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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公說衛(wèi)青‘為人仁善退讓,以和柔自媚於上,然天下未有稱也’,衛(wèi)青的仁善退讓,是他和柔自媚于皇上的一種卑劣手段,所以,天下沒有人贊美他。說霍去伯貴,不省士。軍亦有天幸,未嘗困絕也?!?霍去病少時顯貴,所以不知道體恤士兵,出征的時候,自己帶著精致的酒肉,吃不掉扔了也不分給士兵,在戰(zhàn)場上,不去振作士兵的士氣,反而有閑心畫球場踢蹴鞠,可惜他帶領的軍隊運氣太好,所以才沒有遭受絕大的困境。我想說,縱觀漢武一朝,和匈奴作戰(zhàn)的幾十名將領,從李將軍開始算,到出使過西域,為漢朝軍隊作向導而有功被封為博望侯,又因為帶領著軍隊迷了路而被除爵的張騫,多少將領在茫茫大漠迷了路,碰不到匈奴的主力,或者掉進了匈奴的包圍圈,就衛(wèi)霍二人沒有迷路過,沒有陷入過絕境,一次是運氣,兩次是運氣,六七次也是運氣?為什么,要一句好話,吝嗇成這樣!唯一一次,似乎是贊揚衛(wèi)霍二人的話‘衛(wèi)青、霍去病亦以外戚貴幸,然頗用材能自進’這一句沒有放在外戚列傳,偏偏放在佞幸列傳,在列舉了一堆冠璘入侍,傅粉承恩的內寵嬖臣之后,加了那么一句話。從此,衛(wèi)青和霍去病成為了以色侍君,而后得幸的丑角?!?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獨不見衛(wèi)子夫霸天下。從《史記》觀之,原來衛(wèi)家的盛寵,也不是靠衛(wèi)子夫一人,霸得天下。”
仇九州無奈的笑了笑道:“這也不能怪后人生出污蔑之心,漢武帝先后有兩位皇后,皆沒有合葬的資格,卻在生前,讓衛(wèi)青,霍去病陪葬在自己的陵墓以東?!?
當著仇九州的面兒,夏語澹不可能輕賤那種情節(jié),沒有這層顧忌,夏語澹也不會輕視他們,只是為他們嘆息道:“衛(wèi)霍是否以色侍君,已然成謎。漢朝初立,漢高祖便遭受了白登之辱,可見匈奴的猖獗和強大。從春秋至今兩千年,華夏大地一直不斷的遭受北方游牧民族的侵擾,兩千年來,所謂名將,不知凡幾,然衛(wèi)霍大破匈奴的戰(zhàn)功,前無古人,后無來者,還把他們歸于佞幸之流,是不公正的。太史公,站在他清高的文人角度,批判衛(wèi)霍,不修名節(jié)、不進賢士、和柔事主,是不公正的。”
“可為何衛(wèi)霍如此功業(yè),而遭受了這樣不公正的批判,乃至天下未有稱也?”
“我私認為,他們虧在出身,而我更加憤慨,這就是太史公,最不公正之處?!?
“衛(wèi)青,霍去病,皆奴婢所生的私生子,若無武帝提攜,他們一輩子是奴隸,是處在最底層,代代為奴的卑賤之人。李將軍,先祖是秦朝名將,李家世代傳習騎射,李家世代接受仆射一職,想李將軍,也是自幼受到家族細心栽培。幼時的衛(wèi)青如何,因為是私生子,被父母當顆球一樣的踢來踢去,天天被趕出牧羊放牛,干完了活還沒有飯吃,還要遭受隨時的辱罵和責打。漢時還沒有科舉,為官者,代代為官,為奴者,代代為奴,李將軍,太史公,相對于從奴隸起步,私生子出身的衛(wèi)霍,他們命太好,一個生在武將世家,一個生在太史世家,他們是同一類人,天生的世家子,他們出身高貴,起點高,自然看不起奴隸出身的衛(wèi)霍??上l(wèi)家一門奴婢,沒他們兩家的家世,還要求他們在翻身的過程中,自修名節(jié),當奴隸之時,還有名節(jié)?這種要求,是不是太高了點?我覺得此節(jié),太史公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進賢士,是衛(wèi)霍二人有自知自明,他們以外戚貴幸,是不能讓清高的賢士真正拜服的,又何必去刻意討好,討不著好的賢士。至于后來官拜大將軍,蘇建建議衛(wèi)青養(yǎng)士,衛(wèi)青說了‘自魏其、武安之厚賓客,天子常切齒。彼親附士大夫,招賢絀不肖者,人主之柄也。人臣奉法遵職而已,何與招士!’其后霍去病也是這種態(tài)度。衛(wèi)霍深諳君臣相處之道。從戰(zhàn)國四公子到魏其、武安,養(yǎng)士的文臣武將,大養(yǎng)門客的人,哪個兒有好下場。衛(wèi)霍明明是有大智慧的,在太史公的評價里,就成了和柔事主?!?
