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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兩頰緋紅,雪膚粉腮嬌艷欲滴:“事成以后,沒等貍仲炎醒,我便偷偷跑了。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那時候我大腦里一片空白,一方面不相信這事兒真成了,另一方面則是沒想好如何面對他……”
阿榮在浮山躲了兩日,原本料想著貍仲炎醒來定會上門算賬,豈知一連半個月過去,一如既往風(fēng)平浪靜,直到從貍仲源口中聽說他練功出了岔子修為倒退,當(dāng)天晚上直接閉關(guān)的事。
她的心一下揪了起來:“貍、貍仲炎他沒事吧?”
貍仲源想了想,也是一臉匪夷所思地道:“族長稱表哥是練功練到一半被強行破了功,如此才導(dǎo)致經(jīng)脈逆轉(zhuǎn)修為倒退,至于為何,便是連表哥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應(yīng)該是走火入魔迷了心智所以什么也記不起來了。”
天貍一族皆以為貍仲炎此次修為倒退是走火入魔所致,豈知背后還藏著阿榮這個罪魁禍?zhǔn)?。她聽完以后心下忐忑,貍仲炎這一閉關(guān)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出來,這件事不記得倒也罷了,若是日后回想起來,以他對修為的看重,少不得要責(zé)怪記恨于自己,到時來個秋后算賬可如何是好?!
還有,無論是上門算賬也好,私下解決也罷,她私底下還是盼望貍仲炎能夠就此事作出點回應(yīng)來,可他現(xiàn)在一句不記得,便把所有的事兒都給抹光了,這讓她心里怎不怨念……
白姬艱難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所以說,沐炎是你和貍仲炎的孩子?”
“是啊,”阿榮頷首:“我年紀(jì)輕輕便懷了身孕,而孩子的爹卻在閉關(guān),且不說人何時能出來,估計出來也不記得和我那一夜究竟做了些什么,這孩子生下來沒名沒分的多不好。”
所以說……
阿榮那段時日十分煩躁,雖說九尾狐的孕期可以長達數(shù)年,但這孩子總得生下來,屆時她總不能抱著孩子上門理論,便是如此,天貍一族也未必會承認(rèn)。
這時,百里給她指了一條路。
妖仙修煉逢百年便要歷劫一次,這劫數(shù)可分為好多種,百里告訴阿榮此次貍仲炎之所以會在練功時走火入魔,是因為他抽出了一魂二魄替自己轉(zhuǎn)世去渡人劫了。
“抽出一魂二魄?會不會對他本人造成什么影響?”
“原則上來講不會,妖仙的魂魄并不像凡人那樣脆弱,有時一分為二分開修煉亦不算什么罕見的事兒?!?
阿榮繼續(xù)道:“百里哥哥告訴我貍仲炎那一魂二魄投在了東岳華洲的西羌皇室。”于是她便假扮成了容家女兒長大成人如愿以償進了宮,又選在合適的時機誕下沐炎。
一番暢聊,天已完全黑了。
小沐炎趴在她的膝頭,小眼閉著,圓胖的身子微微起伏,小嬰兒的覺特別多,幾乎玩累了便能睡著。
阿榮憐愛地將他抱起放在一側(cè)的小床里,低聲道:“沒進宮時,我一直在問自己,即便這一魂二魄屬于貍仲炎,但轉(zhuǎn)世投胎也成了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再像也終究不可能是他,這么費盡心力又何必呢?以前百里哥哥便說我性子拗,認(rèn)定什么事便不管不顧一個勁兒地向前沖,對貍仲炎亦然,我就是一千一萬個放不下,只要能夠和他在一起,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去試一試?!?
只可惜,再見面他竟將一切都忘了。
“所以,白姬,我內(nèi)心十分地羨慕你,不管如何,百里哥哥他心中有你,只要一個人在乎你,那你吃的苦受的累便都值了。”她朝白姬投去辛酸一瞥,笑著勸道:“聽完我的故事以后心中是不是感覺舒坦許多?氣過了便和百里哥哥和好吧,多大事,能比他不喜歡你來得更氣么?”
看著阿榮的臉,白姬欲言又止,想說的話卻又一句也說不出來。
能比他把你當(dāng)做別人的替代品還要來得生氣的么?恐怕沒有吧……但她最終并未開口,事到如今比慘無益,或許在感情面前,她與阿榮誰也不比誰強,都只是失敗者罷了。
她揮別阿榮,趁著夜色離開扶鸞殿,臨走前的最后一瞥,視野里被整座皇宮所占據(jù),御殿巍峨,宮道四通八達,五步一殿十步一閣,檐牙交錯,燈火通明,于夜色下說不出的瑰麗宏偉。
做人要有始有終,故事即開端于此,便也在這里落下帷幕吧——
接下來該去哪兒呢?
