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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無名無分,實則也怪不得那些貴女向他示好,要不干脆回頭擺個宴,把這香餑餑已“名花有主”的消息暗示給她們?
講壇上,先生開始講課,姜稚衣偶爾聽上一耳朵,更多時候專心想著她的宴席該如何操辦。
不知多久過去,忽然聽見一聲“姜小公子”。
姜稚衣眼皮一抬,對上了講壇上老先生望過來的犀利目光。
“這一問,請你來作答吧。”
姜稚衣一愣,看見前排有人窸窸窣窣回過頭來,似乎也很驚訝老先生竟然會點她的名。
一愣過后,姜稚衣明白了,為何這位先生方才進門之時有那般威力。
不懼權貴的大儒,是連皇伯伯都吃不消的。
姜稚衣張了張嘴——
問題是什么來著?
雖看穿她根本沒聽講,老先生并未下她的面子,又提了一嘴:“若你是朝中臣子,當此時,是主戰,還是主和?”
原是二選一,那便隨意蒙一個就是了。
姜稚衣剛要開口——
“理由是什么?”
“……”
姜稚衣輕輕閉了閉眼。
她倒不像這堂中的公子們懼怕挨手板,料定這老先生也不可能罰她,只是當著這么多紈绔的面,她若比他們還一問三不知,未免也太丟臉了。
這事要傳出去,別說宴席不必擺了,她看她日后婚席也不必擺了!
這一輩子都別出去見人了!
姜稚衣抬袖掩了下額,往右手邊悄悄遞去眼神。
恰見元策擱下筆,將書案上寫了字的白宣扯下,在掌心疊了起來。
“先生請容我想想——”姜稚衣拖延著時辰,盼著這字條快些扔過來,正是緊張之際,余光忽然瞥見前方什么一閃。
姜稚衣轉過眼,看見前座人狀似無意地舉高了手中的書卷。
書卷空白處赫然寫了幾個大字。
姜稚衣一眼掃過去,如蒙大赦:“我主和。”
右手邊,元策將將擲出的字條頓在了手心,順著姜稚衣的視線往斜前方看去。
姜稚衣清了清嗓,回想著那幾個大字的提醒,繼續道:“西北兩族聯合發動戰事,若迎戰,我軍必大損,縱觀前朝,陸時卿陸中書大人便曾在吐蕃與南詔兩族聯合起戰之時,有過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先例,若和談可擊破瓦解西北兩族之聯盟,又何必有此一戰?”
老先生捋了捋長須,尚算滿意地點點頭:“此問并無定論,主戰或主和不過各抒己見,姜小公子由此想到前朝吐蕃與南詔之戰,也算切題——行了,今日的課便上到這里。”
姜稚衣為撿回的面子松了口氣。
老先生一出學堂,前排世家公子齊齊轉過頭來:“姜小公子真是博古通今,令我等佩服不已!”
“我若有姜小公子一半引經據典之能,也不會總挨手板了!”
“……”
可都閉嘴吧!真正博古通今、引經據典的人,在她前面。
姜稚衣沖眾人比了個打住的手勢,向前座尷尬地看去一眼。
裴子宋似有所覺,半轉過頭來,朝她壓低聲道:“這是姜小公子應得的夸贊,我不過寫了幾個詞提醒,若姜小公子不通曉這段史實,不可能看明白,若不是真心主和,也不可能答得上來。”
……這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不愧是相國之子,夸人也夸得分寸有度,讓人聽著不至于尷尬,不像那群言過其實的馬屁精。
姜稚衣緩緩點了點頭,認可了自己肚子里的墨水。
“這是自然,和為貴嘛!”主和這事自然是毫無疑問的,若是打起仗來,阿策哥哥不就又要去邊關受苦,與她分隔兩地了嗎?
姜稚衣笑盈盈說完,感覺到右手邊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偏過頭去,朝元策會心一笑,輕眨了下右眼。
元策看了眼侃侃而談的裴子宋,面無表情撇開頭,在無人看見的角落,將那張寫有“主戰”二字的字條撕成了兩半。
第28章
翌日一早, 姜稚衣又多貪睡了半個時辰,到天崇書院時,上午第一堂課已經過半。
聽說今日這第一堂課又是昨日那老先生講授, 姜稚衣立馬打消了中途進學堂的念頭。
這等資歷老又性情剛直的大儒,昨日既能當堂點她的名,今日見她遲到, 當眾訓斥她幾句也不是沒可能。
想想自父親母親不在以后,別說挨訓, 這近十年她連句重話都沒聽過,姜稚衣干脆在馬車里小憩至第一堂課結束,等到課間歇息的時辰才進學堂。
一走進天字齋, 卻發現里頭只有七零八落幾名學生, 元策也不在席上。
姜稚衣在書案前坐下, 看向前座的裴子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