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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子清給縣爺、捐了錢的土財主們都挨個發了正兒八經的請帖,邀請他們前來參觀,那些開鋪子的小商戶也沒露,反正是誰有錢給誰發,那意思不能再明顯了。
酒樓開業請你們來吃飯,花樓開業請你們來聽曲兒,收容所開業不好意思了,您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帶著點兒雞蛋面條,提熘點地里的大蔥也是可以的。
縣爺自然是帶頭來的,新上任的縣爺,長得白白胖胖,紅光滿面的,人也樂呵呵的,看著沒個架子,上來就往門口顯眼的捐助箱里,扔了一百兩銀子。
衛子清笑的毫不吝嗇,跟朵花兒似的,趁人不注意給了小葉子個眼神。
小葉子一臉懵,沒看明白。
阿秀急了,眼看縣爺就要走了,也顧不上面子,扯著嗓子喊了句:縣爺捐助一百兩,謝縣爺愛子如民!
縣爺笑瞇瞇的擺擺手,示意周邊圍著的群眾們鼓掌不用太熱烈。
衛子清斜眼笑著,等周圍安靜下來,搶在縣爺前邊先開了口:縣爺為官清廉,聽聞為湊這銀子是舉了全家之力才湊了這么些銀子,雖然杯水車薪,可這份恩情真是感天動地,衛子清在這,替孩子們謝謝您了。
縣爺愣了下,聽不明白衛子清這是什么意思,只能附和著點點頭。
衛子清拿帕子捂了捂眼角,欣慰的笑著:縣爺的意思是為了鼓勵大家捐錢,起個帶頭作用,您這般用意真是深長,我和孩子們不知道要怎么感激您了。
底下的財主們氣的臉都要歪了,一來就瞧見了這門口的紅箱子,也幸好做了準備,帶了點碎銀子,可這縣爺上來就是一百兩,你聽人家怎么說杯水車薪,好家伙,孩子人影沒見著一個,這銀子倒是要的起勁兒,他們也是憑本事賺的,憑什么要捐到這里?
有個開糕點鋪子的老板氣憤的湊過去問旁邊人:這不是明打明的搶錢?縣爺都不吱聲的,任憑他利用?
賣珠寶首飾的胖老板抬眼看了看笑瞇瞇的俏郎君,心里滿是瞧不起,還不敢表露,壓低了聲音:你沒聽說?這衛老板
說話怎么說半截,說快些啊?
胖老板左右瞧了瞧,才敢小聲說著:他好像有個姘頭厲害的緊,聽說跟知州都能說上話勒,去年的悅然軒聽說過沒?嘖嘖,那老板是知州的小舅子,但誰知道那知州最后還是向著他,把那悅然軒給打壓跑了,連店都讓關了,說是不讓開了,咱們要是得罪他了,嘖嘖。
姘頭?他那個姓宋的男人不是個武夫嗎?有這么大能耐?
當然不是這個了,他男人都在外邊跟人生了孩子了,誰還理會他?
可悅然軒倒閉那會兒,他和宋家那男人還沒和離呢不是?
你還沒聽出來?這蹄子是什么貨色?你瞧那模樣,活脫脫就是個潘金蓮!
怪不得能做這么多買賣,原來是靠那個。
兩個老板笑的曖昧,交換了個男人都懂的眼神。
縣爺呆了會兒把牌匾接了,上面書寫公學,緊接著就走了,客廳氣氛立馬隨意了起來,有不少看不慣衛子清的人已經坐不住了,想趕快離了這地。
衛子清也不惱,讓人拿了冊子過來:各位捐的錢都記在上面了,大家可以傳閱一下有無錯誤。
十來個商戶面面相覷,不知道他這下什么意思。
要是沒錯的話,就等會我抄錄一份,一份置于我這,一份交到縣衙,到時候掙了錢,再慢慢還,三年內必將還清,若是超時,就按市場錢莊利息算,各位就當做善事了,免了我三年利息如何?
福滿樓李掌柜驚疑的問:還能還錢?
衛子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有了幾分少年模樣:捐錢的事,哪有強按頭喝水的,這也是無奈之舉,各位叔叔伯伯不與我計較,已經是我占了便宜,哪能不還?