白姬平生所到之處屈指可數(shù),離開皇宮,待得久的竟只剩下浮山與倚香樓,浮山自是不會去的,以免觸景生情。而倚香樓……眼前忽地浮現(xiàn)起阿柳熱情的笑容,她思忖片刻,騎著木鶴往東市坊的方向去了。
倚香樓一如從前,入夜以后,紅燈懸掛,張燈結(jié)彩,甚是奢華。然昔日門庭若市的大門口如今卻只有零星幾名恩客逗留,完全不比昔日鼎盛時期的狀態(tài)。
她一番打探才知,眾人以為頭牌蘭若在地震中喪生,鴇母命人將珠璣閣拆除,原準(zhǔn)備在舊址上擬蓋新樓,豈料施工人員卻在花圃里挖出一堆死人尸骨,經(jīng)仵作驗證,這些都是年輕男子的尸骨,年紀(jì)也與先前失蹤的年輕人大致吻合,由此,轟動一時的年輕男子失蹤案得以告破,而兇手確定是蘭若無誤。從那以后倚香樓便元氣大傷,畢竟是死過人埋過尸的地方,晦氣得很。
沒活干的清倌躲在廊子盡頭打牌解悶,白姬環(huán)視一圈沒找著阿柳,又朝后院飛去,還是一無所獲,正準(zhǔn)備離開,卻見一道影子拐過走廊,她來不及躲,便聽咣一聲輕響,發(fā)現(xiàn)鴇母遠(yuǎn)遠(yuǎn)站在廊下,挑高眉毛滿臉訝異地望著自己,剛剛落在地上的正是她手里的煙桿兒。
糟了……
鴇母顫聲道:“你——是人是鬼?!”
“……”關(guān)于這點,白姬自己也沒想清楚,嚴(yán)格來講的話,她應(yīng)該是妖吧……?
彼時,她端坐于木鶴之上,全身雪白,月色映照下顯得面容清麗秀美,一雙眼淡漠出塵,身后裹著若有似無的夜霧,在鴇母眼中真真如下界仙子一般,她愣了愣,小心翼翼道:“仙人……?”
不等白姬回答,她連忙道:“我明白了!仙子您定是為了抓蘭若才潛伏在倚香樓的吧?!我就說她造了這么多孽怎可能輕而易舉地死掉,原是您把她送下地獄了!”鴇母一臉敬畏地望著白姬,忽然想起自己曾百般刁難過她,心里不由發(fā)虛:“那個……仙子啊,以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無意中多有冒犯,還請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第75章 一人一狗
仙子?白姬挑了挑眉,也罷,只要她不把自己當(dāng)做妖怪來看就行。
她問鴇母:“阿柳在哪兒,我怎么沒看見她?”
“難為仙子您還一直記掛著她,哎——這個苦命的丫頭啊!”鴇母抹了把臉,長吁短嘆道:“她在那天的地震中失蹤了,到現(xiàn)在連個尸首也沒找著,想想也是可憐。”
“對了……”鴇母忽然記起:“阿柳那天不是同仙子您一起去了珠璣閣嗎?”怎么白姬看起來,卻像是什么也不知情的樣子,另外,蘭若的尸首雖然找著了,可臉被石塊砸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她究竟是怎么死的真是被砸死的嗎?
她心下狐疑,不由帶著幾分打量和試探去看白姬。
白姬聽到阿柳的噩耗心里一陣難受,雖然相處時間短暫,但阿柳是個好姑娘,她年紀(jì)輕輕不該喪命于此,她自責(zé)道:“都是我的錯,如果那時沒有將她牽連進來就好了……”
鴇母也拿帕子抹了抹眼角,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嘴上將這些姑娘當(dāng)做賺錢的工具,心里卻早已將她們認(rèn)作一家人,可惜人死不能復(fù)生,只盼她來世投個好胎嫁個好人平平安安過完一生吧。
由于阿柳的尸首遲遲沒有找到,鴇母只得在郊外給她立了一座衣冠冢,又在屋里供了個牌位,給她在天之靈聊以慰藉。白姬在靈前上了一炷香,準(zhǔn)備離開。
鴇母想起她還有一些衣裳首飾放在樓中沒有帶走,于是說道:“仙子且慢,您還有些東西收在我這?!闭f著,轉(zhuǎn)過身取出一枚小盒子遞給白姬。
大家都以為她和阿柳是一起沒的,遂留下這些預(yù)備著給她建衣冠冢,好在沒扔,否則這樣貴重的東西丟了上哪兒去賠?
白姬接過盒子時有一瞬的失神,她留戀地摩挲著盒身古樸簡潔的花紋,卻并未打開,只是溫和地向鴇母道謝:“勞煩你替我收著了?!?
“小事一樁罷了,哎——仙子先別急著走,你還有個東西留在我這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