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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喚了幾名家丁過來,扯手臂的抱腿的,將喬安抬在一旁,石頭被抬出來時,已是腹脹如鼓,一名粗壯的家丁朝著肚腹上狠命一摁,水噴了出來,隨著水柱躍出一條小魚來,眾人一瞧,都忍不住笑了。
石頭吐干凈水悠悠轉醒,聽到眾人在笑,罵一聲混賬,喬安又撲了過來,騎坐在身上拳打腳踢,一邊打一邊說道:“別以為能躲過去,一直等著你回來呢。”
石頭只對圍著的小廝家丁說聲別管,兩手抱頭悶聲挨揍,喬安打得疲倦了,停手歇一口氣,石頭問道,“可喝茶嗎?”喬安拳頭又伸了過去,石頭忙道,“再過幾日,我就要成親了,別打臉啊,還有啊,洞房的時候,用到的地方也不能打。”
喬安咬牙揪住他衣領,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爺打得累了,允許你辯解幾句。”
石頭嘆口氣:“王爺最在乎的不是太子之位,而是皇上與賢妃娘娘的一點關切與認可,最終發覺只是奢望,王爺受此打擊,痛哭一場或者借酒澆愁都好,可王爺只悶聲吐血,一滴眼淚沒有,他的憤懣若是不發泄出來,不死也得去半條命,我也試著去勸了幾次,一開始讓我滾,后來干脆不理我了,喬安,我著急啊…….”
喬安悶聲道,“他的死活,與我何干?與麥穗何干?”石頭一臉真誠:“喬安,不過是讓麥穗說幾句解勸的話,又不會少一根汗毛,這樣小器,你至于嗎?”
“至于。”喬安憤恨不已,說著話又揪住石頭衣領,“他要抱麥穗,你不知道?”石頭愣愣看著他,半晌哭喪著臉道,“王爺不肯說,我心里一直存著希望呢,我果真高估了王爺,喬安,你打我吧,殺了我也行……”
喬安松了手:“我不殺你,你且記著,欠我一個人情,他日我若忍不住殺了秦王,你要替我頂罪。”
石頭慨然應允,拍著胸膛道,“就這么定了。”喬安看著他一笑,轉身走了。
石頭松一口氣,他此次死皮賴臉跟著秦王離京,就是為了躲避喬安,眼看婚期臨近,方速速回轉,挨一頓打了了此事,值了,可以安心等待成親。
夜里容十派嵐煙前來下帖子,約在樊樓吃酒,石頭興致勃勃來了,未看到喬安有些沮喪,“還跟我記仇呢。”容十笑道,“他這人小器,我也勸過了,沒用。”
推杯換盞間,容十看他酒勁上來,用審訊那一套循循問之,怎么進的尹家,怎么迷暈了喬家的人,怎么將麥穗送進了秦王寢殿,婚期臨近,又為何要追隨王爺出京,王爺出京后如何狀況,聽到石頭說秦王沿途選妃,嗤一聲笑,再聽到王爺隨身帶著一個大迎枕,夜里抱在懷中睡覺,不由大笑。
笑聲中石頭醺醺然得意說道:“百里先生不肯說,我夜里悄悄潛進去看的,有一夜睡前,我故意藏了起來,王爺煩躁不安,睡不著呢。”
說著話也笑起來,二人相顧大笑,屏風后喬安也笑,笑聲中容十問石頭,“若是喬安要殺王爺,你真的會頂罪?”石頭一笑,“哄他罷了,他敢殺王爺,我先殺了他。”
喬安咬牙,待石頭醉倒,從屏風后出來踢他一腳,容十摸著下巴,“王爺抱著枕頭睡覺,也怪可憐的,又已著手選妃,就算了。”喬安不置可否,又踢石頭一覺,“這家伙于夜里無聲無息隨意進出他人內宅寢室,著實可惡。”
容十點點頭,“就讓飛卿和麥穗胡鬧去。”喬安說一聲好,“我們假作不知,袖手旁觀。”二人達成一致,各自回家陪媳婦兒去,石頭在樊樓昏睡一夜,第二日醒來,心里莫名不安。
