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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這么見外的話,論輩分,咱家小沐炎還得叫你一聲姨呢!”終于意識到自家孩兒的阿榮回頭一看,“哎呀!兒砸你怎么滾到地上來了!”
一身兒明黃色小襖的沐炎剛剛學會爬,他性子討喜,睡醒發現娘親不在身邊也沒哭沒鬧,反倒是伸展著胖胳膊小腿想要從榻上下來找媽。
此刻正用含糊不清的奶音小聲地喚著阿榮:“涼……涼……”
“都說了好幾遍了是娘不是涼,小東西牙還沒長齊就急著學說話了。”阿榮一把將他撈起,將肉嘟嘟的孩兒往白姬懷里一送,“來,認識一下,這是白姬姨姨!”
白姬手忙腳亂地接過孩子,只覺得他窩在懷里是小小軟軟的一團,渾身散發著奶香,粉雕玉琢的小臉完全同阿榮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眉宇間的神態卻肖似——
她一時看得出神,竟忘記阿榮就在一旁。
“是不是覺得阿炎生得很像一個人?”
當阿榮用一種平靜的語調問出白姬一直以來都為之困惑的問題時,白姬居然沒有馬上反應過來,而是愣了好半天,才頗不好意思地點頭。
“阿榮,我也是無意間看到皇上的臉才……”
“不必介懷,我猜就算百里哥哥不告訴你,以你的仔細也早該發現了吧。”阿榮視線悠然放遠,明艷照人的面龐上頭一回浮現起悵然的神色。
“小時候,百里哥哥常年在外,我一人無趣,便常常跑去隔壁的靈霧山找貍家兩兄弟玩。”回憶起幼時過往,她語氣輕快:“仲源性子柔,像個女娃任揉任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所以我最愛欺負他了。”
可仲源的表哥貍仲炎就不是那么容易對付的人了,他是天貍一族百年不遇的天才,小小年紀修為卻比同族許多老人還要高深,他沉默寡言,性子孤高,平日里獨來獨往,族中也只有仲源與他關系親近些,但私底下也很怕他。
“貍仲炎性子古怪,脾氣又壞,若不是看在仲源的面子上,我才不稀罕和他說話呢。”話雖如此,阿榮眼中卻流露出面對心上人時才會有的溫柔,仿佛對他的一切都如數家珍。
“明明他自己對仲源就很兇,卻不許我欺負他。”有一回仲源惹了阿榮不快,“仲源那廝足足被我追了三座山,最后逃回靈霧山找貍仲炎的庇護,哪知貍仲炎那家伙竟一點不懂憐香惜玉一把揪起我就往外扔……豈有此理!”她從小自恃貌美,即便做了再混賬不過的事兒看在這張臉的面子上,別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過了,偏偏只有他貍仲炎,完全沒把她放在眼里,如今想起,阿榮仍然憤憤。
“說來也怪,那次以后我便對他上了心,除了百里哥哥,世間有哪個男人見了我不愛我不喜歡我,他越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就越是要往他眼前杵,總有一天讓他忘不了我!”
阿榮苦笑,不想,她自以為是的引誘卻成就了自己的牢籠。
是從何時起,對他情根深種,以至于魂牽夢縈,產生了做夢都想要擁有這個人的念頭呢?
