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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清知曉她心意已決,被這一番話氣得不輕,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只好暗自緊咬牙關。
沈玉檀最后看了她一眼,一句“送客”將人輕飄飄打發走了。
等著沈玉清走了,蘭芝邊扇著扇子邊說:“奴婢看三小姐走時那個樣子,心里倒是暢快了不少。”
沈玉檀笑著看她,“且看著吧,解氣的還在后面呢。”
蘭芝點頭樂了會,想到什么似的感慨:“幸好有將軍幫襯夫人,吃了虧也全能討回來,否則京城水深,按二房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夫人指定要受委屈的。”
沈玉檀由這話聯想到上一世的某些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隨意揭過了話題:“仔細算來,我到京城不過短短數月,許多人和事都不熟悉。沈玉清說的有一點對,是該結交人脈的時候了。”
蘭芝想了想道:“說起這個,夫人自嫁過來后,不少夫人都遞了拜帖請柬過來,夫人若想出門吩咐一句就成。”
“不急。”沈玉檀往后靠在椅子上,“須得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弄清楚了,再做打算也不遲。不如這樣,你去找幾個曾在宮里或達官貴人府里當過差的仆人來,京城眾多夫人小姐的關系,想必他們知道的不算少。”
上輩子李淑強勢,她為了自保極少拋頭露面,以至于人們只知明艷動人的玉華公主,都快忘了有她這么一個人的存在。
好在今時不同往日,她嫁到將軍府了,恰好可以借用謝府的地位,來鞏固自己的人脈。
蘭芝得了沈玉檀的吩咐,僅一個晌午的功夫就尋來了兩名年滿出宮的宮女。沈玉檀喚二人進來細細盤問了兩三個時辰,也大略摸清楚了宮里的局勢。
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太子打獵時摔下馬斷了腿,一條腿失去了知覺,從此萎靡不振,成日渾渾噩噩。為此朝堂爭議頗多,趙家日漸傾頹,與之對立的虞家卻如日中天。虞貴妃深得圣寵,膝下一兒一女,所謂母憑子貴,如今說是在后宮橫著走也不過分。
年初皇帝便有廢太子的意思,沈玉檀循著上一世的記憶想來,立冬時節太子將會謀反,方家莫名其妙也牽連了進去。可荊州離盛京甚遠,這些年也從未見過舅舅和太子黨羽有牽扯,怎么就給扣上了個欺君的帽子?
沈玉檀費解地搖搖頭,伸了伸坐僵的腿,抬頭望了眼窗外。
方才說著話不覺得,這會才發覺天色不早了,等兩個宮女行禮退下,蘭芝忙蹲下幫她慢慢按腿。
沈玉檀疲憊地靠在塌上,想到今早對謝歧說的話,問了句:“將軍可回來了?”
蘭芝道:“還未曾回來。”
沈玉檀心情有些不悅,明明早上走時說好的早些回來,一轉眼到了黃昏也不見蹤影,平白讓人記掛著。
正想著要不要出去瞧瞧,門口探身進來一個人,面白無須,手里拿著柄拂塵,在眾人的目光中踱步上前。
等離得沈玉檀近了停下,微微躬身掐著嗓子道:“奴才見過沈夫人。”
“傳皇后娘娘口諭,夫人才來京都不久,娘娘從未與夫人見過面。故而今日得空,特意召夫人入宮一敘。”
第31章
沈玉檀有一瞬間的驚訝,轉念一想她如今身份不同,如今太子一黨失勢,皇后想拉攏謝家也實屬正常。
這樣想著讓蘭芝打點了傳旨太監,喚人來沐浴更衣焚香,收拾妥當后坐上去宮里的馬車。
進宮未免太過倉促,都沒有提前跟謝歧商量。謝家向來孝忠帝王不沾黨派之爭,也許皇后正是故意如此安排,趁謝歧不在宣她入宮,趁機想法子籠絡自己。