“太史公一生,他的一生夠命運多舛的。他生前,似乎沒有任何主張得到漢武帝的采納,史上最激烈的一次據理力爭,為李將軍的孫子,李陵喊冤,還被下了蠶室,處以宮刑。傾一生心血所著的《史記》,在當時也沒有得到世人的認可,不得不偷偷摸摸的藏起來。他就那么,命運多舛的的過了一生。因為太史公的命運比較多舛,他就特別同情于,命運同樣多舛的李將軍。衛(wèi)霍,以私生子的奴隸出身,扶搖直上,一路官拜大將軍大司馬,對外作戰(zhàn),未嘗敗績,一生多么順遂,順遂的讓人不得不嫉妒的認為,是天幸!是蒼天之幸,是天子之幸。歷代天子之側,以諂媚而得到寵幸的人無數,有誰的功績,能彪炳史冊?在名垂千古的功業(yè)下,他們付出了多少努力,有誰挖掘過,就抓著一點捕風捉影的宮廷秘事,死死咬著不放,縱觀《史記》,我認為,太史公對衛(wèi)霍二人,失了公允!”
夏語澹一路滔滔不絕的把話題扯出去那么遠,終于能繞回來,看著趙翊歆笑道:“我看沈大郎是天生富貴之人,至今順遂之人?!?
同在裱畫店學畫,夏語澹還不知道,趙翊歆具體的家世,只知道眼前的人,叫沈子申,和孟家是故交,但從一日日的揣摩,尤其是今天的意氣之舉可以看出,他的身份不簡單。他的命運,還沒有像太史公,李將軍一樣多舛過。
這句話轉得太突然,趙翊歆心里咯噔一跳,卻又忍不住試探夏語澹,面上一派淡定,道:“怎么,在你心中,穎寧侯和靖平侯,也是以色事人之徒!”
“衛(wèi)青,霍去病,是否以色事人,尚無定論。穎寧侯和靖平侯……”夏語澹頓在此處,評價死了千年的人,那可以信口開河的隨便說,評價活著的人,活著的這兩位都有權有勢,尤其眼前的這位,似乎還是他們的腦殘粉,夏語澹抿著嘴巴潤了潤嘴唇,進過激烈的思想斗爭,才細聲細氣的道:“先生是先生,師兄是師兄,我就只和你們兩個人說,我覺得,靖平侯和皇上,是干凈的,他最多,是皇家的童養(yǎng)夫?!?
“啊?”趙翊歆說是常出來玩,其實出來玩見的人,干的事也有限,童養(yǎng)夫這個詞,他沒有聽說過。
仇九州大半明白這個意思,也覺得這個詞用在靖平侯身上絕了,不由笑著認同道:“男孩子雖然比女孩子珍貴,但倒過來也不是沒有?!?