天貍一族據守的靈霧山頂上長著一棵參天巨木,樹根粗壯數人環抱尚不足以將它完全丈量,此樹名為通天樹,相傳自天地初開時便生長于此,更有人說此樹是抵達天界的一條捷徑,因而數十萬年間不斷有妖魔鬼怪妄圖從此侵入抵達天界。在阿榮看來傳說不盡言實,但天貍一族確確實實聽奉上界之命看守于此,世世代代,如此想來這棵樹也真是大有來頭。
阿榮從未親眼見過那通天巨木,仲源告訴她,此樹位于山頂中央,四周云霧瘴氣交錯環繞,只有看守神樹的族人才接近得了,而他更只是在幼時遠遠望過一眼罷了。
一直以來,靈霧山都作為精怪修煉的絕佳場所,只是有天貍一族在,小妖小怪不敢造次罷了,但也有例外——
有只成精的大長蟲打上了仲源的主意想吃了他增長修為,阿榮為了救他頭一次幻化成九尾狐原身將那長蟲咬成兩截,雖然初戰告捷,但卻因為初次變身導致力竭墜下山谷。
她墜在山谷深處,那里平時人跡罕至瘴氣彌漫,便是連天貍族的人也鮮少涉足。
深山夜里,陰影四伏,她又冷又餓原以為自己會死在這里,再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趴在一片寬闊的肩膀上,救她的人居然是貍仲炎。
阿榮呆呆地看著他宛若刀削斧刻般堅毅俊美的側臉,直至百年后回想起來,第一次化形的痛楚以及看見他的驚喜難抑還歷歷在目,大抵是因為他在身邊的緣故,她卸下心防大哭起來。
貍仲炎回眸,見平時囂張跋扈的少女此刻正抿著嘴,晶瑩的淚珠從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接二連三地滾落下來,很快氳濕了他的肩膀。
“你哭什么……”素來見慣了她剛強的一面,這一哭卻哭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貍仲炎不善言辭,自也不會哄人,見她哭得愈加厲害,一張小臉被晨間的山風凍得通通紅,他板著臉從路邊折下一枝花遞了過去。
“別哭了,哭起來真丑。”
她兀自哭得傷心:“有什么關系,反正你平日也沒覺得我美過!”
☆、第74章 春風一度
貍仲炎蹙眉,似乎不明白她為何哭著哭著會扯到這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上來,他蹙眉想了想,回答道:“佛語言,紅顏白骨皆是虛妄,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郁郁黃花無非般若,皮相再美終有枯朽一日,看便看了,又何必牽掛于心。”
言下之意,生得再美又如何,不過就是一具皮囊罷了。
阿榮停止了哭泣,抬頭看他:“喂,若是修煉得宜,以九尾狐的壽數活個萬把年又有何難,你看我哪里像紅顏枯骨了?!”
貍仲炎蹙眉:“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榮立刻追問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貍仲炎回頭看她,此刻她臉頰紅撲撲的,眼眸晶亮有神,身子貼在他后背活像個暖爐熱力逼人,貍仲炎一時怔忪,好像頭一次意識到她是生機勃勃,熱情四溢的,是個完完整整的人而非一具漂亮的皮囊。
突如其來的悸動令他感到有些許不安,在她灼灼的注視下,貍仲炎移開目光,聲音仍舊是冷冷的,耳根卻有些微泛紅。
“你問題真多……”
青釉博山香爐四周白煙繚繞,一室香濃。薄霧間,阿榮眼底浮起一絲恍惚的笑意,如此想來,那時他的反應便有些欲蓋彌彰了罷。
“那——”白姬忍不住開口打斷她的回憶:“那,貍仲炎與當今圣上之間究竟有什么聯系……?”若非自己親眼所見,她恐怕也不能相信這世上能有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生得如此相像!
“真是的,聽故事一點耐性也沒有。”阿榮朝白姬遞去一個無奈的眼神。
白姬不好意思地笑笑:“對不住,你接著說。”
“接著?”阿榮隨手掐了一把沐炎嫩生生的包子臉,不以為意道:“接著我便趁他練功走火入魔時趁虛而入把他給辦了。”
“啊?!”
“你知道妖怪會有發情期的吧?”阿榮唇角一勾,賊兮兮地湊到白姬跟前:“我們九尾狐一族雖為妖仙,但也無法摒棄這原始的獸性本能,那是我化形以后初次遇上發情期,唔,第一次沒經驗嘛……”發情的狐貍可謂是來者不拒生冷不忌,更何況對方還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貍仲炎,自然難抵誘惑把持不住。
“算來算去也該他倒霉,偏偏入得還是情魔……”阿榮嘖嘖兩聲,一臉光明正大毫無羞澀扭捏之態:“我喜歡他喜歡得緊,心上人欲/火焚身我自然責無旁貸,于是一不小心獸/性大發就把人給——”她比了個張牙舞爪的怪腔,俏皮得很。
白姬:“……”
“哎!”阿榮忽又嘆氣,將沐炎往膝頭一放,兩手托腮:“你別看我現在說得輕松,當時就是臨時起意沒打算那么多……”但這種事就算一開始是女的先主動,到頭來還是男子占上風,阿榮原本計劃的撲倒演變成被反撲,她至今還記得在那樹林里,彼此裸/露的肌膚緊貼在一切,汗水與汗水交融,她背靠樹樁,感受在那粗糲的觸感下一陣又一陣顫栗的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