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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郎,六姑娘,可以吃飯了。”這時孫老伯擺好了飯菜。
兩人同桌分餐,鯽魚豆腐奶白湯,黃花菜草菇炒蛋,蒜苗炒肉,清炒冬瓜,三菜一湯,一副三寸碗碟,一個六寸冒著熱氣的飯桶,孫老伯招呼過一聲,便退了。前面的伙計也在等著吃飯。
管你在家如何使奴喚婢,拜了仇九州的門,奴婢都留在門外,別在店里充少爺小姐。學畫時,磨要自己研,紙要自己裁,筆要自己洗,吃飯時,飯也要自己添。
夏語澹和趙翊歆站在飯桌邊。趙翊歆不動,夏語澹也不動,夏語澹是讓著他先盛飯的意思,他是師兄嘛。
趙翊歆覺得夏語澹太沒有眼力勁了,下巴一抬。
夏語澹懂了,連忙狗腿似的,拿過他的碗,替他盛了滿滿一碗飯,把筷子擦一擦,殷勤的順著他的手擱在碟子邊上。
趙翊歆坐下動筷了,夏語澹才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飯,坐下吃飯,保持著和趙翊歆一致的吃飯速度。
一碗飯吃完,不用趙翊歆再揚下巴,夏語澹就拿過他的碗,再添滿滿一碗,然后,自己添了半碗,保持著和趙翊歆一致的吃飯速度。
半碗飯吃完,夏語澹起來添飯,又先給趙翊歆添一碗,她添半碗。
個人的三菜一湯,都吃掉八|九分。
吃完了飯,趙翊歆大爺兒似的,站起來就去畫室了。
其實,夏語澹也可以那么走了,飯桌由孫老伯收拾。只是基于前世吃完就立即收拾的習慣,夏語澹看不得碗盤就這樣狼藉的放在飯桌上,少不得賢惠一點,把剩菜倒一處,碗筷疊起來抬去廚房,擦一遍桌子,才算完事。
趙翊歆人在畫室,遲遲不見夏語澹跟著進來,其實,他自覺‘遲遲’等了很久,夏語澹做事麻利,只有幾分鐘而已。趙翊歆以為夏語澹走了,又從畫室出來,看見夏語澹在擦桌子,趕緊躲在門后看她。
夏語澹擦了桌子就走了,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向畫室去走,趙翊歆兩步一竄,端正的坐在了畫室里。
夏語澹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大方的道:“我姓夏,字語澹。”
趙翊歆也不拿喬,寫下了‘沈子申’,只寫不說。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你們不說夏語澹消極過日子了吧。
☆、第九十章 情起
天色昏暗,漸明的白光從窗戶里透過來,隨著太陽升起,白光漸變成軟金色。
趙翊歆打了個哈欠,光裸著身子,慢慢的從床上坐起來。
值夜的馮撲在趙翊歆打哈欠時,就一個無聲的鯉魚打挺,起床伺候著。
先給迷迷糊糊的趙翊歆披了一件烘暖的大襖,接著跪在床榻邊,把一個青瓷夜壺送到趙翊歆的被窩里,聽完了嘩嘩一陣響聲,再把夜壺取出來,擰了熱帕子給趙翊歆擦手。
撒完了尿,趙翊歆清醒了,甩掉大襖,正經把中衣中褲穿上,伸出一只手。
馮撲意外于趙翊歆這么急切,連忙把四更時分傳進來的一打紙交在趙翊歆的手上,支開窗子。
那一張張紙,從夏語澹還在娘胎里,記載到她十三歲。有繁有簡,夏語澹在京城的頭尾幾年,詳細一點,夏語澹在和慶府的幾年,半天不夠查的,簡單一點。
趙翊歆一目十行,雖然一目十行,字里行間的意思,他也理解了,記著了,看一張紙,揉一張紙,扔下床。
馮撲撿一個紙團,撿一個紙團,投在炭爐里。
“高恩侯的女兒,還算她有點自知之明,知道不配。”趙翊歆任性的說了,說完又自己賭自己的氣。要是承認了夏語澹連那個小舉人都配不上,好像是在罵自己?自己連小舉人都不如?
夏語澹和溫神念沒男女之間的情狀,趙翊歆是滿意的,可因為夏語澹自知配不上溫神念,而無法產生男女之間的情狀,這個感覺怎么怎么說不對呢。趙翊歆回想和夏語澹的對話,怎么有種感覺,在夏語澹心里,自己連個小舉人都比不上?這個感覺太不對了!
