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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從燾面帶疑惑:“我總覺得好像還在哪聽過他什么事……”
這時一直在旁烹茶沒有出聲的郝羅博插嘴了:“于泓嘛,原先在長安可是大名鼎鼎,中進士之前一向喜歡混跡花街柳巷,還寫詩詞給青樓女子們傳唱,要不是因為這個他早中進士了。后來還是陛下慧眼識珠,點中了他,不然他估計就只能讓女人養活了。”
……,怪不得田惟彰不考慮他的女兒。田從燾暫時放下這事,讓林鈺詳細說說宋家的事情。
長興侯宋之遠,現任左軍都督府大都督,上次在東都商討衛所改革的時候,田從燾曾經見過他。宋之遠今年年紀不大,還不到四十歲,但他為人精明干練,還曾在幽州駐守過,算是難得的知兵之將。
宋之遠有三子一女,女兒最幼,聽說在東都頗有賢名,也難怪林鈺兄弟倆都覺得他們家勝出希望最大。
除此之外,宋之遠在朝中一向不拉幫結派,與皇后娘家蘇家一脈也比較疏遠,估計這也是讓田惟彰放心的原因之一。
“我恍惚記得,宋之遠與舅父有些私交?”田從燾問林鈺。
林鈺點頭:“父親與宋之遠自幼相識,交情是有一些的,不過,自從陛下遷都之后,宋家去了東都,兩邊也就淡了下來。”
“近來宋之遠聯系過舅父么?”林郅已經做了五軍斷事官,宋之遠就沒有一點反應么?
林鈺回道:“這個倒沒聽說,我回去問問父親吧。”
田從燾說道:“好,你把宋家女兒有可能選為太子妃這件事告訴外祖父和舅父,他們自然知道該怎么辦。”他把林鈺兄弟送走,回來又把叢康找來,給他安排了一樁差事,然后就跟郝羅博一起出城,去了地王廟。
到的時候,道真正在做晚課,田從燾信步進了大殿,他也不下拜,只在一片梵唱聲中遠遠看著地藏菩薩,心里默問:你真的知道世間人的疾苦么?生老病死,到底要如何看破,你能告訴我么?
菩薩低眉斂目,不言不動,似乎深含悲憫之意。
田從燾忽然失笑,看來自己也犯了世人常犯的毛病: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他輕嘆一聲,轉身出了大殿,又信步往外走,再次登上那個山坡。
郝羅博一直默默跟著他,等到他終于在坡上站定,遙望遠方的時候,才忍不住低聲道:“殿下,不論出了什么事,您都千萬記得,保重自己才是最要緊的。”
“嗯?”田從燾不解的轉頭看他。
郝羅博解釋道:“只有保重自己,才能去做您想做的事。”站在高處,他忽然多了些平時沒有的勇氣,“殿下,只要您站到那至高無上的地方,您自然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難得他有這么大膽子,把田從燾都逗笑了:“為所欲為?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想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似的。放心,我心中有數,這一次,我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
這樣起碼有一天當她回來的時候,他可以問心無愧的對她說:你看,這就是我盡全力做到的一切,因為你不在,也許不夠盡善盡美,但我終歸是盡力去做了。
趙琰,你究竟在哪呢?還記得我們的理想國么?難道你就這么放棄了?
“殿下,道真師父來了。”
田從燾聞聲回神,看向走過來的道真,說道:“大師上次說識得一位高僧,什么時候引薦給本王?”