悄悄去邱府后門探頭探腦,得知邱珺華受邀去了尹府,心中更加不安,不安中迎來大喜的日子,迎了花轎進門拜過堂方覺心中踏實,入了洞房剛挑了蓋頭,被拉去吃酒應酬,他狐朋狗友眾多,入夜方散。
喜滋滋進了洞房喚一聲珺華,無人答應,看向婚床,但見紅燭垂淚,人已杳然,張皇喚聲來人,珺華的陪嫁丫鬟秋月走了進來,石頭忙問,“珺華人呢?”秋月詫異道,“一直在屋中坐著,未見出門啊。囑咐過姑娘,新婚之夜是不能見到星星的。”
說著話姑娘姑娘喚著,里屋外屋不見人影,笑道,“姑娘頑皮,跟姑爺作耍呢怕是。”又出屋門詢問廊下候著的婆子,都說未見。
石頭呆愣半晌,頓足長嘆,縱身竄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屋中燈光明亮溫暖,麥穗和飛卿隔了小幾坐在榻上,麥穗竄珠子,飛卿繡一只香囊,靜謐中麥穗伸個懶腰笑道,“飛卿姐姐,眼睛累了,喝茶吧。”飛卿笑說聲好,執壺斟茶笑道,“可困倦嗎?”麥穗搓搓手,“興奮著呢,不困。”
茶喝半盞,門哐當一聲開了,石頭沖了進來,哭喪著臉問道,“麥穗,珺華呢?”麥穗朝飛卿眨眨眼,飛卿笑道,“這不是新郎官嗎?怎么跑到我們家來了?”噔得一聲,石頭單膝跪地,“麥穗,把珺華還給我。”
麥穗不說話,飛卿笑道,“從邱家娶回的人,怎么不到邱家去找?”石頭苦著臉道,“舅兄若知道了,還不得打死我,我死不足惜,我的父母親要跟著遭殃。”飛卿若有所思,“倒也是啊,是不是喬安?”
石頭斷然搖頭,“喬安打過了,容十審過了,若再擄走我的新娘,那是不想活了。”說著話咬了牙,麥穗杏眼一瞪,石頭回過神來,陪著笑臉惶惶然道,“麥穗,求你了。”
麥穗嗯一聲放下茶盅,伸手做個請的姿勢,“石頭,坐下說話。”石頭忙坐下了,臀上扎了針一般坐不安穩,麥穗笑道,“是這樣啊,珺華小的時候,住在昌都城外福聚寺旁的茅屋里,寺院僧眾對邱大人兄妹多有照顧。”
石頭忙點頭說知道,麥穗抿一下唇:“其實有一位專為方丈烹茶的小沙彌,與珺華差不多大,我后來上香時也見過,眉清目秀的,小小年紀,頗有仙風道骨之姿。”石頭急得直握拳,“麥穗,珺華呢?”
麥穗笑道,“別急嘛,這小沙彌與珺華一起在山間長大,兩小無猜。”石頭暴躁跳起,“與珺華青梅竹馬的,不是喬安嗎?怎么又來一個?”麥穗搖頭,“那是掩人耳目,石頭想想啊,深藏心里的人,哪會那么容易說出來,再說了,沙彌乃是方外之人,能輕易動凡心嗎?”
飛卿看著石頭惶急的神色,笑道,“想找到珺華,就得耐心聽故事。”石頭又坐下來,麥穗又道,“前些日子,小沙彌奉師命游方,路過京城,與珺華偶遇,前塵往事襲上心頭,竟害了相思,在方外與俗世糾葛中,一病不起,此時在客棧中奄奄一息,石頭說說,珺華是不是應該去寬解一下。”
石頭忙問哪家客棧,麥穗搖頭,“石頭擄我去秦王寢殿,尚未向我致歉。”石頭握了雙拳,固執道,“我沒有做錯。”麥穗又端起茶來,“說說吧,石頭為何對王爺如此忠心?”
石頭嘆口氣:“我小時候厭惡讀書,在書房被先生拿戒尺打手心,腫得老高,父親下了朝,摁在條凳上打板子,母親將我關柴房,罰我不準吃飯,每一日都是這樣過來的。我一直覺得,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孩子。八歲那年,太貴妃薨逝,父親前往皇陵勘察地宮,我鉆在裝行李的木箱中,偷偷跟了去……”
其時石侍郎尚是工部郎中,石郎中一行到達上谷縣天闌裕的時候,被大雪堵了路,隊伍一停,石頭從馬車中鉆了出來,石郎中板著臉罵一聲混小子,看兒子小臉發青,忙彎腰關切問冷不冷?餓不餓?