趙翊歆的感覺是對的,在夏語澹心里,結識多年,被寶押的溫神念,當然是匆匆見過兩次面的趙翊歆不能比的。
趙翊歆揉了一下臉,馮撲遞上一塊熱巾子。這幾年,伺候的趙翊歆最舒心的,馮撲認第二,沒人,王喜也認不了第一。一個人,一溜溜的,能把趙翊歆吃喝拉撒睡,全部伺候過來。這不,從趙翊歆醒來開始,他手腳就沒有停過,趙翊歆要什么他做什么,還能舉重若輕,忙得沒有一點多余的聲音。
趙翊歆接了熱巾子捂著臉,道:“錦繡坊里的繡品,下個月我自己去取。”沒夏語澹提醒,趙翊歆還真不會再去錦繡坊,去年他就把這件事情交給馮撲記著了。
趙翊歆交代的事,不管多久的之前交代的,馮撲都記在心里,給趙翊歆換了一塊熱巾子道:“錦繡坊走了大運了,能讓爺兩次,貴腳踏賤地。”
換了三次熱巾子,趙翊歆的臉才算洗好,馮撲拿過一盒羊油面脂,趙翊歆嚴肅著臉道:“爺還要用這玩意兒?”
十三歲的趙翊歆,容貌俊美,膚滑入緞,在夏語澹心里的評價‘貌若好女’,就是長得好看到,女生男相,比女人還漂亮,其實,趙翊歆自己也覺得,他長得不夠剛毅,不夠爺們兒,他也不想想,十三歲的男孩子,能爺們兒而到哪里去。他不想長成這樣,不過,他祖父一再對他說,他外祖母,他生父,少時都是這個樣子了,漂亮到男女莫辯,之后,會好的!
“爺不用這玩意兒。”馮撲舔著臉笑道:“可是秋冬風干,爺好歹用一點,爺的臉尊貴,要是被風吹皴,倒是我們伺候的人,不會伺候,讓爺損了儀容。”
趙翊歆閉著眼睛微抬起臉,馮撲以最快的速度,勾出一塊,給趙翊歆涂了一層薄薄的,只有保濕的潤膚作用,沒有任何香味面脂。
“先生,新收的小師妹,要抬舉一個江東來的小舉人,你說要不要幫著抬一抬轎子呢?”
馮撲已經知道了,那位‘小師妹’比殿下還大兩個月,是高恩侯府的六姑娘,笑著接話道:“爺什么身份,想遞話的人,連門都摸不到。抬舉不抬舉的,還不是爺一句話的事。爺覺得,這六姑娘可意兒,就說個字,爺覺得,這六姑娘沒意兒,就別搭理。”
“可意兒?”趙翊歆也品味著,卻沒好氣的道:“可人家和他是摯友,子期一死,伯牙斷琴。伯牙和子期,是摯友嗎?只是摯友嗎?我怎么沒有那么好的摯友,摯友沒了,最喜歡的琴都不談了?”
趙翊歆明顯在糾纏,馮撲不敢不接話,又不得不接話,還怕接錯了話,道:“小的從小挨了刀子,這種問題,小的一輩子也不會懂了。伯牙和子期,活著還是死了?若活著,爺傳他們來問一問,一問便知。”
趙翊歆笑道:“若他們活著,我不會傳來問嗎?”
趙翊歆轉喜了,馮撲才試探著道:“若爺不喜歡那個小舉人,看著礙眼,把他遠遠的打發出去就好了,憑他有多大的能耐,也抵不過爺看著順眼。”
趙翊歆冷哼道:“都遠遠的在千里之遙的南邊了,還日夜惦記著……”趙翊歆的腦袋轉了一個彎,道:“嘿,爺讓那個人,大小齊登科,給他個進士,再給他個,如花似玉的河東獅,看她還怎么惦記。”
情竇初開而未覺的趙翊歆,天生霸道的性子,想要什么東西,就要把那個東西,都搶過來。趙翊歆想要夏語澹的注意,就要把夏語澹所有的注意全搶過來,一點的不給那個小舉人留著,伯牙和子期,管他們是摯友,還是別的什么關系,都得拆了。
趙翊歆定下了主意,才正式起床了,穿好了外衣,吃了早飯,出門回宮了。
趙翊歆對夏語澹說,自己是‘沈子申’,也不算騙她。趙翊歆確實給自己辦了一張‘沈子申’的戶籍,出宮在外,都用‘沈子申’的名字,還用這個戶籍,花了四千兩,在藤蘿胡同買了一小小棟,獨院平房,趙翊歆昨晚就在藤蘿胡同睡的,本來想和傅昵崢住這里的,可惜那個小沒良心的,鬧著要回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