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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看多了這種場面,但朱宛凝心里還是不忿的,就剛剛那句話,如果是她說出來的,太后恐怕就不是輕描淡寫的揭過去,而是問她為什么咒她死。明明她才是她的血脈親人,為什么比不上一個別人家的孩子。
沒等三人重新討論事,于秋荷就進來稟報道:“主子,湯御醫來了。”
湯御醫是不管妃嬪臣子的事的,只給昭文帝、太后看診,或許還有以前的文賢皇后。醫術精湛,因為沒有利益牽扯,所以對皇帝和太后說話還是不加矯飾。
“請進來吧。”太后說道。沈含月站起身來,給湯御醫騰位置,站到了太后床頭邊,接替了縷金的位置。坐在朱宛凝的位置上,看起來真是美好的一家人。
湯御醫到了近前,看了太后的舌苔,再把了脈,面色沉凝的立著。
“說吧,湯御醫。”太后已經有一些預感,反倒很平靜,“這里的人遲早也會知道,隱瞞的意義不大。”
“是。”湯御醫整肅了神色,說道:“太后早年身體虧欠良多,近年精神一放松,身體一懈怠,早些年壓制的病痛就翻了上來,不能用猛藥壓制,身體受不住,只能慢慢將養。只是行動間要緩慢,不能再吃寒涼的食物,也不能忽涼忽熱,要注意溫度,飲食忌辛辣。”
“知道了,有勞湯御醫了。”太后平靜的說道,讓于秋荷送湯御醫出去。
沈含月緊張的圍在太后身前,太后摸著她的臉龐說道:“不要緊張,遲早會出現這種問題。我已經老了。”
“太后怎么算老呢,總會有辦法的。”朱宛凝湊著話說道。
太后斜瞥了一眼,說道:“你宮務還沒有處理完吧,去查漏補缺。你少出點事,我也放心。”
“是。”朱宛凝答道,轉身往外走,無視了身后傳來的細小微語。雖然太后是她的最大靠山,但是當她聽到湯御醫的診斷的時候,心里浮現出的卻不是悲傷,悲傷是有的,但是卻被絲絲快意壓倒在底下,翻不上來。
朱宛凝坐在椅子上,拿起蓋碗茶咕咚咕咚的喝了兩三口。才開了會,白鷺將各路尚宮送了出去,她講了很多話,現在在有些口干舌燥。
今天是正月十五,昭文帝無論如何都會到景仁宮,總有個交流的時間。昭文帝已經很久沒有跟她在一起好好交流了,基本就是例行公事。
等到傍晚,昭文帝吃了晚飯才進了景仁宮的門。
氣氛有些沉凝,朱宛凝也習慣了,先和昭文帝說太后的情況,雖然他必然已經知道:“今天湯御醫去看過姑姑了。姑姑身體有些不好,要靜養。”
“嗯。”昭文帝沉聲應道。
朱宛凝對目前的情況已經能輕駕熟,繼續往下說:“明修儀在身邊侍奉,姑姑也喜歡她,便讓我回來整理宮務。”
停頓了一下,不出所料,昭文帝又嗯了一聲。
聽到了就好,朱宛凝又說道:“我回來和幾位尚宮商談了一下,發現我對后宮人事的認知沒有一些妃子了解的清楚,宮人也有許多攀親的。我想著要不要將妃嬪的宮殿換一換,再開恩放出去一批宮人。”
昭文帝直接過濾了前面疑似上眼藥的部分,細思后面計劃的可行性,想著給后宮眾人找點事做也好,就說到:“隨你怎么安排,只是主位不許動,啟祥宮向婉儀、長春宮孫芳儀移為主位。放宮人出宮的事,你自己看。”
朱宛凝達成了目的也心滿意足,又想著子嗣問題敲敲邊鼓,問道:“順容華所出的大皇女靈兒,二皇女依嫻,五皇子李堇,可要報給其他妃嬪撫養?”
“大皇女已經搬到乾東所自然不需要宮妃看管。依嫻如今不過三歲,抱給貞嬪養著吧,日后……再說。堇兒太小,你看著讓一位宮妃帶著。”
“那玉碟……”朱宛凝試探道。
昭文帝定定地看了一眼:“不用管。”
“是。”朱宛凝收到警告,將自己的心思收斂了一下,擔心抱給有子嗣的宮妃會成為她們孩子的助力,問道,“那孫芳儀如何?想著高位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注意力都在自己孩子身上,未必有時間注意到堇兒。”
她現在也在積極準備著,總要有一個嫡子在身邊才好,不然以后要是庶子上位,雖然遵奉自己為太后,但是生母為太妃,皇帝的心未必會在她這邊,到時候成了一個擺設太后,看別人臉色過活。有自己的孩子,那就是嫡子,嫡長子自然而然的是太子,也就自然而然的成為新的皇帝。她已經不指望獲得昭文帝的愛,只想順昭文帝的意,管理好后宮,那就能緊緊握住權力,握住了權力,不是空頭皇后,以后自己的孩子上位才不艱難。
昭文帝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是皇后,后宮的事你自己看著辦,這些總是要喊你一聲母親的。”
聽到了昭文帝的回答,朱宛凝笑著說道:“知道了。那我就自己看著辦了。”
既然昭文帝對于她管理后宮沒什么不滿,那她也不必做個擺設,要想辦法將這件事做好,重新獲得昭文帝信任。朱宛凝細細思索,有了主意。
第43章 牽扯
朱宛凝召見尚宮的次數逐漸增多, 調度也日趨頻繁。前朝呂家因為呂姣被申斥,元氣大傷,許多職位都空缺了下來。除了冷宮里的呂姣, 以及與她出身同一性質的蘇尋玉, 整個后宮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在這種情況下, 朱宛凝動作雖大, 但也無人過問。江又晴窩在鐘粹宮,將樂安身邊的防衛更上了一個等級, 為應對從她身上找不到突破口而轉移到樂安身上的人。有的時候越亂越有序,反而讓人不敢做些什么。江又晴也不打聽朱宛凝在干些什么, 將精力放在之前王湘牽扯到的人身上, 至于朱宛凝,等她主動說,也看看皇后娘娘的首秀。
“主子,來消息了。”曉云在身邊說道。
江又晴停下了修剪花枝的動作,坐到椅子上, 看向曉云:“什么消息?”
