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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父在女兒成親前,早將女婿打聽得清楚,只說這孩子雖不在學問上用功,性情卻不壞,不欺男霸女也不進青樓,家中也無通房啊姬妾啊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還是孩子心性,每日忙著和幾個年紀差不多的公子頑鬧,頑鬧些什么呢?有新鮮的吃食就去嘗嘗,瞧瞧耍猴的,看看賣藝的,去醉仙樓喝些不花銀子的美酒,去河邊柳樹下跟掛攤的神算子下棋,一下就是一天,天不黑不收手。
麥父看喬安有些尷尬,笑笑說道:“常言說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這人呢,不一定都要讀書致仕,都去做官誰做民?從來都是官少民多?!眴贪簿陀X找到了知音,起身敬岳父一杯,滿盞喝干笑道,“岳父說得有理,喬安也明白,不讀書可以,但是為人處世的道理不能不懂,岳父岳母就放心吧?!丙湼更c頭,“沒錯,人呢,不管貧富,都要有一技之長,方為安身立命之本。”
說到這話,岳父就嚴肅了,喬安忙忙稱是,麥穗翻了白眼,爹可真會添亂,話是沒錯,可說的不是時候,看著喬安臉上的笑容,麥穗就不痛快。
剛吃過飯,就聽院門外門環叩響,麥清跑去開了門,涌進來十多位大娘小媳婦,都笑瞇瞇看著喬安,喬安頭皮一麻,就覺成了給人作耍取笑的猴子,這又是什么風俗?
這確實是當地風俗,新人回門,鄰舍的婆娘們都要來瞧瞧新女婿。這些大娘小媳婦本來因喬安的富貴身份,還有些距離感,看見他的衣飾打扮,就都笑了,這位說,“原來城里的貴公子也穿粗布衣?!蹦俏徽f,“麥穗,你家郎君這衣裳不合體,是你縫的嗎?”又一位端詳著他,“呀,這臉也太白了,莫不是敷了粉?”蹭一下一位大娘竄到近前,伸手就捏一下喬安的臉,拈著手指哈哈笑道,“沒有敷粉,不信,你們都過來摸摸……”
喬安眼見十多只手伸了過來,悲憤得往后退了幾步,麥穗在旁樂不可支,倒忘了還有這樣一出,真是意外中的驚喜。就在喬安快要爆發的時候,麥母過來解了圍,笑說道:“你們也收斂些,雖說我這女婿好性情,不比咱們村子里鄉野,再鬧下去他該掛不住了?!?
這些大娘媳婦方收了手,依然圍著喬安左一句右一句評頭論足,這個說真高,那個說太瘦,又說瞧著斯文,一副讀書人的模樣,說著說著又離了譜,就聽一個小媳婦嘻嘻笑道,“麥穗,他行不行啊?是頭一次嗎?”麥母忙又出聲阻攔,“吃些果子吧,別嚇著他們小夫妻。”
眾人方圍攏到院中石桌上吃果子去了,嘻嘻哈哈無所顧忌得說笑,喬安擦一把額頭的汗坐了下來,呆愣著心想,原來這白水村是龍潭虎穴,若不是爹爹威脅說要扣他半年的例銀,他早拔腳走了。長這么大,就沒象今日這樣不痛快過。
時光緩慢度日如年的滋味,不過如此,好在麥清不時過來給他解悶,可一想到這小孩兒整日盡情玩耍,都背完了《孟子》,他就覺得心中憋悶,好不容易一院子婆娘走了,又好不容易捱了一個多時辰,麥父總算發話了,對跟麥母嘀嘀咕咕沒完的麥穗道,“時候不早了,你們早些回去吧?!?
