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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轉過頭,望向了天玄殿的方向,清風吹動著她墨黑的長發,撩著她冷白如玉的臉龐,那墨黑的眼眸掠過癡迷,腦海里是多年前,她永遠不能忘記的那一幕——
“燒著了,燒著了,這掌心雷果然有用……”幾個童子在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身邊大笑著,女童拼命躲避,卻無論如何躲不開那灼熱的火焰,在周身起了一層層的燙,她大聲哭叫著,想引起大人和下人們的注意,可過了許久,也沒人來制止這殘忍的游戲。
即使能,也不愿,因為她的存在,本就是冷家修真大族里的恥辱。
她的母親叫冷秋,本是冷家嫡系里最優秀的女修,亦是家族下足血本來培養正宗傳人,出生即是異靈根,十三歲就筑基,十八歲已經到達筑基后期修為,在眾人期許里,堪堪要在五十年后結丹,百年結嬰的,誰知游歷修煉的過程中,忽然愛上了一個人界男人。
這個男人是個凡人,一點修行也不會,而冷秋本人,早就與修真大族出身的歐陽宇定過親的,一層石激起千層浪,冷家炸了鍋一般反對,卻改不了一顆為愛癡狂的心,最后冷秋被廢了道功,斷絕與冷家的關系,落入凡間。
故事的最后,本來是個愛情童話的結局,誰知王子與公主結婚之后,卻是出乎意料的悲劇。
冷秋因為道功不在,不復當年貌美,凡人見異思遷,另娶新歡,冷秋心灰意冷之際,領著女兒回到了冷家。此時的她不過是家族棄女,家族叛徒,道功不在,處境凄涼,不過一年便病逝,留下了年方五歲的冷月。
冷家對這個叛徒之女本也是要拋棄的,誰知測靈根的時候測出異靈根,于是便留了下來。只是沒爹沒娘的孩子,又是恥辱的存在,只能在正房的奴婢手里討口飯吃,很多時候,便是童子們戲弄踐踏的對象。
這日冷家嫡系的幾個孩子剛學會了“掌心雷”,便拿她來當試煉,小孩子總有另類的殘忍,冷月東躲西藏,依然逃不出那灼燒的火焰,她哭叫多時,也沒人來幫她,只的任由身上的灼熱熊熊燃燒,燃燒……
那個時候,天有些陰陰的,是要下雪的摸樣,小冷月在寒風里奔跑著,心里絕望到極致,嗖嗖的冷風吹著她的臉,淚水一滴滴地流了下來,身后是一群殘忍追鬧的頑童,那火焰已經燒著了她的頭發,身子,若是再沒有人來,熊熊烈焰會化成一堆灰燼……
正在此時,天空里忽然降落一個仙人,那樣的仙容是她生平沒有見過的如詩如畫,只是不像畫里那般冷漠,而是生動的,鮮活的,正靜靜地望著自己,美麗絕倫的眼眸充滿了悲憫……
幾個頑童忽然見到了他,嚇得一哄而散,只有她呆呆站在那里,衣襟上的火焰仍然在燃燒,只是哭泣已經停止了,他……是這樣的美麗脫塵,她卑微地要縮到塵埃里去,怕污染了他的眼睛。
仙人向她走來,伸手撫摸著她的發髻,火焰立時從她身上消失,連傷痕也無影無蹤,冷月停止了抽泣,仰望著仙人,日光灑落在仙人面容上,泛起點點光芒,那種光色是她一生不能見到的美麗,讓她忘記了所有,只是看著看著……
仙人一點也不嫌她臟她難看,而是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手心里放了一個玉牌,告訴她點開玉牌的口訣,然后拍怕她的頭,消弭不見……
她呆呆地握著那玉牌,望著仙人消失的蹤跡,噩夢消失了,美夢又瞬息而過,可是她握著那玉牌,下定了一生的決心,決不讓這美夢消失不見,絕不!
她開始暗自修煉。
玉牌里有仙人的功法,她慢慢變得強大,練氣一層、二層……終有一日,當十三歲的她,以練氣八層的功力,把一直欺負她的表兄們打傷的時候,冷家才知道這小丫頭原來已經如此厲害,冷家頓時分成兩派,一派要處置這個無法無天的叛徒之女,一派卻要扶植這個天才修士,最后妥協的結果卻是跟她娘一樣的結局——驅逐出門!
