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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回信
謝昭原本還在疑惑什么叫做溫和的士兵,等到第二日邱靖帶他去校場逛了一圈,頓時什么都明白了。
瞿州城的這些士兵,的確是溫和過了頭。
日頭高照,都尉領著謝昭和邱靖進來,高聲對著正在操練的士兵們高喊一聲:歸隊!知府邱大人和巡按御史謝大人來了!
于是原本懶懶散散在校場各處的士兵們都拖著步子回到隊列中,勉強挺起了腰板,好奇地校場上方看去:這邱大人他們見過不止一次,可是巡按御史倒還是第一回 見。
都尉背對著謝昭和邱靖站在前方,一邊對著下方的士兵們使眼色,一邊正義凜然地說道:謝大人從京城千里迢迢趕來,是來督查瞿州城的官員的。大家都拿出平時的精氣神來,叫謝大人看看我們瞿州城駐軍的風采!
暗含的意思其實已經說得夠明顯了。
這謝大人是京城派來監督的,要是大家表現得不好,謝大人回京后就要到圣上面前告狀去。所以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還是裝裝樣子,把謝大人哄走才好。
果不其然,都尉的話一說完,底下的士兵們頓時收斂起了剛才漫不經心的神態,個個挺直脊背抬起下巴,齊聲大喊:恭迎謝大人!
這改變也太明顯了。
謝昭摸了摸鼻子,偏過頭去,看到了身邊邱靖抽搐的眼角。
他頓時了然:看樣子對于瞿州駐軍的這番陰陽做法,邱大人并不是不知道。
都尉還在前頭介紹謝昭,對謝昭一吹再吹:說起謝大人,他不僅是今年的巡按御史,還是今年科舉的文狀元,當朝第一位連中三元之人!諸位可能不能不信,謝大人如今還未及冠,能取得這般成績,實在是天縱英才。
見下方的士兵們都露出驚嘆的神色,都尉頓了頓,終于說出重頭戲:更何況,謝大人的生父還是謝延謝將軍!是的,就是創立了謝家軍的那位謝將軍。
謝延和謝家軍的名聲,完全是靠著敵人的鮮血和一場又一場的勝仗積累起來的。
雖然瞿州駐軍遠離西北,可對于謝延和謝家軍還是久聞大名。在大峪任何一個士兵的心中,謝延和謝家軍都已經成了一個不可戰勝的符號。
原來是謝將軍的兒子!
一聽到都尉這么說,士兵們看向謝昭的眼神愈發熱烈。
謝昭趕鴨子上架,在都尉和士兵們的注視中,只能上前一步,說了些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場面話。
說完話,他跟著邱靖走出校場。
在走出校場的前一刻,他又回身往校場里看了一眼:只見原本還整齊的隊列又開始散開,視線所及之處,有一個士兵正把長槍插進地里,斜倚著長槍與身邊兩人說著什么話,笑容燦爛。
謝昭對邱靖說:這些士兵的確很嗯,很溫和。
身為現任瞿州知府,邱靖只能紅著老臉和謝昭解釋:士兵的軍功是要靠自己掙的,可是瞿州地形封閉,與邊境相隔甚遠,幾十年沒打過仗,士兵們見升遷無望,自然變得懶散了起來
謝昭無語凝噎:現在面前不就是一個掙軍功的好機會?