得了先生的肯定,夏語澹漸漸放開了,道:“女孩子早晚是潑出去的水,有的人家?guī)讱q就給女孩子找了婆家,然后把女孩子往婆家一放,女方家剩了一筆養(yǎng)女孩子的錢,男方家剩下一筆娶媳婦的錢,這個女孩子就是童養(yǎng)媳了。到了皇家這里,皇族的男人不算,誰還能比公主尊貴,提早住進宮里去的,又尚了公主了,不就是童養(yǎng)夫了。當年,靖平侯十二歲的小侯爺,就大德陽公主一歲,身份年紀般配,又雙亡了父母,雖然公主之尊,也不會受公公婆婆的氣,只是,有公婆的話,公主總是要面臨婆媳問題,那對著靖平侯的母親,你是婆婆,我是公主,兩人誰伺候誰,誰禮讓誰,駙馬夾在中間,看著母親伺候著公主,怕委屈了母親,看著公主禮讓著母親,怕怠慢了公主,還是這樣,只需日日對著公主的好。靖平侯長大后,還姿容俊美?;噬线x駙馬,就和一般一味疼孩子的人家,為兒子選兒媳婦一樣,模樣好,性情好,娘家清靜,還需要考慮別的嗎?靖平侯最合適當駙馬了,還是養(yǎng)成的,從結果往上推,公主的駙馬,皇上又不缺人,何必非要染指呢?!?
“那穎寧侯呢?”趙翊歆有點迫不及待的追問下半截。
夏語澹微微張開嘴,顧忌他腦殘粉一樣熱血的性情,先道:“元興二十一年秋冬,那一段時間,我始終記得,每一個人,都知道西北在打戰(zhàn),都關注西北的戰(zhàn)事,得知穎寧侯領的三朵衛(wèi),大勝了西寧鐵騎,人人歡欣鼓舞,說穎寧侯是國之功臣,對于蕓蕓的眾生來說,有穎寧侯守在西北,就心安許多了,他的過去不重要??墒?,社會上流總有一群人,不肯放過他。若穎寧侯不是信國公的庶子,他從哪里來?那他很可能是私生子。庶子好歹是被家族認可的,有點繼承權的,私生子,或許連他的生父都懷疑他的血統(tǒng),就是生父認可,家族也鮮少承認的?!?
☆、第九十五章 剛烈
“漢高祖的兒子劉肥,不就是私生子出身,高祖甚是愛重,尤甚嫡子,把七十余城的齊地封給了他,食邑三萬戶,說齊語的百姓全是給了他?!壁w翊歆隨口的說著,心里一突一突的跳得厲害。
能有一個漢高祖,也會有第二個漢高祖,他們怎么不信呢!
仇九州微皺著眉頭,凝重的看著趙翊歆,趙翊歆瞥過一眼,倔強的道:“漢高祖有八個兒子,最愛重劉肥?!?
劉盈,漢高祖不喜歡他這個嫡子,打戰(zhàn)時就丟棄過他,封了太子也想廢掉他,其后的兒子,還有哪一個重過了劉肥?
夏語澹已經說高了,沒注意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隨即高談道:“劉肥確實是史上最幸運的私生子,但也僅此一個,更多的,是衛(wèi)青那樣,父母雙方有了各自的家庭,兩邊家族,誰也不愿意接納他?!?
小門小戶,多養(yǎng)一個人多一個人的負擔,正式婚姻關系下的孩子都養(yǎng)不過來了,在外面亂搞出來的孩子就算了,虞氏的父親,不就是那樣被丟棄在外,隨他自生自滅的嘛。到了豪門大戶,是不缺一口飯吃,但豪門大戶,盤根錯節(jié),多一個人就多一條分支,利益之下,已經不是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得家族通過,得在這利益之下,每一個人點頭才行。自己的生母,躲在槐花胡同的時候,聽著人稱‘二奶奶’,實際就是沒有正式婚姻關系的姘頭而已,所以,夏家的太子沒了,夏家的依靠沒了,夏家的人都縮回去了,管她是死是活,兒子生下來就死了,女兒放逐在外十年,喬氏固然狠毒,夏爾釧也是庶女呀,為什么她平安無事,夏爾凝就要被如此作踐,闔族上下,誰站出來為她說過一句話,追至源頭,她開始也是私生女呀,就算后面補了手續(xù),夏家每個人心里,有拿她當人待嗎!