麥穗答應著又磨蹭些時候,終是一步三回頭出了院門,麥母背過身抹抹眼淚,回頭笑著叮囑,“路上小心啊?!丙溗胂胍饝宦?,鼻頭一酸,只重重點了點頭,回身上了馬車,倒是喬安眼看要走心中快活,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岳父岳母別送了,回去吧?!边€不忘彎腰摸摸麥清的頭,“下次姊夫來接你啊,接你到縣府玩耍去?!?
心里想,能不來就再不來了,一回頭又覺麥父麥母通情達理,待他十分慈愛,又瞧麥清虎頭虎頭的模樣,決定還是讓這孩子去住幾日,再怎么不能讓孩子失望傷心。
車馬一走,麥清喊著阿姊追了上來,麥穗鼻子吸了又吸,拉開車簾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阿清回去吧,聽爹娘的話。”
放下車簾再忍不住,眼淚落了下來,很快出了白水村,麥穗抹抹眼淚,就覺有些氣悶,掀開車窗上的簾子,長吁一口氣又笑了,卻是苦笑,再怎么搓磨別人,也就是這一日,這會兒還是得乖乖回到他們家去。心中百般滋味,方明白有些地方為何要有哭嫁的風俗,離開熟悉的家和慈愛的爹娘,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面對一群陌生的人,誰知前路如何,不哭才怪。
心情煩悶著,不覺已來到通往縣府的官道,車夫一聲吆喝,馬車快了許多,麥穗身子一晃,抬頭就見路邊樹下坐著的人有些眼熟,仔細一瞧說聲停車,喬安聽到動靜一回頭,就見麥穗從馬車中竄了出來,疾步朝路邊一棵大樹下奔去,喬安笑笑,難不成尿急嗎?就回過頭去勒馬等著。
麥穗朝樹下撲了過去,那人手中拿一根旱煙袋,正在吞云吐霧,猝不及防間被撲倒在地,麥穗兩手摁住他頭往土里猛扎,雙膝跪在他后背上用力頂著,咬牙罵道:“好你個胡春生,你借著去白水村割麥子,將柳葉拐走,柳葉哪里去了?是不是被你賣了?快說……”
那人滿嘴啃了土,嗚嗚啊啊說不出話來,麥穗手下更加用力,搖著他的腦袋道,“不說是吧?不說我打死你?!边@時喬安下了馬跑了過來,瞧著麥穗悍匪一般的勁頭,忙說道,“若是壞人,扭送衙門就是。“麥穗不搭理他,大喊一聲,“王大哥,過來。”車夫從驚呆中回過神來,一臉仰慕跑了過來,“大奶奶有何吩咐?”
麥穗道,“過來摁著。”車夫力氣更大,將那胡春生摁了個結實,麥穗撿起掉落在地的煙桿,照著胡春生招呼過去,沒幾下將煙桿打斷,扔了煙桿,一眼瞧見王大腰間鞭子,抽了出來照著胡春生沒頭沒腦抽打過去,胡春生唔噥唔噥抗議,喬安一把攥住她手,麥穗怒瞪著他,“怎么?你要縱容惡人?你也想挨打?”
喬安忙道:“麥穗若將他打出個好歹來,還得吃官司,將他送到衙門發落就是。”麥穗搖頭道,“我不放心衙門。”喬安忙說,“縣太爺的公子是我的好友,我拜托他們仔細審問就是?!丙溗朦c了點頭,朝喬安一伸手,“解腰帶?!?
喬安愣了愣,麥穗大聲道,“解下腰帶來,好綁著他?!眴贪矒u搖頭,“是革帶,沒法綁人?!丙溗胝f聲真麻煩,就說道,“里褲的褲帶抽出來?!眴贪蚕胍矝]想抽了出來,等想明白已經晚了,麥穗先將那人手腳捆在一起,又喊一聲王大哥,王大解了腰帶,麥穗捆麥子一般將那人捆了個結實,拍拍手恨恨說道,“胡春生,這捆麥子的手法還是你教的我,記得嗎?”
