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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蘇皇后真是他無法邁過的一個坎啊!田從燾打開書畫箱子,又找出那幅畫,低頭看了半日,最后下定決心,叫來莫圖:“你去找個眼生的人扮外地客商,把這幅畫賣到云松閣去。就當一幅普通的畫兒賣,賣完就讓人坐船南下,路上再尋機下船。”
莫圖接過來,還沒等說別的,田從燾又說:“此事關系本王身家性命,莫侍衛,本王就托付給你了。”
“王爺放心,屬下定將此事辦妥,若出差錯,愿提頭來見!”莫圖捧著畫就跪在了地上。
田從燾上前將他扶起,囑咐道:“我自然信得過你,將畫藏好,去吧。”他目送莫圖告退出去,自己返回書案后坐下,想著若是此計不售,又當如何。
當年之事時隔久遠,知道的人本就寥寥無幾,所以他倒不擔心皇上那邊會查出什么來,李學敏應該也不會在這事上窮追猛打。但是,這事若是就這么不明不白的過去,皇上心里不免要埋一顆刺,時時懷疑。而且萬一他堅持要自己娶蘇氏女呢?
以皇后的精明程度和她今天的表現,她是一定不會站出來阻止此事的。貴妃倒是一定會想法阻止,就怕皇上不聽她的話,且極有可能就是根本不聽的。
而李學敏也未必肯善罷甘休。這次的事他們兩邊算是結下梁子了,現在不分個上下,等自己回了長安,李學敏坐在左相的位子上,整天在御前晃悠,再給自己下個套兒簡直是易如反掌。
萬一這次計謀不成,反被他抓住倒打一耙……,田從燾微微苦笑,那樣也好,早死早超生,也算是徹底獲得平靜了。
就是有些對不起貴妃娘娘的一片慈母之心;還有郝羅博的知己之義;嗯,也無法再幫助陸靜淑了,她一個小姑娘,想做成她心里想的事,實在是千難萬難,有時候田從燾真想不通,她到底是哪里來的那些勇氣和毅力呢?
想到這里,田從燾自己動手裁紙,又提筆給郭敏寫了一封信,讓他把惠民堂那間鋪子過戶給陸靜淑。對了,他在京郊也有一片自己買的地,干脆都給她吧,在她手里好歹還能用來做些好事,總比萬一有一天,自己出事,這些東西再被抄沒的好。
信寫完以后,田從燾猶豫了一會兒,決定還是等兩天,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送出去。
之后他在驛館里等了三天,叢康先來回報:“消息傳出去了,昨兒下午,有人去了那處宅子外盯著。”
又隔了一天,莫圖也來報好消息:“畫兒賣進了云松閣,一共賣了八十兩。人也上船走了。”
“辛苦你了。”田從燾很高興,“你回去約束好大家,沒事別讓他們出門。”
莫圖不解:“不用盯著云松閣么?”
田從燾搖頭:“不用,咱們靜等消息吧。”
莫圖看王爺胸有成竹,也不再追問,匯報了另一個消息:“詔獄那邊兒好像是有人招了,今日午間,鎮撫使劉駿威去面見了陛下。”
招了?招出的是誰呢?田從燾很好奇。
“是他?”田惟彰仔細看了幾眼口供,問劉駿威,“你確信?”
劉駿威回道:“回陛下,確信無疑。”
田惟彰忽然大笑出聲:“朕本想再容他幾年,想不到他竟然這么迫不及待!你去,把人帶到詔獄里好好審問,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讓他敢在宮里散播流言!”
劉駿威不必問已知道要抓回來的“他”是誰,當即領命告退,回去北鎮撫司點齊人馬趕去工部侍郎張堯的家,不由分說的把張堯抓進了詔獄。
驛館里的田從燾聽到這個消息,終于松了口氣:“還真是他。”李學敏這些年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吧,連這種事也敢做?
錦衣衛光天化日之下上侍郎府拿人,這個消息沒到晚間就已經傳遍了東都。左相府更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消息,李夫人哭的涕淚交流,扯著李學敏的袖子求他:“相爺,你一定要救救哥哥,他一向唯你之命是從,怎么會無緣無故就被鎮撫司抓走?”
