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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你別著急,爹爹一定會找到咱們的?!睂殐赫f完,眼睛便一直盯向洞口,與其說在安慰幼幼,倒不如說是堅信她的父王一定會來救她們。
提到容歡,幼幼就更難過了,以前有他在身邊,似乎一切都是風平浪靜安然無恙的,可失去他,她覺得自己的世界像是分崩離析,陷入孤立無助的境地,此時此刻,她從來沒有這樣想念過容歡,想念他的懷抱,想念他的聲音,甚至連他身上的氣息都是想念的……
☆、第99章 [余地]
夕陽黃昏之際,天邊逐漸蝦粉如艷,一片虹霓霞光撒遍峰巒,萬物瑰麗畢現,卻是如夢似幻的景象。
灌木草叢中,突兀響起幾聲鴻鵠的叫鳴,這才打破了原本逸美猶如畫境般的寂靜。
時間在光線轉變中流淌,幼幼抱著寶兒躲在洞穴里,等了又等,在疲累與驚恐中,體力也仿佛處于前所未有的枯竭虛透,寶兒偎在她懷里一動不動,似乎是睡著了,而幼幼背倚石壁,一只芊芊柔荑正握著一支發簪當做刃器,始終讓自己強撐著精神,不敢有所松懈。
下一刻,寶兒忽然抬頭,沖著洞口屏息凝聽。
“怎么了?”幼幼怕孩子是餓了或者渴了,瞧向洞外天色,顯然已近黃昏時分,若是單獨出去覓水尋食,她不放心丟下寶兒一個人,可共同出去,荒山野嶺,萬一遇見毒蛇猛獸又該怎么辦?
幼幼思前想后,正值進退兩難時,卻聽寶兒喃喃自語:“是爹爹……是爹爹的聲音……”
容歡?
她打個激靈,周身似擴散開無形的激蕩氣流,馬上也跟著仔細凝聽,寂靜中,外面的確傳來不太清晰的嘈亂聲,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一點點逼近,可是聽上去并不真切。
但寶兒越發興奮,眼睛好似繁星璨亮夜穹,恨不得要原地跳起來,一個勁大叫:“娘親,是爹爹來了,爹爹來找咱們了!”
“寶兒!”幼幼措手不及下,寶兒竟是從她懷里掙脫開,歡呼雀躍地朝洞外跑去,幼幼一下慌了神,這樣跑出去實在危險,萬一寶兒聽錯,來的人并不是容歡抑或瑜親王府的人,而是先前那群賊伙,她跟寶兒豈不是暴露在壞人的眼皮子底下?
她想也不想地追了出去,而寶兒循著聲音越跑越快,完全不顧幼幼在背后的呼喚,扯著稚嫩的童音不斷喊著:“爹爹——爹爹——”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甘霖,在山林里無邊無際地蔓延開。
氣氛仿佛有一瞬的萬籟俱寂,緊接著林中深處傳來駿馬嘶鳴,那一道清脆的馬蹄聲好似雷鳴大作,頓時掀開塵土滾滾而來,朝著寶兒的方向漸近漸馳。
寶兒跑到半途中,遠遠看到前方一名男子策馬飛馳,紫袍招展,墨發飛揚,夕陽余光映照下,絕美飄搖的身姿恍若處于令人炫目的光圈里,一時間堪比天上神祗,竟是震懾天地萬物的美麗。
寶兒最后看得清晰,興奮地高呼:“爹爹!”
容歡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猛一勒韁繩,幾乎是顫抖地翻下馬背,迎著寶兒的方向狂奔,當那抹小小的身影即將臨近時,他單膝跪在地上,伸開雙臂,寶兒便像一只歡快的小鳥飛入他懷中,父女倆緊緊擁抱在一起,寶兒臉蛋紅彤彤的,咧著小嘴笑,容歡卻是眼眶微熱,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激動。
“寶兒就知道爹爹會來的!”她的爹爹是大英雄,無論發生多么危險的事,他都會找到她、保護她的,寶兒信心十足地道。
“爹爹的好寶寶……”容歡使勁親吻兩下她的小臉蛋,隨后神情不見松弛,反而有些緊張地四處尋望,直至看到距離幾丈之遙——立在樹下那道再也熟悉不過的纖影時,他瞳孔猛然凝縮。
幼幼默默注視著容歡,大概是太過欣喜了,總覺得心跳恨不得要躍出胸口,是他,他找來了,終于找到她們了,不知不覺間,淚水竟是漸漸充溢了雙眸。
容歡臉上卻透露著扭曲、忍耐、痛楚混合在一起的復雜神緒,一步一步朝她慢慢走近,而幼幼驚醒回神,再也控制不住,迅速撲進他懷里。
他身上散發的熱意與貴雅的氣息,讓幼幼下意識將臉貼得更緊,只想離得他再近一些、再近一些,容歡始終緊緊抱著她,不發一聲,唯獨環在腰際過度顫抖的雙臂,泄露出他內心有多么的驚恐。
幼幼開始痛哭流涕,像是三歲的小孩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最后結結巴巴地講:“我、我還以為會見不到你了。”
容歡不禁一震,用手拍拍她的后背,喉嚨里終于擠出一絲暗啞的音調,卻是干澀而溫柔的纏綿之意:“不會的?!?
