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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素兒笑了笑,從他身邊經過,故意丟掉手里的帕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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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氏來到紫云軒時,幼幼剛睡醒沒多久,挺著個大肚子,望去就跟揣了個圓溜溜的西瓜一般,被習儂攙著緩緩坐到炕上。
閔氏笑道:“比我上次瞧著,又大了一圈似的。”
幼幼眼瞼下有點青影,明顯睡的不太好。
閔氏往她肚子上摸了摸:“最近動靜是不是挺大的?”
“嗯,剛還踢了我一下。”幼幼用手指指位置。
“真是個頑皮的。”閔氏一想到自己的未來外孫或外孫女,就樂得合不攏嘴,知道幼幼不喜議是男是女的事,為此也絕口不提。
時值入夏,院內地石磚都被炎日曬出一層白煙來,兩名小丫頭正拎著木桶,一下一下往外舀水降溫,可憐了幼幼大夏天也不能受一點涼,尤其在飲食方面,偏偏越是如此,她越是忍不住。
“掬珠,你去給我弄碗冰酪來。”她吩咐。
掬珠為難地望向閔氏,閔氏果然一口拒絕:“不行。”
幼幼不愿跟她慪氣,只好改口:“那就換冰鎮酸梅湯好了。”
“也不行!”閔氏語氣不容商量,“我跟你講,孩子沒生下來之前,這些冰啊涼的東西,你沾都別想沾。當我不知道你最近這點小鬧騰,崔嬤嬤都跟我講了,什么不能來非要來什么,居然還想出去蕩秋千?”
“娘!”幼幼急的都快哭出來,“可是我心里燒的慌,特別想吃。”其實她也清楚哪些東西該吃,哪些東西不該吃,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把那切好的新鮮甜瓜澆在涼爽美味的冰酪上,塞入嘴中“咔嚓”一咬,那股甜嗖嗖的味道,她就饞得要命。
閔氏曉得孕婦在懷孕期間,通常會出現一些反常行為,但這種時候,該嚴厲就絕不能慣著:“那也不成,就你這貪饞勁兒我還不知道?必須給我忍住了,你是偏寒體質,吃多了對你對孩子都沒好處。”她正經八百地道,“你也別怨習儂掬珠她們回頭不應著你,我先前都跟她們招呼好了,哪個要是敢跟著你一起作,我就第一個不饒她,大不了我今兒起就住在親王府不走,親自盯著你,你自己掂量著辦,反正這節骨眼上,你可別給我出亂子!”閔氏這回是連扯謊兼威脅并用了。
幼幼一個勁掉眼淚,隨即又被肚子里的寶寶踢了下,想到自己還年輕,清閑的日子還沒過夠,為什么就要懷孩子、要遭這樣的罪:“我不想生孩子,不想生孩子!”
閔氏隱忍笑意,上前給她擦眼淚,拍著后背哄道:“好啦好啦,娘知道你難受,現在曉得生孩子的苦處了吧?娘那會兒頭生你大哥的時候,情緒比你還不好,尋死尋活的,真想一頭嗑死得了,給你爹爹嚇的,命人成天寸步不離地跟著我。”
幼幼聞言,抬起霧朦朦的大眼,吸著鼻子望來,沒料到母親還有這么一段經歷。
閔氏疼愛地捏下她哭紅的鼻頭:“你乖乖的,想這半年多都熬過來了,還差剩下的這一個月?想到什么,她喜上眉梢,“聽說王爺那邊也是勝戰連連,怕是沒多久就該回來了。”
提及容歡,幼幼神思有些恍惚,眉心尖尖一顰,牽動著胸口仿佛有不明的痛意……原來半年多的光陰,就這樣不知不覺的度過,快到沒有一點預兆,好似一切如常,只有一個小生命,在腹里飛快地成長。
直至現在,她都不知自己該怎樣來看待這個孩子,在那種不堪的情況中結下因果,孕育體內,她一直告訴自己,她是為了責任才肯生下這個孩子,可他蘊在自己的血肉里,每一次變化都能感受分明,第一次踢她的時候,她顯得如此驚惶害怕,而當第二次、第三次……許多許多次后,她已經漸漸適應,偶爾深夜被踢醒,就仿佛孤單寂寞了,把她喚醒來陪伴一樣,她會露出莫可奈何的笑,可過后心里又感到空空的惆悵,一股復雜難明的滋味……
“三嫂那邊怎樣了?”她回過神問。
閔氏笑道:“好的很,就是害喜有點厲害,不過跟你那會兒相比,可算強多了。”
柯英婉重新懷上第二個孩子,目前兩月有余,胎氣平穩,令她跟公玉熙不勝欣喜,吸取上次慘痛的經歷,這回柯英婉可謂十分謹慎地養胎,幾乎床都不下,不敢有半點大意了。
聽到柯英婉安好,幼幼便放心了,要說半年多的時間里,當真發生不少事,慶延侯世子已經向袁家提親,婚事訂在來年開春,袁千金終于如愿以償地要嫁給心上人了,而杜織吟嫁給將軍府八公子,提起這樁婚事,難免不被人私下說三道四,原來那日將軍府請宴,杜織吟領著丫頭在府內逛園子,結果不知怎么就撞到了八公子,八公子自小身患癲癇,二十好幾,卻連女人都沒碰過,一看到美貌如花的杜織吟,可不跟見了仙女似的,況且當時又喝得醉醺醺的,竟將杜織吟抱了個滿懷。事后雖被將軍府壓下來,但好好一個姑娘家,被親了摸了,這婚不結也得結,最后與尚書府一商議,很快就將二人的婚事給操辦了。按理以杜織吟的身份,能嫁入將軍府給嫡八子做正室,說是高攀都不為過,但誰不知道八公子的那個病啊,否則以將軍府的尊貴,也不會遲了那么久都沒說上一門親,為此眾人看待杜織吟的眼光就多了些同情,據說成親當日,八公子還突然病發,倒在喜床上翻白眼渾身抽搐,沒把人給嚇死。
盛夏的日子變得愈發炎熱,連窗外的蝶兒都飛倦了,躲在花蔭下難覓蹤影,只聽枝上的蟬日甚一日地鳴啼,吵得人不得安寧。
幼幼睡醒時,出了一頭熱汗,習儂忙絞了帕子給她擦臉,氣氛寂靜時,幼幼側耳細聽片刻,不太確定地問:“外面……是不是在放鞭炮?”