“喜鵲的父母沒有什么異常, 還是在官府做小吏的活, 也沒人去給錢。憐珊被處理后,呂更衣進入永壽宮,和宮里的勢力斷了聯系, 呂家現在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就沒有難為她的家人,不過最近官場變動, 好像有往其他地方調的意思,這樣的人數很多,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別的事。京城里最大的臥云寺香火鼎盛, 添了一大盞長明燈。”
看著江又晴的注意力逐漸集中,曉云說道:“原本是發現不了的,畢竟臥云寺香火旺盛,只是國子監的學生喜歡往那里跑,就多注意了一下,誰知道看到了雪青和宋仁。兩個人不是一天去的,但是都和這事有牽扯,就報了上來。奴婢想著主子說過宮里不要生事,就沒有再跟。”
“雪青、宋仁。”江又晴默默念叨這兩個名字。雪青是一切的開始,不是她慕春就不會想到吃食上面,也就不會有喜鵲輕易換了貞嬪的飯食。喜鵲已死,憐姍說是她指使,那她多半是做了此事。既如此,雪青和喜鵲乃至于憐姍應該是一個人指使的,前呼后應。宋仁就更微妙了,在陷入僵局的時候,恰到好處的成為了憐姍與王湘宮女碰面的見證人,為憐姍的死亡壓下沉重的石塊,這難道又是巧合嗎?換個看法,如果不是巧合,那這么做,不是更像滅口。
“溫貴人和誰走的近。”江又晴問道,這環環嵌套,牽涉宮中事務繁多,一個剛入宮的絕不可能做得這么順溜,“雪青是溫家派進來的么?”
“溫貴人和顧才人相處比較好,但最好的是向婉儀,溫貴人時常去啟祥宮。向婉儀宣稱只有她和溫貴人是地方上來的,所以比較親近,甚至有好幾次親自到溫貴人處。”曉云說道,有幾次碰到了曾經的慎順常還被罵過自降身份。“溫家比向家要差一點,起家比較晚,在宮里沒有什么勢力,雪青是按尚侍局排名分過去的。”
向詩云。江又晴默念這個名字,提高了警惕,真的是有膽。這件驚天大案一下子也將之前蘇尋玉揭露的事蓋了過去,一石多鳥。現在也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此事是向詩云主導,說出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顯得自己心思深沉,自己沒到和她魚死網破的地步,也就裝著不知道。但未來或許有用,這么想著,江又晴說道:“宮里的人不要動,皇后沉默了一年多,看樣子要出招了。這件事把證據小心保存,不要鬧出大動靜。貞嬪那邊也不要透漏風聲。”
延禧宮中,劉嬌嬌面容不復以往的嬌媚,多了幾分憔悴和陰郁,差點陰溝里翻船。坐在位置上等著慕春回來。她現在對慕春感情尤為復雜,慕春確實沒有背叛她,但是事情也是與她有關,沒了她身邊沒有幫手,把她放到跟前又很難說沒有一絲隔應。但還是將她調了回來,總是,這么多年了。
慕春梳著浣衣司宮女一齊梳的一字髻,中間用深藍色的粗布扎著,頭發有些毛燥,上面沒有一件首飾。臉上干的很,嘴唇起了白皮,雙手不復之前的白嫩,粗糙的上面有些刺。因為一天在水中泡的時間長,還過了冬,半年的冰水讓骨頭不時犯痛。衣服遮蓋下脖頸后面若隱若現一條淺色傷疤,看粗細應該是用馬鞭打的。從浣衣司到延禧宮,慕春跟著玉蘭,一路上行走間腳步平穩,不像是外面帶來的,倒像是尚侍局的頭名。
才開了門,慕春看到劉嬌嬌坐到椅子上,越過玉蘭撲到了劉嬌嬌腳邊,眼含熱淚,抬起頭說道:“主子,奴婢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玉蘭看到如此情形,識趣的將門關上,不打擾屋里兩人說話。
“怎么了,這是,我也不會不管你呀。”劉嬌嬌被撲過來的慕春一驚,看著她備受摧殘的臉也有些感嘆,伸手撫摸上去,和她在家里做小姐的時候比都差遠了。聽到她說的話還以為她知道自己心中的思慮,心中也有些心虛,問道“你怎么會說出這種話?”
“主子,奴婢可不是杞人憂天,您知道嗎,”慕春放低了聲音,小聲的說道:“前幾天送進來的順榮華身邊的宮女,投井了。”
“奴婢早上去接水的時候發現的,人都泡漲了,一摁一個坑。”慕春的神色好像還殘留著驚恐,“因為那事,她來的時候我還去看了,她被人折騰也要活著,求生的欲望非常強,她不可能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