幼幼在他懷里安心地緩了緩神,稍后,仰起頭看他,竟使得容歡目中瞬掀洶濤驚瀾,原來幼幼左臉已經腫得微微變形,那嘴角不僅破了皮,還掛著幾縷血絲,顏色慘白,鬢發散亂,大大的眼睛里蘊著一包又一包的淚水,已經不必言語,就曉得她這次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想她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在公國府里都是被當成眼珠子捧著,別說外人摸一下她的衣角,就是讓她掉一根頭發都不行,又何曾受過今日這般委屈傷害?
容歡臉色陰沉如狂風暴雨,恨不得現在就將那群畜生千刀萬剮,那袖里十指攏緊,幾乎要攥到皮開肉綻了,可當感受到懷里人兒的瑟瑟發抖,神情一下子又恢復柔情似水,他舉起她的小手,心疼而愛憐地一遍遍地吻著她的掌心:“是不是很痛……”
幼幼點點頭,可是回憶當時的情形,雖然驚險,但為了寶兒,她認為自己受多大的傷痛也是值得的。
很快,背后跟隨的人馬統統趕了上來,綠闌以及那兩名侍衛也出現在隊伍里,原來他們在打斗中擒獲住六名人販,高壯男子跟其余幾名手下卻落荒而逃,之后綠闌他們找不到幼幼跟小郡主,便決定回府通報,得知消息的容歡,親自率領人手在山林里搜尋,當時因著瑜親王的臉色,氣氛極其壓抑,眾人都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如果找不到王妃跟小郡主,恐怕他們也活不到明天早上了。
比及王府后,一直憂心忡忡的習儂看到平安無恙的二人,激動到差點沒哭出來,再一瞧幼幼腫起的半張臉,簡直心疼到不知如何是好。
沐浴更衣完,幼幼臉上被敷了藥,剛躺在床上沒多久,容歡就趕來了,她連忙問:“寶兒呢?!?
容歡溫柔地撂過她一簾額發,像是拿她當做出生不久的小寶寶來看待:“已經睡下了?!?
幼幼正要說什么,卻被他深深吻住,他吻的十分急切狂熱,那樣近乎吞噬一切的粗蠻,處于絕望邊緣的肆虐,使得幼幼胸口一陣劇烈起伏,已經完全喘不上氣,竟然有了一種要被他吻死的感覺。
“幼幼,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么害怕……”
幼幼內心一悸,不由得抬眸,卻見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看不到那表情究竟是怎樣的。
幼幼突然啞口無言,覺得此時此刻的容歡,就像一頭卸下戒備,脆弱而無助的孤獸,她呆愣之下,嘴角卻漸漸浮現笑意,有種大難過后重獲新生的溫暖幸福,本該是他安慰她才是,結果兩人卻相互調換了位置,笑著講:“我不是沒事啦?!?
許久,容歡沉沉開口:“這件事,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
縱使他沒抬頭,幼幼也能感受到他言辭中壓抑的怒火,心頭也意識到這件事的不簡單,疑惑著究竟是什么人欲要設計陷害她?
容歡辦事的效率很快,不出三天,襲擊幼幼他們的那伙人販就被全部擒拿,送往衙門嚴加審問,據說為首的高壯男子被送去時,半張臉頰都是腫大浮青的,似乎是硬生生遭人一記暴拳,模樣可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抓到盛伯了?!钡搅说谖逄?,容歡跟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面色陰沉得足能滴雨,轉首吩咐姜總管,“把人帶進來。”
幼幼本以為進來的人是盛伯,可當看到是小雙跪在他們跟前時,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容歡聲音無波無瀾,聽上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盛伯已經如實交代,是你給了他一大筆銀票,主使他將王妃送到指定的地點,然后離開京城,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想辯解的?”
原來盛伯去年染上賭癮后,便動輒在賭窟里晃蕩,近來更是欠下一屁股債,媳婦跟他日子過不下去,干脆帶孩子回京郊的娘家住去了,盛伯受不住銀錢誘惑,辦完事后,本想帶錢逃走,可又不甘心把兒子留在妻子那里,遂偷偷溜了回來,恰好就被守株待兔的衙差們逮住了。
“奴婢沒什么要辯解的?!毙‰p神情出乎尋常的平靜,仿佛早有預料一般,眼睛一直凝著容歡,似乎在最深處,涌動著那股癡情眷戀。
容歡面無表情,桃花長目略微瞇起,啟開薄唇:“這段日子你不吃不喝,故意傷身害病,我明知不說,本是希望你自己能想清楚罷了,可惜結果叫我大失所望?!?
小雙愴然一笑:“奴婢明白,王爺已經給奴婢選定好歸宿,哪怕離開王府,今后的日子也是只好不差的,可是……小雙一點也不想離開王爺?!?
她低垂杏眸,那張面容本是清秀姣好,卻因憔悴或不明心結所致,染上淡淡陰晦之色:“這幾年奴婢心知肚明,若不是因為奴婢身上有一點王妃的影子,王爺也不會對我另眼相待,更不會每次酒醉難過,一次次面對奴婢時喚的卻是王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