習儂沒料到被她聽出來,一怔后,點點頭。
幼幼奇怪:“今兒個是什么日子,王府里要放鞭炮?”
習儂緊抿了抿嘴巴,似有猶豫,過去良久,啟唇老實交待:“王妃,是王爺回來了……”
☆、第67章 [無計]
朝廷的圣旨一下,自然不容耽擱,三日里容歡便打點好一切,整裝待發,等到出發那日,旌旗飛揚,鎧甲銼亮,一隊精銳鐵騎浩浩蕩蕩地由城外軍營出發了。
那晚之后,幼幼再沒見過容歡,而容歡也以擔心為由,臨行前,不準她與太妃在王府門前送別。
在他領軍出發的當日,幼幼倚在床頭發呆,手撂在被子外面,時間一久,難免變得冰涼,習儂趁著替她整理床單被褥的空隙,伸手觸碰下,可不涼得跟一團雪似的,忙取來那個掐絲琺瑯團鶴手爐:“王妃用來暖暖手吧。”
此際掬珠端著瓷盅進來,腳步有些急,靨兒撲粉,氣喘吁吁,害得習儂將她責怪一番:“仔細些,這淮杞丹參烏雞湯可是熬了好幾個時辰的,萬一被你摔碎怎么辦?”
掬珠癟癟嘴,不理會她的啰嗦,將探來的消息告訴床上人:“王妃,我剛才聽姜總管說,這會兒王爺的人馬已經在城外官道上啦,今晚就會在平湘鎮外的越陵山下駐扎。”
習儂捏住她的耳朵:“小蹄子,我說半晌不見你人影,又跑去偷懶了是不?”
“哎呦!”掬珠故意大叫一聲,唬得對方松手,她一邊揉耳朵一邊反駁,“誰偷懶啦,今兒個是王爺出發的日子,我不是怕王妃擔心嘛,所以趕緊打探打探消息,好叫王妃心里踏實!”
習儂沒吭聲,她知道主子但凡有心事,都是憋著悶著的那種,這一上午都不講話,恐怕也與王爺此次出征有關。稍后開口:“那你還打聽到什么了?”
“這個……”掬珠變得幾分躊躇,也不知有沒有干系,“我本來正要走了,結果有名小廝來找姜總管,我就不小心聽到幾句,說是王爺之前留在別府上的一個丫鬟……哦,好像叫小雙來著,今早突然失蹤了。”
“失蹤?”習儂對那個小雙倒是有些印象,長相乖巧清純,蠻討人喜歡的,不過習儂可不喜歡,傻子都看得出來她對王爺有意。
“是啊,早上蔡媽媽去敲她的門,結果發現屋內空空無人,院里院外都快翻了個遍,可就是不見她的蹤影。”她皺著眉,匪夷所思地道,“說最后倒是沒發現丟什么東西,只是少了一套男裝。”
習儂大不以為意:“不過一個丫鬟罷了,跑就跑了,有什么可著急的,難不成泥鰍還能翻出大浪來?”言訖不提,從盅里舀出熱騰騰的雞湯,盛在碗里端來,朝幼幼溫聲哄勸,“王妃,這湯都熬了一個上午了,您嘗嘗看,味道很不錯的。”
幼幼腦際倏然回響起容歡臨走前留下的那番話,情不自禁又是拽緊了掌心,仿佛把心臟也攥緊了,胸口處開始窒起來,悶悶的、沉沉的,想呼吸,卻又覺得痛。
自從王妃有孕后,心情總是郁郁寡歡,吃東西便成了難題,習儂本以為這次對方又要搖頭,但沒料到自己說完,幼幼居然扭過頭,慢慢張開嘴巴,這可把習儂高興壞了,趕緊一小匙一小匙地喂她,急得手腕直發抖,唯恐她稍后改變心意又肯不喝了。
“王妃,光喝湯也不好,再吃點細點墊墊底吧?”習儂試探地問。
“嗯……”幼幼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