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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山河君下了牛車,命守在水君府前的小童進去通報,小童一臉為難道:“回稟山河君,我家水君吩咐過這幾日謝絕見客。”
“謝絕見客?!”山河君來了火氣,“不出門,不見客,難道真要我一本參到天上撤了你家水君的職位他才肯滿意?!”
睚眥從旁看著,見平素脾氣軟得和兔子似的山河君也有發威咬人的時候,心底突然有些發虛——話說他臨走前還從池塘邊上摘了一株沒開的蓮花準備送給主人,可惜主人不喜歡,它便隨手扔了,山河君知道了不要緊吧?!
小童見狀,自然不敢造次,連聲道:“還請您稍等片刻,小的我這便去通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人一獸便臥在焚香烘暖的廳內,品著泰山特產的霧凇茶,隔著花屏看那造景的雨幕齊刷刷地落下,從地上鋪就的碎石間蜿蜒而過匯聚在不遠處的花池里,池里生著幾株菡萏,都是將放欲放的模樣,粉的紅的青的,各式各樣,這令山河君見了分外礙眼,不免陰陽怪氣地諷刺道:“敢情水君躲在府中不出門是為了養花啊。”
睚眥正吃著茶,一聽花字,不免心虛咳出了聲。
山河君心中不爽,正待再說些什么時,外頭忽然刮來一陣小旋風,定睛一看,方辨認出來是個人匆匆忙忙奔進了大廳內,邊跑邊大聲呼喊:“山河大人,山河大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來人滿面愁容,鬢發凌亂,淺藍色的衣袍上用銀線綴著一朵白蓮,山河君為他那熱淚盈眶的臉猛地一看,差點忘記自己是上門算賬的……
“水君,有下人在場,你這般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實在有失面子啊!”
這一說,水君哭得更兇,他拽著山河君的衣襟泫然欲泣道:“想我由妖入仙以來足有千年,向來是兢兢業業勤勤勉勉,老老實實不生事端,哪知前些日子竟有人找上門,給我送了一封戰書!”
山河君和睚眥同時發問:“戰書上寫了什么?”
水君哇地一聲淚如泉涌:“他說要親自上門取了我的元丹!!”
“豈有此理,他好大的膽子!”
“是啊是啊!”睚眥附議道:“哪根筋搭錯了,找誰不好找你?”言下之意,你這么弱還有人找?
山河君白了它一眼,轉頭去哄淚流成河的水君:“戰書是何時下的?”
“……半月之前。”
“所以說,自那人寄了戰書以來你便沒再出門了,是嗎?”
水君哭聲一頓,臉上浮起兩團莫名的羞紅:“自從收到那封戰書以后我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又怕他會在外面伏擊,所以就……畢竟成仙不易,還望山河大人體諒、體諒我的心情。”
山河君長嘆一口氣,這環水水君原身乃是水里的一株蓮花,千年前因機緣巧合喝了一滴從瑤池宴會上落下的瓊漿而成精,泰山此處靈氣充裕,妖仙修煉事半功倍,所以沒受什么劫難便順順利利修煉成仙,先前念著他自幼長在泰山沒見過什么世面,膽子小點也算正常,如今一看,這哪是膽子小,分明是沒有腦啊!
“你先別哭,連來人的背景來歷都沒弄清楚,現在就怕不是自亂陣腳么?再說,你雖沒上得了仙冊,好歹也是上頭默認的,你要是出了事兒,大家能束手旁觀么?!”
“可、可是……”水君哭得像朵綴了露珠的蓮花,楚楚可憐:“可是我聽說那人先前就挑戰了許多厲害的大妖,散妖,連盤踞在翡翠州附近的孿頭蛇獸巢穴都被他除得干干凈凈一個不剩,現在輪到我了,我心中實在懼怕,要是過不了這一劫可怎么辦喲!”
