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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南四兩撥千斤,輕輕巧巧跳過謝昭的問題:我這回也只是想和你說,丞相與圣上也是一起經過事的。這些年丞相在朝中扎根頗深,你們要是想要動他,只怕六部都要受到波及。
聽裴邵南挑明,謝昭便也不藏著掖著。
不是我們想動他,只是他這回做得太明顯了。謝昭嘆了口氣,你在吏部做事,對于官員調動想來比我更清楚。你說說,這些年來丞相提拔的那些人,是不是大多都是同鄉之人?若是御史臺再不彈劾,丞相怕是要黨羽滿朝野了。
裴邵卻說:說不定圣上對此全然知曉呢?
見謝昭怔住,裴邵南繼續道:有一件事想必你不知曉。
謝昭問:你說。
當初先皇駕崩,就在當時還是太子的當今圣上即位的前一晚,有藩王突然造反,帶兵攻進皇城。在危難之際,有兩人站出來保住了圣上,終于拖到援軍到來。
裴邵南看著謝昭,緩聲道:這兩個人,一個是你的父親,另一位,就是如今的丞相徐一辛。
這樣的宮廷秘聞,謝昭的確是第一次得知。
聽完裴邵南的話,他一下子失了言語。
裴邵南說道:在那之后,你父親成了將軍,而徐一辛成了丞相,兩人一文一武輔佐圣上多年。這些年來御史臺不是沒有彈劾過丞相,只是由于丞相做得并不是太過火,圣上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問謝昭:明知不可為,御史臺何必要惹上一身腥呢?
可御史臺的本職就是督查百官啊。
謝昭在心中這么回。
在裴邵南溫和勸導的眸光中,謝昭還是退了步。
他說:我會找圣上去私下說明這個情況。如果圣上與徐大人說了這事后,徐大人能有所收斂,這就皆大歡喜了。
這是折中的好辦法。
裴邵南露出笑:這樣再好不過。
謝昭不知道的是,在他覲見秦厚德之前,御史臺已經有人把寫滿了彈劾之語的奏折遞到了秦厚德的案上。
耿直的何大人洋洋灑灑寫了丞相一折子的罪行,把丞相從頭到腳□□了一回,一會兒罵丞相提拔同鄉、唯親是用,一會兒又罵丞相和太子走得太近、家里親戚都當上官,把丞相罵得那叫一個體無完膚。
這奏折被秦厚德扔到了徐一辛臉上。
縱然徐一辛自認經歷多年風雨,應該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可看完這封不留情面的奏折后,還是沒忍住拉下了臉。
他把奏折合上,跪在地上俯首道:這奏折一派胡言,圣上千萬不要被奸人蠱惑。
奸人?
秦厚德咀嚼這個字眼,靜靜看著徐一辛:這奏折言辭雖然激烈,但是多少真多少假,朕和丞相心里應該都清楚。
見徐一辛伏倒在地,秦厚德想起多年前徐一辛對自己的幫扶,語氣到底還是軟了軟:地上涼,丞相還是起來說話吧。
這是輕拿輕放的意思了。
徐一辛松了口氣,站起身來。
他眼中剛剛浮起的笑意很快因秦厚德接下來的話語煙消云散。
朕和丞相認識多年,這些年一起走過風風雨雨,與丞相的感情早就超出尋常君臣。
徐一辛抬起頭,只見輔佐了幾十年的天子正坐在高位,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只是丞相還是要明白,這感情可不能靠朕一人來維系。
不過才做到這種地步,不過才到這種地步
如果是謝延,他還是會這樣警告懷疑嗎?
答案是否定的。
徐一辛嘴巴張了張,眼眸深深地看向天子,似乎想要說什么。
可是最后他還是閉上嘴,俯身沉默叩首,低低應道:謝圣上厚愛。
面色沉靜地走出武英殿,徐一辛還出神地想著什么事情,沒想到在門口卻撞上了來覲見秦厚德的謝昭。
看見徐一辛從武英殿走出,謝昭眼中劃過一絲驚訝。他很快反應過來,斂眸站在一旁,溫聲問好:謝昭見過徐大人。
徐一辛看著他,眼眸逐漸變深。
他點了點頭,突然笑了,笑意順著眼角的皺紋一點點延伸:謝大人辛苦了。
謝昭原以為這不過是再尋常的一次見面,可在擦肩而過的瞬間卻聽到了徐一辛一聲輕笑。
只聽丞相壓低聲音笑道:身為謝家獨子,如今到頭來居然只是個言官。
頓了頓,他點評:真是可惜了。
謝昭站在原地,眼眸里漸漸被冰雪覆蓋。
作者有話要說: 何大人:在彈劾這件事上,沒人走得比我更快(*^▽^*)
第97章 拉攏
秦厚德見到從殿外步入的謝昭的時候,原本沉郁的心情不自覺明快起來。他注視著謝昭,等謝昭行禮問好后就給他賞了座,調侃他:怎么板著個臉,是誰給咱們謝大人受了氣?
謝昭連忙回過神來,裝作無事發生地輕松一笑:圣上說笑了。您又不是不知道,現在京城的官員們見了御史臺的御史們都和老鼠見了貓一樣,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誰會來給我氣受?
他笑意微斂,肅了肅面龐,一本正經道:臣今日來是有別的要事要與您說。
秦厚德朗然一笑:朕知道你要說什么事。
他把剛才扔給徐一辛的奏折遞給謝昭:你要說的話,早就有人替你說了何方這個人若是看不慣誰做壞事,他是怎么也憋不住的。
謝昭愣住,在秦厚德的默許下,打開奏折翻閱起來。
等看完奏折內滿滿當當的對丞相的訓斥和指責,謝昭又是無奈又是敬佩:無奈的是竇大人早就勒令何大人不要輕易得罪丞相,可何大人轉身就寫了信呈給圣上,一點都不怕自己被丞相惦記上;敬佩的是何大人文采斐然,數百字呈于奏折上,通篇無一個臟字,卻罵得丞相體無完膚。
更讓謝昭由衷佩服何大人的一點是,在這封奏折上,何大人不僅罵了丞相,連這些年對丞相有所包庇的秦厚德都罵了進去。
謝昭假裝沒有看到奏折上遒勁利落的寡廉鮮恥、品行不端八個大字,輕咳一聲,把奏折遞還給秦厚德:何大人他比較嗯,比較耿直。這點想必圣上也知道。
所謂耿直,意思就是何方罵丞相罵得沒錯?
聽出謝昭隱晦的意思,秦厚德似笑非笑地看了謝昭一會兒,見謝昭雙眼明亮、毫不心虛地回看,他還是沒忍住笑出聲,拿奏折在謝昭頭上輕敲了一下。
秦厚德笑罵:謝昭,自你去御史臺之后,何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這似褒似貶的話謝昭并沒有深究。
想到今日覲見的原因,他主動問道:既然圣上已經知道謝昭今日來意,那敢問圣上打算如何處理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