沈玉檀倒是不怕皇后能如何,只是奪嫡之爭正處在風口浪尖上,面見皇后的事早晚會傳到皇上耳朵里,皇帝本就對謝家多有忌憚,這回恐怕更加重對謝歧的猜忌。
馬車一路平緩駛到宮門,有太監在外面提醒,沈玉檀下來隨即換了頂轎子往坤寧宮行去。
沈玉檀對趙皇后沒什么印象,上輩子僅有國宴時見過一次。那時皇上身邊站著光彩照人的虞貴妃,氣質端莊的趙皇后硬生生被襯得老氣了幾分。除此之外,便再未與她打過照面。
由宮人領著進了坤寧宮,偌大的宮殿寂靜清幽,錯金博山爐里燃的沉香升起裊裊白煙,沈玉檀聞著香氣,莫名沉靜了下來。
“臣妾拜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鳳體安康。”沈玉檀屈身行禮,開口請安。
“快免禮,賜座。”趙皇后說著親自走下來虛扶沈玉檀一把。
“謝娘娘。”沈玉檀說著抬頭,順勢看向趙皇后。
這是一張素凈淡雅的臉,面上沒什么表情,有種天然的清冷疏離感,這張臉鳳冠霞帔時固然莊重典雅,但此刻她略施粉黛,臉上就挑不出一處出彩的地方,細看眼尾處還生出了幾絲眼紋。
瀛帝愛美人,后宮環肥燕瘦各色美人爭奇斗艷,更有虞貴妃那樣的世間絕色,可想而知已顯露老態的皇后并不受寵,甚至太子墜馬后或許早已遭到了瀛帝的厭惡。
沈玉檀打量皇后的時候,對方也仔細看了她幾眼,隨后贊道:“早聽說荊州水土養人,本宮見過你母親,是位風姿卓越的美人,今日一見才發覺,你竟是比你母親還要美上幾分。”
沈玉檀挨著她坐下:“皇后娘娘過獎。”
“謝將軍也算本宮看著長大的,前些年到了娶妻的年紀陛下欲親自物色佳人賜婚,這孩子借著打仗的由頭推脫了。沒想到你初到盛京幾月他竟直接去沈府提親了。”皇后看著沈玉檀,溫柔笑道:“可見他是真心屬意你。”
皇后這話沈玉檀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垂首裝作害羞的樣子。好在皇后沒繼續說下去,而是稟退左右拉她進內室說話。
本以為皇后就算不直接挑明,也會想方設法透露拉攏謝家的意思。沒想到皇后不但沒有提起此事,且一味拉著她講荊州的風土人情,坊間趣事。
沈玉檀原本提著的心慢慢放下,不知為何同皇后說起閑話竟安心了不少,仿佛只是和親切的長輩坐在一塊嘮家常似的。
沈玉檀放心已卸下大半,提到荊州的山川美景,便滔滔不絕說個不停,末了提議道:“娘娘莫急,等陛下南巡時經過荊州,娘娘便可以親自領略其山光水色。”
方說完這話便后悔不已,小心翼翼抬眼看皇后,見她臉上的光彩果然一瞬間黯淡下來,眼眸垂下,盯著那盞白瓷杯不知在想什么,語氣難掩失落:“如此秀美山河,本宮恐怕此生難以見到了。”
沈玉檀心里不是滋味,她方才有些忘乎所以,以至于忘了皇后如今所處的境地。若事態按上一世那樣發展,莫說等到瀛帝南巡,皇后恐怕連今年冬天都撐不過去。
經過一番交談,沈玉檀很難將眼前這個溫柔雅致的女子跟縊死在冷宮的皇后放在一起。趙皇后是個通透的人,聽她話里的意思,多半知道太子會做出什么事來,可不知是她未加勸阻還是太子一意孤行,才會發生后來的事。
不管事實如何,沈玉檀都要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勉強笑道:“娘娘若是等不及想看,臣妾找來一個荊州畫工來作畫就成了。”
皇后回過頭,盯了沈玉檀好一會道:“你是個好孩子,那便辛苦你了。”
沈玉檀忙道應當,殿門這時被叩響兩下,宮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娘娘,大將軍求見。”
沈玉檀一愣,皇后會意地笑了笑:“看來時辰不早了,人都等不及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