一行人去守墓的侍衛處吃飽喝足,石郎中眼看雪越來越大,怕大雪封山,帶人冒雪前往修葺好的地宮,石頭鬧著要跟去看熱鬧,踏上棧道起了困意,石郎中彎下腰,讓他伏在背上。
進了墓室,火把映照下,墓室的墻角有一人竄了出來,被兩名侍衛逮個正著,石郎中忙命住手,和氣看著那孩子,問道:“怎么進了墓室?可是貪玩嗎?”
那孩子頭發散亂衣衫單薄,掙脫開侍衛,負手站定倨傲說道,“本王乃是為了練膽。”石郎中一愣,“難道是二殿下?”那孩子點點頭,“知道就好,快帶本王出去。”
石郎中忙放下石頭,過來拜見,那孩子看著石頭,跟他差不多的身量,身上披了狐裘,很暖和吧?想來父親的背上更加暖和,怪不得他睡得那樣香甜。
石頭被放在地上,揉著眼睛醒了過來,聽到父親跪下口稱王爺千歲,直了雙眼看著那孩子,王爺?被凍得直哆嗦的那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竟是王爺?他脫下身上狐裘,跑過去為他披在肩上,那孩子用力一扯,將狐裘擲在地上,大聲問道,“石郎中?你可是父皇母妃派來接本王回宮的?”
石郎中不忍說話,卻又不忍騙他,輕輕搖了搖頭,石頭在一旁說道,“我父親是來勘察太貴妃陵寢的。”那孩子別過臉去,說一聲知道了,定定站了半晌,在石頭耳邊低語道,“我找不著出去的路。”
石頭對石郎中大聲道,“父親,這里太陰冷,孩兒想出去。”石郎中命一名侍衛帶了他們,沿著棧道出來,那孩子低低說道,“我在里面找了一日一夜,也沒找著出口。”
說著話看向侍衛的腰刀,繃著臉問道,“可能借本王一用?”侍衛解下腰刀,那孩子提了刀就跑,石頭跟在他身后追,他跑進一所院子,喚一聲王胡出來,一個圓胖的太監掀簾走出,怪笑一聲喊道,“都出來瞧瞧,咱們的王爺又活著回來了。”
那孩子縱身撲了過去,將那王胡撲倒在地,舉刀就砍,鮮血四濺,王胡奮力掙扎,石頭過去幫他摁住了,那孩子舉刀照著心臟刺了進去,王胡當場斃命,跟出來的幾名太監宮女尖聲驚叫,那孩子坐在王胡尸身上默然望著那些人。
石頭初識秦王蕭斫,在皇陵住了一夜,夜里與他同寢,他掙扎抽搐叫喊,任石頭如何推他也喚不醒,直到凌晨時門外有太監叫起,他方醒來,緊張看一眼門外,抱了雙臂自語道:“都進了墓室壯膽,怎么還做噩夢?”
回頭看一眼石頭,警惕而戒備,石頭忙道,“我不會對任何人說,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蕭斫一笑,“我三歲時撞破王胡與一位宮女對食,被他拎到了開挖的地宮,其后幾次三番,不過昨日,是我故意惹了他們,被他們扔進去的,我想擺脫噩夢。”
石郎中離去的前一夜,蕭斫闖了進來,跪在他面前央求道:“求石大人轉告父皇母妃,我要見他們一面。”
石郎中鄭重答應,回京后直面圣上,皇上當時訝然道:“啊?那孩子,竟然還活著嗎?”石夫人聽到此話,不顧忌諱咬牙罵一聲混蛋,石頭默然不語,從那時打定了主意,一心護著王爺。
石頭看著麥穗與飛卿:“你們都覺得王爺不幸,可王爺從未放棄希望,一直在掙扎著努力,方有了今日之局,我此生都要追隨王爺,若不是喬安,我早將麥穗搶去,送于王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