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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見到不久前還笑意盎然開著玩笑的阮平正紅著眼眶扯著他的袖子,神情隱忍而悲慟。
身后有人追來,阮平顧不得其他,低聲急促道:快、快走謝大人,你快走!
走,走去哪里?
謝昭的腦子空白片刻,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他手一顫,杯中的酒便被打翻,沾濕了衣擺的一處。可他恍然不覺,只騰的站了起來,一把攥住阮平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謝昭死死看著阮平,咬牙顫聲問:圣上怎么了?快告訴我,圣上怎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太子被親爹搞煩了,所以搞了這一出,打算把親爹和弟弟全干了。而且臭名聲還是弟弟來背。感謝在20200906 00:57:11~20200907 01:38: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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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保證
在朝臣們心中,謝昭一直就是個文雅的讀書人形象。如今見他一副暴跳如雷、驚怒交加的模樣,附近的官員們一時都停止了交談,不解地看過來。
裴邵南掃了一眼狼狽不堪的阮平,忽視周圍若有似無打量的目光,將手搭在了謝昭的手臂上,低聲制止道:謝昭,你不要輕舉妄動。
眾目睽睽之下,謝昭也知道自己應該冷靜。
可他深呼吸了幾下后,還是睜開眼狠狠甩開了裴邵南的手。他偏頭看了裴邵南一眼,那眼神讓裴邵南一瞬間啞然。
謝昭聲音干澀:這個時候,我怎么可能冷靜得下來?
裴邵南不再出聲。
謝昭轉過頭,攥著阮平的手腕,一字一頓道:阮平,帶我去見圣上。
追在阮平身后的侍衛見謝昭拉著阮平不放手,神色有些懊惱。
其中一人訕訕一笑,上前想要來拉阮平:這阮平瘋瘋癲癲的,謝大人不要聽他胡言亂語。武英殿的人剛才遞來消息,說是要帶阮平早些回去,也請謝大人抬抬手放了阮平,也好讓我等帶阮平回去復命。
謝昭沒有松開阮平的手。
他手中使勁,阮平已經被他從地上強拉起來帶到了身后。謝昭站在阮平身前,冷冷望著面前的侍衛,譏諷一笑:誰遞來的消息?是陳公公,還是圣上?到底是誰遞的消息,兩位說與謝昭聽聽唄。
那侍衛本就是那話來堵謝昭的,哪里想得到謝昭會這么問?
他自然啞口無言。
正愁著該用什么法子帶阮平離開,侍衛還沒想到理由,卻聽謝昭忽的自己主動松開了阮平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這位大人要帶阮平去武英殿,我身為一介御史,并沒理由阻攔。
謝昭眉眼舒展,靠近侍衛,姣好的眉眼比外頭的寒月還要冰涼,唇畔的笑意卻淺然。他攏了攏衣袖,彬彬有禮道:只是我恰好有事需要覲見圣上,與大人一起去的話,料想應該也無妨吧?
說來也奇怪,謝昭剛才明明一副怒氣騰騰的模樣,侍衛心中卻不怎么害怕;可這會兒謝昭斂了所有脾氣笑意盈盈地看來,侍衛觸及他沒有溫度的眼眸,卻覺得一股子寒氣騰的從腳底下竄起,后背漸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一下子慌張起來,訥訥道:這這圣上沒有傳召您
謝昭緊緊盯著他,唇畔的笑意疏離又冷淡。
可我有要事稟告,現在一定要見到圣上。他聲音沒有起伏,語氣又沉又重,步步緊逼:這是頭等大事,若是耽擱了,大人怕是要被株連九族。
侍衛被他這樣看著,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就在他被謝昭盯得就要崩潰的時候,忽的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緊密急促的腳步聲。這聲音吸引了官員們的注意力,以為是圣駕親臨,所有官員們一時都停止了交談,一齊向外看去。
可是,大家很快發現,他們等來的人不是秦厚德的圣駕,而是一隊穿著整齊、佩戴長劍的金吾衛。
見謝昭的目光也跟著移開,侍衛沒忍住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偷偷拍了拍胸脯,心想:往日瞧著這謝大人嬉皮笑臉很好說話的模樣,怎么今日看起來就那么滲人呢?
謝昭此時已經顧不得面前這個小侍衛心里在想什么。
視線盡頭,穿著緋紅衣袍的金吾衛們面容冰冷地堵在了殿門口。謝昭認得為首之人正是如今的左金吾衛崔伯修。
明明到了壽宴開始的時辰,可天子沒來,卻來了一隊佩戴長劍威風凜凜的金吾衛,這其中代表了什么簡直細思恐極。所有人任由亂七八糟的猜測野草般在心中瘋長,口中一時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林錚先站了出來。
吏部尚書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他直視著崔伯修,沉聲問道:崔大人,敢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金吾衛為何要做這副打扮出現在此處,而圣上現在又在何方?
林錚與崔伯修的關系不算差,甚至可以說是有幾分交情。
因此崔伯修定定看著他半晌,還是輕嘆一聲回答:事情或許比大家想象得還要糟今晚圣上的萬壽宴,看樣子是辦不了了。
他眼神鋒利:有人砸場子來了。
崔伯修這話一出,前殿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這短暫的讓人窒息的寂靜后,殿內又爆發出一陣哄鬧來。官員們有的沒拿穩酒杯,有的摔了筷子,還有的甚至坐都坐不住,急得從位子上躥了起來,個個臉上的神情都是又驚惶又焦慮。
這可是圣上的萬壽宴,怎么會辦不成?荒唐至極,荒唐至極!
哪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在這個日子里砸場子?他怎么敢砸天子的場子!這人到底是誰?!
是北燕的人?不對不對,有謝家軍在延定守著,北燕的人是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把兵馬運送道京城來的!可不是北燕的人,又是誰呢?
圣上如今是否安好?到底是哪個不識相的蠢貨毀了今天的萬壽宴!
崔大人,我等在宮里安全嗎?京城現在還安全嗎?我我一家老小都還在府里面,他們不會有事吧?
聲音紛雜,吵得崔伯修臉都黑了。
他手一抬,身后的金吾衛便唰的一排散開,個個面無表情神色冷凝。身著緋紅衣袍的金吾衛們堵在殿門口,一時竟讓人辨別不出這些金吾衛到底是來保護朝臣們的,還是來看管犯人們的。
月色清冷,劍輝映著清輝,氣氛肅殺。
崔伯修滿意地看著再度安靜下來的朝臣們,避開了林錚似是探究的視線,面色沉重地對朝臣們說出那個膽大妄為的狂徒之名。
是成王。
崔伯修看著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模樣,抬高聲音,沉痛道:成王大逆不道,伙同前任兵部尚書賈永韶私自征兵養兵,又在瞿州私自打造兵器。金吾衛已接到消息,成王如今已經帶兵破城而入了!
破城而入?
這話讓殿內的所有人都心神大震。
裴邵南指尖顫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他下意識地去人群中逡巡,發現自己還是沒有發現某個人的身影后,他瞳孔微縮,面色蒼白。
被騙了。
裴邵南的腦海中一時只有這三個字。
他咬緊牙關,不發一言,等看到不遠處立在林錚身旁的裴書林,見他面色雖有無措緊張,但人還是安然無恙,不由得舒出一口氣。
還來得及。
哪怕心中并不寧靜,但裴邵南還是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眼身旁撐著桌子讓自己站穩的謝昭,幾不可聞地低聲喃喃道:還來得及還來得及不要慌張,還來得及。
還來得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