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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此處,幼幼內心仿若受到無名震動,不得不說,第一次見到小雙,正因那雙干凈純澈的眼睛,令她也有些神思悵惘,不由自主想到曾經那個天真爛漫的自己,可是現在,眼前人的眼神幽黯沉怨,看著她,毒恨到似欲剜掉她的五臟六腑一般——
“我本來并不奢求什么,只盼能留在王爺身邊,偶爾念及,前來探望一眼,便就心滿意足了,可是這個女人,明明已經擁有王爺的心,卻又貪得無厭,就是由于她的存在,害得我連這個王府都住不下去,連孩子也不能有,竟是半點余地都不給我!”
說到激越處,她肩膀發顫,眸光狂閃,好似癔癥爆發時的某種瘋癲,如此痛恨地咬牙切齒:“所以我恨這個女人,也恨小郡主,是她們把王爺完完全全奪走,這一次得知小郡主也在路上,我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呢,真恨不得她們……她們全部都……”
“啪”地一扇,她偏過臉去。
“混賬!”容歡這一掌打得頗重,就瞧小雙嘴角已是滲出細細的血絲來。
這兩個人,皆是他的心頭寶、掌上肉,根本舍不得她們受到一丁點的傷害,然而小雙這一回,卻是十足十觸了容歡的逆鱗!
“就憑你這等蛇蝎心腸,本王又如何能留你?”容歡眉頭皺得死緊,目光更是森冷亦如十二月的冰雪。
此際靜默無言的幼幼,面對一臉妖怨的小雙,卻是開了口:“其實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沒有打算給你留余地,在我的觀念里,感情本身就沒有余地,王爺他是我的丈夫,亦是我的男人,除了我,我不允許他心里再給任何女子留有余地。”
這樣令人瞠目結舌,甚至可說是大逆不道的言辭,今日卻讓幼幼一鼓作氣地說了出來,她是顧不得容歡的想法,只圖痛快,就見小雙略微震愕后,便狠狠瞪著她,而她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至于容歡,倒是在一旁聽得怔住了。
直至過去良久,她聽到容歡宛然一嘆,再張口,竟是石破天驚:“你告訴本王,是誰在背后指使你這么做的。”
☆、第100章 [報復]
容歡這一問太過突然,倒令幼幼大驚失色,她睨向容歡俊美沉冷的側面,不怒自威下,一雙濃若點漆的黑眸更是深不見底,一時間,她也不由得陷入端坐沉思——
此事看去明朗,但仔細想來,卻是疑點頗多,盛伯按照小雙的意思,將她帶到林中指定地方,再離京逃竄,與后來出現的那幫人販,顯然不是同一伙兒人,通過當時與高壯男子的交談,他們對她是親王妃的身份看來也不知情,亦是說,他們也是提前得到消息,早早守在這里等著盛伯帶人來。至于盛伯,他在親王府做事多年,如今能被小雙收買,可見小雙給了他一筆數目不小的銀票,然而小雙區區一名姨娘,月銀有限,她又是從哪里弄來那么多錢的?并能指使兩撥人一齊行事?
這般想來,小雙的確沒有這么大的能耐,除非,有人跟她里應外合!
幼幼心頭砰地一跳,若不是容歡這番話的提醒,她可不會將問題想得如此深入,那容歡呢,說不定從一開始就有所懷疑了吧。
小雙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面容有些失血般的蒼白,但一咬牙根,馬上又恢復平靜:“沒有人指使我。”
“無人給你出謀劃策,你是萬萬行不到這一步的,本王再給你一次機會,那個人是誰。”容歡嗓音不高,但那種無形的壓力與氣勢,卻足以使人微微屏息,凝著她的眼神,深到幽邃莫測,就像一柄千古寶劍,只待出鞘之際,便會迸射出駭懾的鋒利光芒。
小雙根本不敢直視,許久許久,努力深吸了一口氣:“沒有任何人,是小雙心存嫉妒,陷害王妃,愿聽王爺處置。”
容歡扶在椅把上的骨指不自覺攏緊,再也不看她一眼,張口道:“來人,拉她下去。”
兩名健婦出現在背后,小雙并沒立即起身,而是垂首靜默,隨后朝他深深磕了三個響頭,每一下都用力至極,咚咚作響,再抬起,額際已滲出血色紅印,她望向容歡,那一刻,笑容卻是清婉淡麗的,宛若靈潭浮荷,說不出的純澈可人,但眸底閃爍的一點驚灼,亦如飛蛾撲火——被熊熊火焰焚燒前夕,做出的最后那抹留戀。
小雙離開后,幼幼看到容歡一言不發,用手轉動著指上的瑪瑙扳指,知道這是他思考事物的習慣動作,想了想,忍不住問:“那個人,你有頭緒了嗎?”