這幾日商戶們敢怒不敢言,早就對衛子清不滿了,再加上衛子清一個郎君,買賣越做越大,說閑話的人就沒停過,這幾日更是越演越烈。
想起他們私底下都是怎么惡意編排衛子清的,這會兒被這句叔叔伯伯也叫的有些尷尬,都只笑笑不說話。
衛子清又示意小葉子一人發了一個冊子下去。
作為對大家的補償,幾位可以免費成咱們三年的合伙人,具體解釋都在冊子里。
合伙人?什么意思?收容所又不是做生意,怎么合伙?
冊子不多,也就兩頁成書狀,一翻開就看見幾行字列的清清楚楚。
合伙人福利:
1、每年可從收容所挑選夠14歲的孩子三名,為其工作一年。注:付市場價工錢于收容所;
2、每年可有從收容所挑選五名孩子為其免費工作一月。注:工作時長每日不得超過三個時辰,應管一日三餐且提供住宿。
附:一旦發現有打罵欺辱行為,立刻終止合作關系,詳細行為參照國律將依律交于縣衙處理)
若是只看正文,他們還覺得可以,可看了注和附,商家們額頭青筋一跳,險些要把這冊子扔出去。
這第一條,還要付工錢,那跟自個從外邊雇人有什么區別?第二條,在收容所沒畢業的孩子,屁都不會,讓他們免費工作,不就是替他們教了學徒?還不超過三個時辰,又得管飯還不能打罵,這是養祖宗呢還是找人干活?
有商戶看了眼就把冊子扔到了地上,嗤笑了一聲,其余人也沒好到哪去,覺得衛子清根本就是在戲弄他們。
珠寶行的老板懶得與這小兒胡鬧,只看了幾眼就把冊子扔在桌子上:衛公子,店里繁忙,我這不像您般清閑,就不多留了,合伙人這事您讓給別人吧,我們小店就不參與了。
和他交頭接耳的點心鋪子老板倒是笑的場面,也拱手把冊子放下,示意也不參與。
心里卻是暗罵衛子清,讓他派人去他們店里做學徒?學他手藝?啊呸,做夢吧!
緊接著不少人都覺得浪費時間,紛紛告辭,衛子清也不惱,悠然自得的坐上邊,小葉子挨個去把桌子上的冊子收起來。
衛子清一數,發出去十三份,好家伙,十二份退回來了。
衛子清抬眼,看了下坐在一旁仍舊在研究的酒樓李老板。
您怎么還沒走?
李老板年紀大了,瞇著眼看了又看,好像發現了什么:收容所的孩子們和外處的人有什么不一樣?他們都是孤兒,按說最難管教,衛老板總不能讓我們挑一些搗亂的人去店里?
衛子清倒有些驚訝:您是唯一一個問我這些的。
李老板把冊子放下,一臉不甘心:都說是福利了,我自然要問清楚,萬一是什么大好事呢?要是從我手里推出去了,不得后悔死。
衛子清低頭笑了下,原來是個吝嗇鬼,怕占不上便宜而已。
我剛剛不愿意解釋太多,就是不想人覺得我說大話但您問了,我就說一說,您就當個笑話聽。
衛子清眼神望向門外的天空:我會給孩子們請最好的老師,這些老師可能是教書的,也可能是個廚子,是個打鐵的,甚至是唱曲兒的他們想學什么,適合學什么,我就努力去找著,讓他們學著。將來,從我們收容所出去的孩子,各個都得成了別人搶著要的人才,就是種地,他們也得比別人種的齊整,多產幾碗米出來。
我得讓他們知道,被拋棄不是他們的錯,成了乞丐去要飯也不是他們的錯,他們不比有爹有阿姆的孩子差什么。
這才是開收容所的意義,讓他們幾日吃飽飯容易,一輩子吃飽飯才難。
小葉子在后邊紅了眼,許是想起了自個,阿秀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袖,沖他安慰的眨眨眼。小葉子別扭的把頭扭了一邊,耳根紅紅的。
李掌柜卻沒功夫在這煽情,他大喜的把這冊子收到懷里:衛公子,那可說好了,到時候讓我第一個挑。
衛子清沒想到這老頭這么輕易的就接受了他的話,一時不知道怎么接,還真有人信他能做到?他自個說著都心虛。
許是看出衛子清的疑惑,李掌柜把搖頭晃腦的端了茶杯:你要開的是家收費的學校,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這么相信的。但是你開的是收容所,不為賺錢,我最清楚的,只要把利益拋在一邊,哪有什么事做不成的?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賠錢,不怕賠錢還有什么好怕的。
這是衛子清開這個收容所,頭次被人真正意義上的肯定,說不高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