“唯我之命?”李學敏皺眉反問,“你這些年真是一點見識都沒漲!他是皇上的臣子,怎能唯我之命是從?再說了,他不是一向專為你跑腿么?我怎知道他是為了什么激怒皇上?”
李夫人已經哭昏了頭,只嚷:“難道你要見死不救?做人不能這么沒良心,這些年若是沒有哥哥鞍前馬后,你能把左相的位子坐的這么安穩?”
李學敏不怒反笑:“夫人說的對,為夫這就去想辦法,你且先放手。”
李夫人這才松開手,跟在李學敏身后絮絮囑托:“先去找劉駿威說說情,詔獄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哥哥年紀大了,怎能受得了皮肉之苦?”
李學敏一迭聲答應:“我知道我知道,我這就去,夫人你先回去歇著。”又把下人叫來,讓她們服侍夫人去歇著,無事不許驚動,然后就快步去了外書房見幕僚們。
這一夜,東都城內很多人過了個無眠之夜,倒是田從燾難得安安穩穩、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第二天起來,他甚至有心情帶著從人去游洛水。莫圖完全不懂,王爺昨天不是說叫大家別出門么?怎么今天就大張旗鼓的出去春游了?
誰知道王爺興致特別的好,游了一天洛水不算,隔日還又帶著他們去城郊跑馬,徹底把大伙這幾個月在東都憋著的郁氣都發了出來。
傍晚回城的時候,大伙心情都不錯,一路說說笑笑,田從燾當先騎著馬,只聽不說話。叢康就拍馬湊到莫圖身邊,低聲說:“頭兒,今兒大伙高興,要不,一塊去喝個酒?”
莫圖就看了一眼前面的王爺,叢康道:“您去問問。”
莫圖想著難得王爺有興致,也沒拒絕,拍馬趕上去跟田從燾說了這事。
“好啊,找個好地方,咱們去喝幾杯。”田從燾答應的很爽快。
一眾護衛興高采烈,都快馬加鞭,很快就進了城門。
叢康跟莫圖說了一聲,先行一步去準備,結果沒走多遠,就又打馬跑回來回報:“王爺,前面路堵了,聽說有位正室夫人來抓外室,那邊兒正鬧得厲害呢,連錦衣衛都來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田從燾立刻就明白了:“掉頭,換條路走。”
☆、第103章 左相倒臺
元慶三年三月,工部侍郎張堯因窺視內廷、心懷不軌被錦衣衛北鎮撫司下獄審訊。二十日,張堯供認,曰系聽從左丞相李學敏指使,收買內廷侍者,以窺伺圣上起居,欲行謀逆之事。同日,錦衣衛包圍左相府,押李學敏至御前奏對。
乾元殿內燈火通明,軒敞的大殿里,只有一坐、一立、一跪的三個人。
“你有什么話說?”田惟彰盯著地上跪著的李學敏看了半晌,才開口問。
李學敏連磕了四個頭,道:“陛下明鑒,臣冤枉!”
田惟彰笑了一聲,示意徐聞把桌上攤著的畫拿給李學敏看:“這是愛卿早年的手筆吧?用色濃麗,體態僵硬,與愛卿近年畫作相差遠矣。”
李學敏抬頭只看了一眼畫,立刻面如死灰,他想試著抵賴,可幾次張嘴,都未能說出話來。
田惟彰示意徐聞把畫收起來,自己起身走到李學敏跟前,低頭問他:“你還有什么話說?”
“臣,死罪。”李學敏閉上眼,低頭又磕了四下,然后就以頭抵著地面不動了。
田惟彰看著他這個樣子,先前壓下的怒氣不由又涌了起來:“你確實是死罪!朕真是養了一個好丞相啊!”他氣得在李學敏面前來回踱步,一邊轉圈一邊罵,“你這個不忠不義的敗類,要不是朕,你能有今天?三十七歲就封相,古往今來能有幾個?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