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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乃是戚將軍親筆,蓋有將軍的大印,乃是俘虜烏孫一個細作后,從其包袱中搜出。眾人推測乃是有人模仿,說到模仿筆跡,喬安猛然想起一個人來,連生,連生擅長模仿他人筆跡,惟妙惟肖,且喜愛篆刻。
秦王聽到喬安此言,手拍在幾上,“這就是了,柳夫人最近頻頻被召進秾華宮,原來如此。”容十在旁道,“柳蓮生此舉,一來栽贓大王子,二來報復當年遠嫁之仇。”
秦王不看喬安,只說道:“如今太子前往邊城,他養尊處優,慣于排場奢華,自然行路緩慢,怡妃戒備之心也會松懈,我們方有時機為戚將軍翻案,只是這偽造的信件,柳蓮生不會輕易承認。”
邱鞍華在旁道:“若動之以情,也許會有轉圜。”
此乃麥穗與飛卿到來之前,幾個人的商談。
喬安業已下定決心,只怕麥穗不肯。麥穗此言一出,眾人看向她,麥穗擺擺手道:“別真的動情就好。”
眾人笑起來,秦王臉上也露出微笑,只喬安笑不出,夜里與麥穗話別,麥穗生產后二人頭一次同房,沒幾句話糾纏在一處,溫柔糾纏孟浪需索,良宵苦短,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因要避人耳目,天不亮即離別,喬安脈脈看著麥穗,麥穗重重點頭,“我放心的。”與喬安只說一句,拉過石頭絮絮叮囑,“幫我看仔細了啊,若是那柳蓮生用強,該打該殺,石頭自己掂量。”
石頭拍著胸膛,“王爺已下令,喬安在我在,喬安若有差池我也不用回來了。麥穗放心,定全須全尾將人帶回來。”又低聲道,“王爺擔憂那柳蓮生執念太深,囑咐我盜取她模仿的筆跡或者篆刻的印章,也能做個佐證。另有烏孫大王子也要自保,可出面做個人證。”
麥穗吁一口氣:“以為成敗皆系于喬安,既有第二招第三招,我便放心些,有了石頭陪伴,我更是放心。”
石頭得意揚眉,邱珺華在旁憤憤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二人夫妻話別呢。”
麥穗一把將石頭推向她,來到喬安面前定定看著咬了唇,喬安剛喚一聲麥穗,麥穗一把抱住他,埋頭在懷中,低低囑咐道:“聽好了啊,危急時刻保命要緊,別想著什么國家民族大義,沒命了還有什么大義,大不了我們不做官,我們不缺錢,回昌都接著經商去。”
幾句話沖淡喬安滿腔離愁別緒,失聲笑起來,揉著她頭發道,“你呀……看顧好自己,看顧好初雪,知道嗎?”麥穗嗯一聲,“為了戚叔父,你就哄哄那柳蓮生。”喬安搖頭,“麥穗放心,我才不會違心去哄她。”
麥穗一愣,那要如何呢?旁邊石頭已上了馬,喊道:“再難舍難分,天就亮了。”
麥穗一把推開喬安,喬安上了馬,回頭凝望著她,石頭馬鞭甩在他的馬上,馬兒揚蹄飛奔,將人帶得越來越遠,直到淹沒在夜色之中。
麥穗悵然望了許久,直到天光亮起,邱珺華抹抹眼淚吸吸鼻子道,“回去吧,咱們尚且如此,嫻姐姐該有多心焦。”麥穗心中更加牽掛,大家做的這些,可能有用嗎?
此時真有些回教夫婿覓封侯的念頭,可是,若是喬安與容十不來京做官,戚叔父若遭難,豈不是一分力氣也使不上?
容十回了凃州,飛卿索性帶著葳蕤住了過來,住在一處相互陪伴,心中方覺踏實些。
過幾日,邱鞍華來到秦王府,帶來恭王施楚生的畫像,另有施氏一族的密檔,秦王端詳著畫像,不由一笑,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父皇,竟然從未疑心過?再打開密檔,沉吟著吩咐一聲:“明心,蘇姬藏著的那個孩子,帶到王府來吧。”
☆、第一百零七章
喬仁弘身子略好些,即動身回邊城去,臨行前麥穗看著他鬢角幾絲銀發,誠懇勸道:“都過去了這么多年,三叔父也該放下執念。“
喬仁弘點頭:“昨日已去大相國寺進香許愿,若是淑嫻此次化險為夷,我就帶著嫣然回昌都去,娶一位忠厚老實的女子,只要不苛待嫣然,二哥二嫂年老后,能孝敬他們就行。”
提到嫣然,麥穗因說起何翠仙墮入風塵,喬仁弘嘆息道:“她的兩個弟弟好賭,只怕是賭光了酒樓,將她給賣了,怎么也是嫣然的娘,我回去后將她贖出就是,免得嫣然長大后怨我,日后她是生是死,便與我再無關系。”
送走喬仁弘,麥穗想起昌都,只離開不到兩年,那些人那些事,竟已仿佛遙遠,欣慰的是,她最在乎的人,依然陪伴在身旁。
她一笑,看著窗外枝頭的新綠,平安,可已到了烏孫?