打了山賊,他再回京城到圣上面前一通夸贊,表現得優異的人自然可以升遷。
我當初也是這樣想的。
邱靖唉聲嘆氣:可是都懶散了這么多年,瞿州城內的都尉和士兵們都已經習慣這種生活了,一時要改還真不容易。
原來已經是老滑頭了,謝昭頓悟。
他回憶起剛剛看到的那些士兵的模樣,委婉問道:邱大人,我剛剛一眼掃過去,發現駐軍里年青之人并不多
其實不僅年青之人并不多,就連看著忠厚老實的人也不多。
瞿州城內有點抱負的年青人都不會選擇參軍,便是參軍也不會來瞿州城的駐軍這里來。
邱靖與謝昭坐上馬車,車廂內只有兩人,他琢磨著自己在謝昭面前已經沒半點面子了,此刻遮遮掩掩也沒意思,干脆直言道:由于普通士兵的俸祿低,且升遷的幾率小,因此來當兵之人大多都是沒有更好的出路的人。
坦白了講,很多人來當瞿州城的駐軍,就是來混日子的。
反正瞿州離京城遠得很,天高皇帝遠,有戰事也輪不到他們這么偏僻的地方的人去。在上山賊出現以前,幾十年來瞿州城一直無大紛亂發生,對很多來人來說,當瞿州城的駐軍,雖然升不了官發不了財,可是喂飽自己卻不成問題。
說到這種地步,謝昭再不了解這瞿州駐軍的性子就是個傻子了。
他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我等一會兒就去寫信,如果圣上收到了消息,愿意派兵剿匪,那自然萬事如意;可若是如邱大人所言,這信也傳不出去的話,那我們也得試著操練一下這些士兵。
總不能他和邱大人兩個人自己沖出去和山賊們動刀動槍吧。
邱靖現在完全是把謝昭當做救命稻草了,謝昭說什么都點頭應是。
兩人很快回到了府中的書房內。
謝昭先是提筆寫了一封給秦厚德的信。在信中他把自己的所見所聞都簡要敘述一遍,最后請求他從別的地方調軍隊過來剿匪。
邱靖在旁邊看謝昭右手提筆,左手攏著右手的袖子,肅著一張俊秀精致的臉蛋,在紙上揮揮灑灑寫下一段話來,行云流水。
他仔細品讀了這段話,只覺得謝昭的文采著實出眾,不僅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寫得清清楚楚,行文還流暢自然、真摯動人。
圣上要是看到了這封信,肯定馬上就會派人來瞿州的!
邱靖心下大定,見謝昭寫完后把信放入信封中,他連忙接過來。剛想喚身邊的侍從把信投去驛站,就聽謝昭說:邱大人稍等片刻,我還有一封信。
還有一封信?
邱靖驚訝,見謝昭在原地沉吟片刻,忽的將手中的筆由右手換到了左手。
他瞪大眼睛:您這是?
謝昭不顧他的震驚,沉思片刻后,便左手提筆開始寫這下一封信。這封信不是寫給圣上的,也不是寫給傅陵的,而是寫給廖青風的。
信上的內容也很古怪幼稚:我要餓死了,快給我送點糖葫蘆來。
謝昭寫完信,在寫封上寫下:寄金吾衛沉桉。
邱靖不解:您這信是要寄給?
金吾衛廖青風,沉桉是他的字。
謝昭把信遞給邱靖:我這不是怕信被人看到廖青風的名頭太大了,知道他字的人就要少很多。
他嘆了口氣:他既然是金吾衛,接到我的信后總能幫上忙。
謝昭只希望廖青風不要突然犯傻,真的以為他想吃糖葫蘆。
邱靖對謝昭佩服至極,連忙把兩封信交給身后的下人:把這兩封信送去驛站一定要小心慎重,別把信丟了。
下人應了是,一溜煙跑出去送信了。
邱靖問:小謝大人,咱們接下來干什么?
謝昭把筆放回筆筒里,聳了聳肩:還能干什么?一邊等一邊練兵唄!
秋風染紅了葉子,傅陵披著外衣,打開了窗子。蕭瑟的風吹進了屋里,帶進一陣冷氣,下一刻喉頭就開始發癢。
傅陵蹙起眉頭,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這癢意,于是只能握拳到唇邊,重重咳了幾聲。
這咳嗽聲喑啞,引得端著藥進屋的齊闌嘆了口氣。
殿下快喝藥。他把藥碗遞到了傅陵手中,輕聲埋怨道:知道您當初想要去追謝大人,可是沒讓您傘也不撐、斗笠也不戴,直接冒雨追趕啊瞧吧,到現在風寒還沒好,受罪的還是您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