容歡動作一頓,大概有一瞬的遲疑,方笑著搖頭:“沒有。”
幼幼頗為意外,不禁失望地嘟起嘴:“怎么這樣,我還當你早就知道了呢。”
彼此隔案而坐,她問話時探過身,離得極近,容歡順手疼愛地刮刮她的鼻尖:“我只是唬她一下而已,恐怕是我多慮了。”
多慮?這么說來,其實他根本不確定背后是否另有始作俑者?剛剛全是她白想了?幼幼一下子被他繞糊涂了,張著嘴巴,正欲問什么,此際姜總管神色慌張地進來:“王爺,不好了,小雙她剛才……”
想到王妃也在場,他不敢大聲驚呼,忙沉淀下情緒,搖頭逸出幾個字:“小雙撞墻自裁了。”
小雙她……
幼幼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沒料到小雙會用這樣的方式結束一生,回憶適才她還近在眼前,此刻卻已步入黃泉,生命仿佛只在一夕之間,她雖然不喜歡小雙,但轉眼人就香損,心中也不由得百味陳雜。
“這是她的選擇,你不要多想。”
出神之際,容歡拍拍她的肩膀,縱使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他掌心所帶來的安慰妥帖。
幼幼仰頭,與他目光對視,容歡的表情與其說是平靜,倒不如說是讓她難以捉摸。
容歡坐到她旁邊,將妻子溫柔地攬入懷里,在看不到的角度下,那眼波正靜靜流轉著幽深意緒,他給了小雙機會,但小雙最后也不肯說出始作俑者,可見毫無悔改之心,依然想置幼幼于死地,所以她明白,他不會饒恕她,才自行做了這個選擇。
因此小雙的死,他一點都不憐憫,至于那個人,也休怪他翻臉無情。
容歡俯首吻了吻幼幼的額心,他的妻子,就該在他的護翼下平靜生活才是,那些個腌臜不堪,污糟之事,他不要她懂,也不要她知曉。
他攥住她一只玉手,在掌心里愛憐摩挲,講話忽然有些吞吐起來:“幼幼,你、你那時,在小雙面前說的……”
“什么?”幼幼察覺他耳根處略微發紅,神態竟宛如姑娘家忸怩一般,跟之前氣勢逼人的態度相比,竟是大相徑庭,讓她一時云里霧中,格外不適應。
容歡吞了吞口水:“就是你那會兒說的……說我是你的……除了你,不許我心里有任何女子……”
“哦……”幼幼終于明白他指什么,耳廓也微微地紅了,現在一想,她腦中簡直一陣狂風呼嘯,恨不得抱頭去撞墻角了,怎么說來著……他是我的丈夫?是我、我的男人?天噢,她當時一定是腦袋進了水,居然說出這么一番“罪大惡極”的話來,她愈發尷尬窘迫,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再一瞧容歡也差不到哪里去,彼此面對面,都弄了張大紅臉,宛如新婚當夜的小夫妻一樣,這讓端茶進來的習儂瞧見,也莫名被尷尬的氣氛弄得有些呆不下去了。
“咳。”幼幼最快回神,忙抽回手,端正好一派貴婦坐姿,避開某人熠熠發光的眼神,“此事是、是我不對……”
她癟癟嘴:“我當時只是氣不過,一時膽大妄為,才這么隨口一說的,還請王爺莫要怪罪。”
“你說什么?”容歡眨眼,沒反應過來似的。
幼幼臉紅耳熱,簡直都后悔死了:“就是……就是王爺千萬別把我那番話當真。”
容歡懵了片刻,緊接著眼神陰沉起來:“也就是說,那些全不是你的真心話,只是你隨口說著玩的?”
幼幼趕緊點點頭。
“公玉幼!”容歡“蹭”地站起身,差點沒把幼幼嚇出一個跟頭。
他俊龐微微抽搐扭曲,咬牙切齒,幼幼瞧他都把一雙手朝自己的脖頸伸來了,結果又十分艱難地收回袖子里。
莫、莫非他想掐死她?幼幼心驚肉跳地咽下一口吐沫,不自覺往炕角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