冷月很高興。
在這個家里,她從來沒感覺到溫暖,離開只是讓她抖落了歲月里的所有沉積,終于可以繼續那個美夢……那個仙人……
她長大之后就明白了,他不是仙人,而應該是一名厲害的大修士,他的功法并不常見,卻也不難尋覓,流浪的歲月里,很快有人告訴她,這是昆侖派的道功,不久,她站在了昆侖山的腳下。
巍峨聳立,綿亙千里,來來往往的男修女修,讓她感受到修道之途的博大精深,入內門的剎那,她見到了夢寐以求的那個仙人,他還是夢中的樣子,如詩如畫的面容,充滿悲憫的眼眸,慈悲而圣潔……
她激動得要哭了,她走上前,顫抖著連“師父”也說不出來,只是哽咽著,哽咽著,本想張口道“師父我們終于又相見了!”可是仙人卻膽大地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心就這樣呼啦啦沉了下來,他不記得了,他忘記她了,這怎么可以?
她吞下所有的激動與哽咽,壓制住所有的情緒,也只淡淡道了聲“冷月。”
仙人點了點頭,面上沒有任何情緒,看著她的眼眸也象其他弟子一樣,充滿著居高臨下的悲憫……從那一日,她下了第二個決心。
終于一日,她要讓師傅另眼相看,讓那雙悲憫而平靜的眼眸里不再僅僅是悲憫與同情,而是另外一種東西……
另外一種!
她拼命努力,拼了命,很快就成為同門最優秀的弟子,每當仙人用嘉許的眼眸望著她時候,她都充滿了自豪,卻也有種小小的悲哀……
師父……
您認出我來了嗎?
我是那個哭泣的小女孩,現在再也不會哭了,我來了,我到了你的身邊,您……認出我來了嗎?
她心里跟自己賭氣,仿佛也在個仙人賭氣,她就是不說,她瘋了一般努力,等待有一日,仙人師父可以驚喜的,用不一樣的眼眸望著她,而不是那樣平靜,平靜……
可是最后她還是失望了。
結丹了,在眾人尋找雙修道侶的時候,她拒絕了一個又一個,終于有一日,仙人師父竟然問她:“你為什么不肯尋找道侶?”
她聽了這話,想哭,卻拼命忍住,顫聲想問“師父,你還記得我嗎?”可是話到嘴邊,卻成了“師父,我想爭取做隨侍弟子。”
仙人終于用不一樣的眼眸望著她,”隨侍弟子”意味著將來可以繼承仙人的地位,意味著可以成為守護神士,意味著,可以不找道侶。
用盡所有力氣,想讓仙人師父不再用同樣眼光看著自己,誰知爭取的因由,卻是永遠不能有道侶的神士備選!
她想哭,卻也忍住了,這樣也好,仙人是不能有道侶的,自己做了隨侍弟子,可以與他日日夜夜在一起,這樣……也很好,只要與師父這樣的距離,她就很滿足了,她要求的,本來就不多。
可沒想到的是,就在她千方百計做到隨侍弟子的那日,仙人突然瘋了。
是的,她覺得師父瘋了,若不是瘋了,斷斷做不出那些事情了,悲憫和慈愛在他的臉上不見了,他忽然趕走了所有的寵奴,臉上帶著滔天的狂怒,她還沒趕到天玄峰,那些在她前面做了隨侍弟子的師兄師姐,莫名其妙的隕落了。
一夜之間,損失了多位結丹大修士,昆侖派中間精英陡然斷層,雖然隨侍弟子的競爭是允許的,可是陡然間同歸于盡,還是讓眾人嘩然,元嬰修士們趕去詢問,卻看到了掌門冷酷而可怕的臉……
所有的都變了,都變了……
她也不知道什么變了,總之這事發生之后不久,她就被知會必須離開昆侖,出外修行!她驚訝地去找師父質問,卻聽仙人冷冷道:“這是規矩。”
規矩?哪里來的規矩?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與結丹同門驚訝莫名,可也不得不得遵從命令離去,只是離開的那天晚上,忍不住再去看望仙人,因為師父那碎了的表情,那冰冷的眼眸,讓她懼怕,更讓她心疼。
她真的很心疼,那慈悲而悲憫的仙容,一直以來是她努力的動力,可是此時此刻……
仙人什么也沒說,只冷冰冰地吩咐她“好好修行,如無知會,不得擅回昆侖……”
她聽了這話,千言萬語涌了出來,卻什么也沒說,她習慣了,在他面前,緊張的,木訥的,無波無動的面無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