道真會心一笑:“殿下來得巧,這位高僧眼下就在本寺,殿下請。”
田從燾又回頭看了一眼暮色四合的山野,才決然轉身,跟道真回到了地王廟。
一月后,田從燾接到消息,田惟彰正式下旨,冊封宋之遠的女兒宋氏為太子妃。又半月,田惟彰積勞成疾,急召田從燾至東都覲見。
☆、第123章 生死輪回
東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田惟彰病情稍有好轉,恢復了常朝。他又進行了一番人事變動,然后就打發田從燾回長安:“……不能半途而廢,你不在,恐下頭人也不盡心。如今朕身子也好了,你就先回去,只要把衛所整治好了,就是對朕最大的孝心。”
田從燾跪下回道:“兒臣謹遵圣命,定將差事辦好,請父皇放心。父皇龍體剛剛痊愈,兒臣實在不放心,請您千萬聽從醫囑,萬勿勞累。”
田惟彰微笑點頭:“朕知道了。你也多保重自個身體,別讓朕擔憂。”
父子倆溫情脈脈互相囑托許久,田從燾才告退出去,臨走之前還去尋太子告別。太子這半年多看著成長了不少,臉上的稚氣幾乎都消失不見,但對這位長兄的態度,倒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尊重。
這段侍疾的日子,兄弟幾個經常見面,對彼此也都多了些了解,太子對他的有意區別對待,讓田從燾心生警惕,于是在對著太子的時候,他也更加謙遜恭敬。
因為深知盯著自己的人很多,田從燾在東都一直都是深居簡出。除了去宮里侍疾,別的時間從來不出門,就算有人來訪也大多推拒了,也因此,直到臨走之前,他才跟陳皎寧有了短暫交流。
“陸姑娘的傷勢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現在還記不起來事情?”陳皎寧一見了他就焦急的問道,“我給她寫了三封信,她才回了一封,還都只是寒暄罷了。”
田從燾皺著眉:“楊大夫說是頭上受了傷,昏睡的有些久,可能忘記了一些事。我來之前,她基本不出門,聽說后來把醫館和女學的事也都交給叢大夫去管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詳情。”他還想問問陳皎寧知不知道陸靜淑現在的情況呢,現在看來,陳皎寧知道的還沒他多。
“怎么會這樣呢?就算是忘記了事情,也不會性情都大變了吧?”陳皎寧還是難以相信,“我在信中問了她好多關于女學的事情,她回信連提都沒提,這可不像是她啊!”
田從燾有些驚訝,沒想到在“陸靜淑”發生改變之后,除他之外最先察覺的,竟然是這個還沒見到人的陳皎寧,那么柳歆誠,到底是真的沒發覺,還是在自欺欺人呢?
“估計她前事盡忘,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幫你了吧,這事以后你就問叢大夫吧。”田從燾也只能這樣說。
陳皎寧嘆息一聲:“也只能這樣了。可惜我現在出門不便,也不能回去看她,只能干著急。”
田從燾靈機一動建議道:“你沒有跟柳編修打聽過么?他倒是常去陸家的,應該能見到陸姑娘。”
陳皎寧聽了就小心的看了幾眼他的神情,道:“是么?她可真是轉性了,竟肯見柳歆誠了?那好,我回去讓盧笙給他寫信問問,多謝王爺了。”
田從燾微笑:“不必客氣。我還要趕路,先走一步,若是長安那邊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的,盡管給你表姐夫寫信,陸姑娘現在狀況不好,還有我們呢。”
“好。”陳皎寧也沒客氣,“您那邊要是知道了陸姑娘的消息,麻煩您也告知我一聲。”
兩人說完該說的話,田從燾才從茶館后門出去,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騾車,一路出城,快馬加鞭的趕上前面慢悠悠趕路的大隊人馬。
田從燾這一路上并沒閑著,途中凡是屬長安各衛管轄的衛所,他都親自去視察了一番。對已經開始執行新方案的衛所進行了表彰,對頑固不改的衛所,也進行了相應的處罰,同時又把實際執行中遇到的問題記錄在案,等回到長安以后,第一時間就是拿出這些問題來,討論解決方案。
林貴妃很高興兒子有這份勁頭,但是心里不免還是掛心田惟彰的病,幾次叫田從燾進宮,旁側敲擊詢問,得知田惟彰都是因為操勞國事(大多是為了給太子鋪路)才久病難愈,一時有些心灰難過。
又想起太子都已定親,忍不住嘮叨田從燾:“你還要等到什么時候?不如你今日給我個準話,你這輩子,到底有沒有打算成婚?”
田從燾沉默不語,若是沒有那樁“意外”,也許他現在已經定親了吧?
他這郁郁難舒的神色一現出來,林貴妃立刻就沒了跟他較勁的心思,最后只說:“罷了,我也不逼你,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就自己起身回了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