睚眥接話道:“說起這人,本獸倒是有所耳聞,早前聽山河府上的仙鶴嚼舌頭,說是東邊出了個極厲害的人,專門往妖魔聚集的地方跑,偏又厲害了得,有好些個大妖都折在他手上,被開膛破肚,連全尸都沒有留下。”
“山、山河大人您看!”水君顫抖著往山河君背后一鉆。
山河君沒有理他,只是兀自沉思了一會:單說是除妖,倒拿不出這人的錯處來,畢竟有些個大妖占地一方為非作歹已有年歲,如今這些毒瘤被鏟除也未嘗不是好事。只是——無論天界,人界,妖界都講究一個秩序,那些大妖生前約束著手下的小妖,可一旦他們死了,秩序被打破,屆時群魔亂舞,卻是越發難以收拾。
“戰書上,可有提及他何時前來奪取你的性命?”
水君抹了把淚:“快了,就這幾天了……”
睚眥見他怕成這樣,也不忍心取笑,只是好奇他明知大難臨頭為何不逃?
水君告訴它:“且不說我根基在此,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更何況若我這臨陣脫逃的行為傳出去,以后還怎么在仙界混呢?”
睚眥想說似乎閉門不出也沒比臨陣脫胎來得好聽些吧……
山河君望著水君一張哭喪臉無奈道:“好了好了,事到如今哭也無濟于事,不如我來替你想想如何應敵,你看如何?”
“好啊!多謝山河大人!”
水君命下人泡了一壺濃茶,準備今晚與山河君秉燭夜談不眠不休。
而距離泰山之境千里以外的某處森林,白姬正手握金簪,沾著從花心里掐出來的汁水,就著月光,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字。
百小里站在幾步開外,正警惕地四處環視,忽然一道黑影迅速掠了過來,他還來不及提醒白姬,便被一下揪起捂住了嘴。
“嗚嗚……”
白姬落下最后一筆,將紙折成鶴的造型,吹了口氣向上拋,紙鶴撲扇著翅膀朝天飛去,豈料飛到一半,便自行著了火化作灰燼落了下來。
“奇怪,怎么會……”白姬正欲上前查看,卻被人扼住手腕猛地推向一旁的樹上,葉子撲簌簌落了一地,對方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翡翠綠的眸子被陰霾所籠罩。
“我說,你怎么對我想殺的人這么上心,還屢屢詢問細節,原來是在私底下通風報信。”少年望著她,神情似笑非笑。
白姬抬眸與他對視,“他們與你既無過節也無仇怨,憑什么被殺,就算要殺,也要殺個光明正大,背后偷襲算什么君子?”
☆、第79章 一個故事
話音未落,少年只是挑眉一笑,人逼近,將她兩只手反剪在樹上,俊秀無匹的臉龐驀地逼近,翡翠色的瞳眸一瞬不動地鎖住她的臉。
與溫雅神情不符的是他冷冽透骨的嗓音。
“你這女人,不要仗著我救過你一回便得意忘形,覺得自己可以在我面前頤指氣使。無仇無怨又如何?他們死后妖丹能為我所用亦是福氣,倒是你屢次三番壞我好事,哼!”一腳撂開前來阻攔的百小里,他站在白姬面前居高臨下地俯瞰她,目光如利刃般一寸一寸劃過她因傷未愈而蒼白的臉龐,笑音低柔:“你——莫不會是連死字也不記得如何寫了吧?”
他起了殺意卻不著急動手,似乎有意想看看白姬的反應。
預想中,白姬面露恐懼痛哭求饒的表現不曾出現,相反,她抬眸與他對視,神情從容,答得四平八穩。
“人終有一死,不過是早點晚點罷了,”
“哦?”少年挑眉,眸子微瞇:“好個早點晚點,看來你膽子當真很大。”
他手一松,白姬猛地摔在地上,她上回的傷沒好透,這一摔,無異于雪上加霜。她低咳了一聲,掩袖擦去唇邊溢出的血沫,耳畔傳來輕柔蔑視的笑聲:“死何其容易,難的是活,我手上可是有一百種法子能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過,我想你骨頭這么硬,一定不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