她們了。
幼幼倚靠床頭,正拿著繡繃穿針引線,秦氏坐在繡墩上側眸斜睨,不由得一笑:“咦,表姑娘今日繡的又是梅花,表姑娘很喜歡梅花嗎?”
最近幼幼的確在練習繡梅花的技巧,因為太妃喜梅,清骨傲人,寒香韻遠,跟太妃本身的氣質相得益彰,是以幼幼決定繡個香囊送給太妃。
不過當秦氏問及她是否喜歡梅花時,幼幼動作莫名間一滯,想到去年孟冬,那個讓她守在芳閑園渴盼見到一面的溫雅男子,當時,梅花就如她針線下的圖案一般,開得如火如荼,而他柔和含笑,送給她兩面親手所畫的扇紗,自己那份欣喜若狂的心情,至今都記憶猶新。
秦氏是個察言觀色的人,發覺幼幼突然神情黯淡,一言不發,暗付是不是哪句話觸及了對方的心事,而且還是最不該提及的那種,趕緊轉過話題。
幼幼想到孟瑾成,心底泛起澀澀的酸楚,好在秦氏話音一轉,被她的滔滔不絕攪亂后,情緒才又漸好。
這回秦氏說了一大通,幾乎全是在抱怨冷氏,說冷氏如何刁鉆刻薄、孤芳自賞,得寵時又是如何盛氣凌人,心眼子比針孔還小,并說冷氏近來不知耍了什么手段,讓王爺連著幾夜都宿在她那里。
習儂一旁聽得提心吊膽,唯恐這秦氏說話口無遮攔,將一些烏七八糟的事全講出來聽,原本以她的身份就不該留這兒,況且那冷氏耍不耍手段好不好的,說到底都是王爺自個兒的家事,五姑娘尚未出閣還是黃花閨女,平日里國公夫人就對她們下人管教嚴格,絕不許傳些污糟不堪的事教壞了姑娘,正私下琢磨著,得趕緊找個借口將這個秦氏打發走才是,孰料在秦氏喝茶喘口氣的功夫,幼幼倒是問上了:“冷氏?我記得她家里是開豆腐坊的吧?”
“可不是,天天賣那個臭豆腐咧。” 提到臭豆腐,秦氏就跟踩到狗屎似的,用手在鼻前揮了揮,也不知是嫌棄臭豆腐那股味,還是嫌棄秦氏的身份。其實她自己是歌姬出身,還不如冷氏清白的買賣人家。
幼幼在意的重點卻跟她不一樣:“她自己也會做臭豆腐?”
“是啊。剛入府那會兒簡直……”秦氏又表情夸張地捂了捂鼻子,“好在后來大伙兒意見大,老跑到王爺跟前告狀,這才不做了。”
“噢。”幼幼點下頭,語氣倒不以為意,“我聽說臭豆腐聞著……了點,不過挺好吃的。”
秦氏哪里曉得,如今幼幼跟著容歡吃來吃去,已經被培養成一個地地道道的小吃貨了,幼幼發現,盡管自小生長在京城,但民間里許多傳統小吃,她從來都沒有嘗過,有些小吃外表看去丑陋平俗,抑或名字不好聽,但完全不影響美味芳香的口感,只有品嘗過后,才明白完全另一碼子事。因此只要好吃,即使某些地方特別點,也是無關緊要的。
秦氏一臉吃驚的模樣:“哎呀,表姑娘難道還想……可使不得,那味道妾聞過,臭得很,熏的身上似乎都有,況且又是冷氏做的,她能做出什么像樣的來?表姑娘千萬別吃那種不干不凈的東西,到時豈不是失了身份?”
幼幼不以為然,怎么吃好吃的東西,就是失了身份?
掬珠掀簾進來,臉上笑盈盈的:“姑娘,外面正有人候著,是王爺派來的。”
幼幼一聽是容歡派來的人,頗感意外,再瞅掬珠興奮得兩眼冒光,以及秦氏一臉掩不住的好奇,想了想:“讓他進來。”
一名小廝很快入內,手里提個精致的竹籃,在幼幼跟前恭恭敬敬拜個禮:“給表姑娘請安,這是王爺命奴才帶來的。”說著,將蓋在竹籃上的布塊揭開,里面窩著一團毛絨絨的小白球。
“呀——”幼幼不敢置信,那小白球居然能動,仔細一瞧,原來是只小狐貍!
見幼幼面露喜色,小廝跟著笑道:“這是王爺今日狩獵特意弄來的,之后馬上吩咐人送到王府,說是給表姑娘解悶的。”
“哎呀,王爺待姑娘真好,瞧這小狐貍白得跟團雪花似的,多可愛啊。”姑娘家就喜歡這種毛絨絨可愛的東西,習儂看著都忍不住想摸上一摸。
“習儂。”幼幼一喚,習儂趕緊接過籃子,拎到她跟前。
秦氏暗自絞著帕子,沒料到容歡對五姑娘這般好,打個獵都不忘討對方高興,哪里像她們,日日盼著容歡能多恩寵自己一點,做任何事都得低眉順眼,想方設法地諂媚討好。
不過也是,王爺與五姑娘是表親關系,王爺對五姑娘好也在情理之中,誰叫人家出身名門,響當當的貴氏之女,真是應了那句“貴賤天定”,有些人天生就是含著金鑰匙出生,衣食無憂,享受著鞍前馬后的日子,而她們卻是貧寒下賤,命運坎坷,為了生濟不得不搖尾乞憐。
秦氏想著自己每日絞盡腦汁,無非是為了能多分一點容歡的寵愛,而眼前女子,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受到眾星捧月的待遇,難免憤恨起命運的不公,心中對幼幼是又羨又妒,頗不是滋味。當然,這些想法在她臉上半點都不顯露,趕緊出聲附和:“是啊,王爺待表姑娘真不一般,以前王爺出外狩獵,都不曾給我們帶過什么呢,瞧瞧,小家伙多討人喜愛啊……”她呵呵笑了幾下,伸手去摸,哪料籃子里的小狐貍見了,居然伸脖子要咬,嚇得秦氏心驚肉跳,把手縮了回去。
聽眾人倒吸口氣,小廝忙開口解釋:“表姑娘莫怕,小家伙才斷奶不久,大概對環境有點陌生害怕,絕非有意傷人。”
不是有意傷人,那或許……就是餓了吧?
幼幼聽他說小狐貍剛斷奶不久,可能現在,它尚分辨不清什么東西能吃,什么東西不能吃,如此一想,慢慢伸出一根手指。
“姑娘……”習儂驚愕,生怕她被咬著。
但幼幼很堅決地伸了過去,而小狐貍果然探頭咬住她的手指頭,那小乳牙剛長出來,咬在肌膚上有點硌人,不過幼幼完全不覺得疼,反而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過去一會兒,發現小狐貍不咬了,改用小舌頭使勁吸吮……吸啊……吸啊……莫非……是想喝奶了?
幼幼一笑,吩咐掬珠:“快,去給它準備點吃的來。”然后一邊讓小狐貍吸著手指頭,一邊伸手愛撫。
小廝此際開口:“表姑娘,還有一件事奴才忘記說,王爺之前已經給它取好名字了。”
幼幼怔仲下,順勢問:“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