喬安兩手護在腰間,隔著外袍拎緊了里褲,呆看著麥穗手腳利落雷厲風行,耳邊聽得車夫王大不停興奮叫嚷,“厲害,真厲害,太厲害了,大奶奶威風,真威風,太威風了……”
☆、第5章 雞飛狗跳
喬安正發傻的時候,就聽那胡春生叫道:“麥穗,其實我瞧上的是你,先是那王懷安在路上截住我,將我好一通說教,說得我暈頭暈腦,然后那牛二沖過來將我好一通打,我才去找那柳葉的,麥穗,我一心想著的,還是你啊……”
麥穗氣得又沖上前去,有一個人比她更快,喬安拎著褲子沖了過去,狠狠在胡春生嘴上踢了幾腳,冷眼瞧著他嘴角滲出血來,喝道,“讓你胡說,王大,將他扔到馬背上去。”
喬安因要拎著褲子,就坐到了馬車中,麥穗因捉住胡春生,心中暢快,再看喬安苦著臉的樣子,掩飾不住咯咯笑出聲來,喬安無奈道,“別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币娝β暡煌?,便板了臉道,“再笑,再笑我松開手,讓褲子掉下來?!?
麥穗嘴上不饒人,只說道,“掉下來就掉下來,誰掉下來,誰丟人?!痹掚m如此,還是捂了唇,兩人面面相覷一會兒,麥穗低了頭,喬安瞇了雙眼靠在車壁上,今日一行真心累,不多時進入混沌狀態,麥穗瞧著他頭一點一點的,又捂了嘴笑。
墨硯已早早候在城門外聽候差遣,進了城門,喬安吩咐王大送麥穗回府,自己則和墨硯趕了馬,馬上馱著胡春生,往縣府而來,麥穗不放心,挑開車簾道,“我也要去?!保瑔贪惨恍?,“且放心,準保讓他吃了官司蹲大獄?!丙溗朊Φ?,“柳葉,還有柳葉?!眴贪矝_著胡春生咬牙道,“他若不招,就大刑伺候,打他個半死餓上幾日,再不招就拔甲炮烙黥面臏刑……”
喬安將吃茶聽書聽來的酷刑,一股腦說出來嚇唬胡春生,胡春生哀嚎起來,“我招,我一定招。”喬安就道,“衙門里招去吧,跟我招不著。”
這昌都縣講究東富西貴,麥穗往東喬安往西,背道而馳。
麥穗回了喬府欲要稟報公婆,未進院子就聽到一陣吵鬧聲,許多丫鬟婆子在院門外低聲議論,麥穗是遇事就沖過去看熱鬧的性子,大大方方抬腳進去了,就見兩位女子各扛著一個大包袱,這兩位女子昨日見過,乃是喬安的兩位堂姊,已故大房老爺的親閨女,老大引娣老二招娣,這兩人衣飾頗為寒酸,想來夫家窮苦些,那引娣是個怯懦的性子,從來低著頭,不怎么敢正眼看人,招娣性子相反,是個混不吝的,此刻正在高聲申辯:“二嬸娘,喬府家大業大,也不缺幾件衣裳幾床被褥,不過是死人留下的,鎖在柜子中都發霉了,我拿走怎么就不行?”
喬太太冷眼站在廊下,身后站著三個女兒,那引娣一偷眼,瞧見二嬸娘耷拉的臉和三位堂妹臉上的譏嘲,拉一下招娣的衣袖,“不如,不如我們將東西放下,快些走吧?!闭墟凡弊右粩Q,“偏不,我們的爹也留下不少財產,我們兩個沒得著一分一毫,拿幾件舊衣裳幾床破被褥都不行?”喬太太身后一人沖下臺階,正是昨日麥穗進上房時出言不遜的那位,這是喬安的二姐,名叫做湘銀,往招娣面前一站,仰著脖子居高臨下道,“二姐姐,絕門絕戶了,出嫁女才能分財產,喬家人丁興旺,就算大伯父大伯娘都沒了,你們這兩個出嫁女便是一根針一截線都不能拿走?!?