一個人疾步沖了進來,來到她面前跪了下去,麥穗忙起身去扶,那人抬起頭來,滿面淚痕道:“麥穗,求求你,將子墨還給我。”
麥穗看著蘇雅萍,關切問道,“怎么?子墨丟了嗎?”蘇雅萍哭道,“自那日在院門外見到你和喬安,我小心提防,每隔三五日搬一次家,猶是躲不過去。沒錯,子墨是喬湘靈的孩子,可是喬湘靈不要他了,他被扔在育嬰堂外石階上,我撿了回來,回到京城為他醫好兔缺,花去了所有的銀子,并賣身給補唇先生,被逼著委身太子,我并不愿意,可是為了我的子墨,我都不敢讓他叫我一聲娘,只說是他的阿姊,我覺得自己不配……”
她且哭且說,麥穗忙扶她起來,為她斟了茶,和氣說道:“我和喬安早就商量好了,你對孩子那樣好,就讓孩子留在你身邊,我們只不過想著隔三差五瞧瞧去,沒想到你疑心我們,那時候大著肚子腦子便笨了,沒想著當面說清楚。”
蘇雅萍愣愣看著她,猛灌一盞茶下去,搖頭道:“我不信,還能有誰?麥穗,我雖不是好人,可昔日在喬家并未曾害過你,也曾無意中幫過你,求你了,將子墨還給我。”
麥穗誠懇說道:“真的沒有,想來你也聽說了戚將軍之事,近日正為此事焦灼,無暇他顧。”
蘇雅萍探究看著她,咬牙道:“還能有誰?難道是怡妃?”
麥穗想起她曾刺傷過石頭,可是石頭并不在京中,難道是王爺?可王爺為何突然對付她?就聽蘇雅萍道:“秦王,必定是他,我刺傷了石頭,他拿子墨報復我。”
說著話站起身在地上轉圈:“我不知秦王府在何處,就算知道,也不會讓我進去,麥穗,喬安是秦王的人,你定去過王府,求你,帶我前往。”
麥穗盯著她,“為何說喬安是秦王的人?”蘇雅萍瑟縮一下,“我也是道聽途說。”麥穗咬牙道,“你一個姬妾,如何知道朝堂之事,道聽途說?何時何地?聽何人所說?”
蘇雅萍咬唇不說話,麥穗喚了秀禾進來,指指蘇雅萍道:“將她綁了,送往秦王府。”
蘇雅萍不怒反笑,誠懇對麥穗道:“多謝,只要能見到王爺尋回子墨,讓我死我也情愿。”
麥穗一笑:“卻不能輕易遂你的愿,說說吧,這些日子,你為了防備我們,都做了些什么?”
蘇雅萍倒敢作敢當,將這些日子親近怡妃一一說出,麥穗瞧著她,“今日大可去找怡妃,為何來找我?”蘇雅萍搖頭道,“當日懼怕你們奪回子墨,心慌意亂,才投靠怡妃,可子墨真的消失,我首先想到他的安危,怡妃娘娘心狠手辣,豈會在意孩子的死活,任何人在她眼中,不是消遣的玩物,就是可利用的棋子。”
她又落下淚來:“是以,我怕一時不慎傷了子墨。麥穗信嗎?我常常想起昌都,我此生只在昌都喬府有過短暫安寧,就算是太太,雖說嘴毒心苦,卻也不會視人命如螻蟻。內宅爭斗,與宮中殘酷相比,不過是兒戲一般。是以,我想起昌都的每一個人,都會發自內心得笑,沒有怨也沒有恨。雖然我一心討好怡妃,事到臨頭,我更愿意相信麥穗。”
麥穗親自帶著她前往秦王府,她焦急戚將軍事態的進展,又給自己打氣,王爺府中閣樓上住了兩位千嬌百媚的美人兒,王爺有了慰藉,前情舊事自然也就淡了,就說上次,王爺跟沒看見她一般,她十分自在。再說了,喬安不在京中,去也無妨,所謂成大事不拘小節。
秦王看到她帶著蘇雅萍進來,喚一聲婉婉,婉婉牽了子墨的手出來,子墨喚一聲姊姊,蘇雅萍忍住眼淚笑問道,“這兒可好玩兒嗎?子墨可喜歡這里?”子墨笑說喜歡,朝她跑過來,婉婉一把拉住了,笑道,“子墨,婉婉姐姐為你做柳哨,可好?”
子墨說好,蘇雅萍笑道:“子墨玩耍去吧,姊姊和這位大人有話說。”
看著子墨蹦蹦跳跳走了,眼淚滑落下來,跪下去說道,“王爺讓我做什么,我都肯,就算是要我的命……”秦王點頭,“本王只問你……”
麥穗忙道,“既然王爺問話,民婦這就回避。”秦王擺擺手,“知道你好奇,一起聽著吧。”麥穗低頭一笑,蘇雅萍帶淚的雙眼看向她,又看著秦王,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秦王不看麥穗,盯著她問道,“太子尾骨處是否有一處月牙形的胎記?”蘇雅萍搖頭,秦王挑了雙眉,手指扣在幾上篤篤作響,暴露出心中焦灼。
蘇雅萍蹙眉道,“不過,尾骨處有一個疤痕,大概銅錢大小,說是小時候被宮女燙傷的。”秦王手指頓住,展眉笑道,“原來如此。太子飲食可有忌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