這一輩子,從這個身份開始,夏語澹對衛(wèi)霍尤為欽佩,對穎寧侯,也有另一種理解:“穎寧侯改姓那年,市井里流傳一本《傅女傳》,據說,其中的故事是根據穎寧侯母親,傅氏的事跡而加以衍生的。我想,若穎寧侯的母親真如書中人物那樣,那該是個怎樣剛烈的女子,同姓不婚,若她曾經有過丈夫,若她的丈夫負心薄幸,她是有這個性氣,帶著兒子,一輩子不回頭的;若她從來沒有過丈夫,那么驕傲的女子,卻未婚先有了孩子,必定是被折辱過尊嚴的,她那樣的女子,又不必依仗男人生存,此仇自然不共戴天。衛(wèi)霍二人皆是私生子,霍去病還好點,他三歲不到,他的姨母就成了武帝的女人,他還是用的父姓,衛(wèi)青,他是真正的苦孩子苦出來的,小時候在父親家里挨餓挨打挨罵,從那個家里逃出來,逃到平陽公主府來賣身為奴的,從此跟了他同母異父姐姐的姓。穎寧侯,不管是那種情況,他隨母親長大,也是天然的從了母親的意志。穎寧侯封侯以來,因為父不詳的身世,受到過多少彈劾,哪怕是為了遮掩呢,也未見他提過父親及父族之人一個字,可見其剛烈!”
“我一直覺得,那樣性情的子女,絕不可能做信國公的妾室,穎寧侯也不會是信國公兒子,若一開始,皇上就知道這個情況,那從小對穎寧侯的優(yōu)待,就有了理由?!?
趙翊歆已經被震的,原來一突一突的心,啪嗒啪嗒的,一塊塊掉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看過《傅女傳》,也不知道有《傅女傳》這種東西。但他現在想通過,另一扇窗口,看看外面的世界,所以,外表保持了安然的平靜,還急切的問道:“哦,穎寧侯都和韓家沒有關系了,為什么還成為了皇上優(yōu)待他的理由?!?
趙翊歆,他的外表和行為,確實符合他十三歲的年紀,但他做了太孫十三年,至尊之下,低半階的位置,十三年的浸潤,他全部的性質,只要他想,他能把它們掩飾的很好,好到夏語澹這輩子,小心翼翼的過來,也算會察言觀色了,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只以為他和自己一樣的八卦,繼續(xù)道:“科舉取士,只準男人應考,不準女人應考,廟堂之上站立的,也都是男人,男人們說,女主內男主外。男人們要一肩擔下江山社稷,那么,保家衛(wèi)國,征戰(zhàn)沙場,也該只是男人的責任,而不是女人分內之事。所以,穎寧侯的母親為國而死,皇上也沒有把她摘出來大書特書,生前生后,她幾乎,默默無聞。皇上,他欠了,這位忠勇的,為了救他而死的女人,一筆人情。人已故去,這筆人情,就順理成章的記在了她兒子身上。同時,那一年傅氏舍去自己的名節(jié),也幫扶了信國公一家,所以,陰差陽錯的,穎寧侯就成了信國公的兒子。傅氏母子相依為命,母親驟然辭世,孤孤弱子要怎么活下來,還要在活著的過程中,成長為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兒。母親有此功勛,一生衣食自然無憂,可是衣食之外的,立業(yè)的本事,誰來細心教導他,信國公府當年,確實是他最好的蟄伏之地。”
趙翊歆維持著他最克制的冷靜,道:“先生,我都沒有看過《傅女傳》這則書,先生……先生一定會有的,得借我看看。”
皇上并沒有刻意瞞下這本書,只是,他自己,欺騙的執(zhí)著到現在,他從來不看這本書,過了這么多年,誰在趙翊歆面前提過,無人刻意提起,趙翊歆要從何而知呢?
仇九州宛若無事的道:“這話本都是好幾年出的,因為并不是人人喜聞樂見的,才子佳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老套子,所以隨著那陣子,傅侯封侯之后,也沒有人愿意看了,甚至是我,也不忍再睹?!?