招娣也仰著脖子,將肩上包袱往地上重重一放,叉了腰嚷道,“喬湘銀,我跟二嬸娘說話,有你什么事?口口聲聲出嫁女,你不也是出嫁女?這喬府的萬貫家產,你將來也是拿不著一個銅板。再說了,你每次來娘家,都是拎著小包袱來扛著大包袱去,沒少往回捎帶東西,二叔父書房那瓷瓶子,拿一個賣了都夠你們家吃三年的?!?
喬湘銀氣壞了,照著招娣鼻子一指,“我們家什么人家,我夫君那是昌都的名醫,不象你們兩個破落戶,來娘家打秋風,不要臉?!闭墟芬膊桓适救?,“什么名醫,我呸,去年醫死了人,還不是要喬家出銀子打點,才捂住,再說了,你公爹是名醫,兒子就是名醫了?不過仗著老子的名頭混飯吃?!?
湘銀跳了起來,這時喬太太身后的大姑奶奶說話了,這大姑奶奶是個懦弱性子,平日常做和事佬,低聲說道,“娘,又不是什么好東西,二位姐姐家中需要,就讓她們拿去?!闭墟房戳诉^來,“就是,還是湘金最通情達理?!眴烫廊粵]發話,她身后另一位姑奶奶說話了,也就是三姑奶奶,這三姑奶奶面上總是淡淡的,無喜無怒,向來不大管旁人的事,只管自己安穩,這會兒聽說得不象話了,才出言阻止,微笑說道:“二姐姐,喬府家大業大,并不在乎幾床被褥,放著也是發霉腐爛,不讓拿去是有一個理在,今日拿了舊衣服舊被褥,改日就得來拿旁的,銅錢銀錠金條古董,喬家東西多,看是看不住的,所以不能開這個頭?!?
那引娣知道這三個堂妹的厲害,忙將包袱放下,縮著肩膀往外走去,招娣一把拉住,冷笑幾聲道,“湘靈說話從來刺心,今日倒要仔細說個明白,大不了以后不再來討嫌,二嬸娘,我娘去后,我爹想要續弦,二嬸娘死活不讓,不就是想著我爹的財產?后來我爹被逼無奈,想要分家,二叔父橫加阻攔,不也是為了一個錢字?可憐我爹心中苦悶借酒澆愁,沒幾年就一病不起,在病床上躺了三年……”
招娣說著哭起來,引娣也是低頭落淚,喬太太終于開口了:“你也有臉說你爹在病床上躺了三年,你來照看過幾次?每次來了就在病床前哭訴,你爹就給你銀子,家產?這么些年,大房的那些東西早讓你們兩個倒騰差不多了,哪里留下什么家產……”那畏畏縮縮的引娣竟然說話了,“二嬸娘這話昧心,當年我們兩個沒了親娘,親事都是二嬸娘找的媒人,早就想問問二嬸娘,三個妹妹一個比一個嫁得好,怎么我和引娣嫁的人家,就窮得揭不開鍋?”
那刁鉆的湘銀指指她,又指指引娣,譏嘲笑道,“回去拿鏡子照照,就知道為何了,也不用來問我娘?!眴烫珖@口氣,“當初為了能將你們兩個嫁出去,我是費盡了心思,頭發都白了許多,好不容易才有人家愿意,唉……出嫁的時候嫁妝也很豐厚,這些年也常回來拿東拿西,我心疼你們,總是有求必應的?!?
麥穗看看地上那兩個散開的包袱,再看看這些人,一口一個富貴,下人們太太奶奶得叫著,就為了這些破爛,在此處吵得不可開交,尤其是那湘銀,仰著脖子跟斗雞似的,不由就笑了一聲。
喬太太看了過來臉色就是一變,“她何時進來的?”身后的兩個女兒搖搖頭,湘靈已經朝麥穗沖了過來,“有你什么事?還不回房呆著去?”這時招娣也沖了過來,拉住麥穗袖子道,“弟媳婦,你說說這個理,這家中萬貫家產,日后都是喬安的,是喬安的,那就是你的,你來說說?!?
在場的人臉色暗沉中就有些發青,都直勾勾瞧著麥穗,麥穗后退一步道:“二姐姐,家中諸事都有公婆定奪,我一個小輩,管不了這些?!闭墟穮s死抓著不放,“那你說說這個理,你覺得誰是誰非?”麥穗忙道,“我剛嫁過來,不明內情,實在不知道誰是誰非。”喬太太冷笑一聲,心說算你識相。那招娣卻不放過麥穗,“喬安呢?喬安在家嗎?這家中就喬安最好,知道體恤我們艱難,每次見著我都給我些銀子,弟媳婦和喬安新婚燕爾的,喬安自然都聽你的,幫我去跟喬安說說?!?
麥穗心中連聲罵自己蠢貨,這兒是亂糟糟的喬府,不是白水村,不趕緊回房去,非要來看熱鬧,對招娣干笑兩聲,“二姐姐先放開我,放開了才好說話。”招娣一笑,“就知道弟媳婦會幫忙?!闭f著松開了手,麥穗拔腳就跑,心想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這時門外進來一個人,險些與她撞上,麥穗堪堪收了腳步,晃了兩晃扶住了門框,鼻端傳來一陣淡淡的清香,未抬頭聽人和煦問道,“沒嚇著吧?”聲音里帶著笑意,麥穗抬起頭來,就見一個十分好看的男子正笑看著她,這男子和喬安差不多年紀,錦衣玉帶腳踏皂靴,眉眼間和喬安有幾分相似,麥穗猜不出此人身份,只說聲沒嚇著,那男子笑問道,“你就是喬安的娘子?”麥穗忙點點頭。
這時招娣沖了出來,一把攥住他手聲淚俱下,“三叔父,三叔父為我們做主?!丙溗胄南耄瓉磉@位就是喬安的三叔父,那和善的三嬸娘的夫君,長得太好看了,是麥穗見過的最俊俏的男子,她一時花癡就忘了她的三十六計,只想瞧瞧這位好看的三叔父如何處理家事。
喬仁弘瞧著招娣,又瞧一眼引娣,三十出頭的年紀,卻都是一臉風霜艱苦,又瞧一眼地上散落的包袱,從袖筒中拿出兩大錠銀子來,溫和說道:“總是忙,沒顧上你們,你們也甚少來,不知你們家中如此艱苦,今日只帶了這些,你們一人拿一錠回去,日后有艱難之處,自管到醉仙樓來找我?!?
引娣和招娣一人拿了一錠銀子,歡天喜地走了,喬太太冷聲道,“老三倒是慈善,可知救急不救窮,她們二人這些年拿了多少銀子去,家中還是越吃越窮?!眴倘屎胄π?,“二嫂,咱們喬府家規甚嚴,她們那里就能容易拿到銀子,自從大哥去世,她們一年來不了一次,這次若不是喬安成親,她們也不會來,既來了,就是懂事知禮,不管二嫂如何想,我做三叔父的,不能眼睜睜瞧著她們受苦?!?
那湘銀哎吆一聲,“三叔父這話說的,三叔父給的銀子也是喬家的,不是三叔父一個人的?!眴倘屎霙]聽到一般往書房而去,推開門喬仁澤正在看賬本,笑笑道,“外面都吵翻了天,以為二哥不在家。”喬仁澤搖搖頭,“婦人之間的口角,說也說不清楚,少不得裝作沒聽到?!眴倘屎胄πΓ敖袢栈貋?,跟二哥商量一樁事,我想在城外置個外宅?!?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