說著,仇九州起身,該是去給趙翊歆翻找那本書去了。
言歸正傳,夏語澹說這么多,重點不在《傅女傳》,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托著下巴,如花托似的,托著她白皙明媚的面龐,一派寧靜,卻有種歷經困頓的大氣,道:“所以呀,你今天聽了那些失意之人,嫉妒成怨的臆想之詞,實在沒有必要為穎寧侯和靖平侯打抱不平,他們從小無父無母,在孤苦無依中成長,宮廷詭秘莫測,朝堂風起云涌,君王之側,如懸崖峭壁,這樣的日子,他們已經挺過來了,出能獨當一面,進能頂立廟堂,并不是每一個富貴子弟,給他們機會,他們都能站在那個高位,他們既然蹬了高位,也不是那些落第潦倒的舉子能中傷的了的。他們毫發(fā)未損,你今天這樣生氣,何必呢。古來文人墨客,總是把他們一生的失意,歸咎在生不逢時上頭。雖然,書上教導人說:嚴于律己,寬以待人。那是書上教導人的,實際上,大多數人,嚴于律人,寬以待己。為此書上才那么勸誡眾人。便是太史公,都如此苛求衛(wèi)霍二人,你若是次次那么生氣,有得氣生了!”
夏譯,家中自幼栽培的嫡長子啊,多少人捧著長大,淇國公府,高恩侯府,興濟伯府,一路護送著三百匹馬去西北,中間護衛(wèi)幕僚,多少人輔助他,他還是掉鏈子,從刑部回來后,便一蹶不振。同是富貴子弟,是驢子是馬,是一匹什么樣的馬,還得拉出來溜溜。要成為一匹千里之駒,也不是皇上捧著誰,誰就能當下重擔的。
從穎寧侯和靖平侯回觀夏譯,夏語澹一直可惜,并非圣母至此,而是家中嫡長子一路頹唐,是一個家族真正衰亡的開始,若夏家一片混亂,身為夏家的庶女,多是會在這片混亂之中,成為這個家族的炮灰吧。此生上了夏家這條賊船,想下都想不來的,也只能期盼它,平平安安的在海上行駛。二姑娘,可是給家里換來了五千兩銀子后,被夫家虐待致死,都沒有娘家人出頭的。
其實,夏語澹的隱憂完全正確,不過,那時她,還從來沒有懷疑過,對坐的那位,是皇太孫,只從他今天的意氣風發(fā)里,斷他是天生富貴之人,所以,第一次,拿出真正的誠意,想要長久的結交他這個朋友,將來落難了,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年之后,她才頓悟,交了趙翊歆這個朋友,其他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趙翊歆滿懷壯志的隨意道:“聽你的話,把……”趙翊歆雙手抱拳示意皇宮的方向,指道:“……說得那么嚇人干什么,那里只是高高的宮墻太肅穆威嚴而已,天下的人,無不趨向向前。”
趙翊歆多半是要科考做官的人,夢想就在那里。夏語澹大吃一口,閉著嘴巴左手一拉,俏皮道:“我說得那些話收回,師兄是有大本事的,早晚直上青云,光宗耀祖,造福萬民啦!”
夏語澹拍好馬屁就走了,仇九州找來了《傅女傳》給他。
趙翊歆看書極快,書一到手,趙翊歆也是極快的往下看,看到后頭,越來越不想,不愿,不敢,不忍,又不得不繼續(xù),看下去,天漸漸黑了,又挪到窗口的淺紗窗下,點著罩燈,擁著羊毛毯子,一字一字,看下去。
外面烏云壓下,北風卷起,漸漸落下了鵝毛大雪,趙翊歆悵然若失,支開窗子,感受著外面冷冽的北風,半個身子從窗口探出去,雙手去抓亂舞的飛雪。
仇九州站在他身后,安慰道:“夜黑了,你要是不想回去,就隨我去孟家吧,我可是早說了,我今晚過去?!?
有指甲蓋大的一片雪花,飄在趙翊歆的臉上,融成了眼淚,低落下來,趙翊歆抬起沉重的眼皮,暗啞的道:“先生,我不明白,我不想明白,為什么,命都可以給了,心……心卻不能給呢?若是心給了,我現在……多么快活!
☆、第九十六章 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