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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檀隨皇后走出大殿,謝歧已在殿旁等了,行過禮后眼神不自覺瞟向沈玉檀。見人好端端的站在那,并無被刁難的跡象才松了一口氣,隨后對皇后道:“內人愚鈍,若言語有失也并非她本意,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自然聽出謝歧話里的袒護之意,褪下手上的玉鐲給沈玉檀帶上,笑道:“玉檀聰慧善解人意,本宮喜歡還來不及,又談何罪過?”
冰涼的觸感貼上手腕,沈玉檀謝過恩賜,待到兩人走前,皇后又賜予沈玉檀兩匹云錦,才轉身進了大殿。
謝歧入宮未乘轎輦,沈玉檀只好跟他一塊走回去。今夜有風,吹得宮燈忽明忽暗,沈玉檀低頭,見裙角被風吹拂起來,和謝歧玄色的衣袍纏在一起。
往旁邊挪了挪,輕輕捋順了衣裙,謝歧忽然說了句:“冷嗎?”
沈玉檀一愣,頓了下才道:“不冷。”
謝歧沒說還不覺得,說完才發覺今日入宮匆忙穿的單薄,這會涼風習習倒真的有點冷。
趁謝歧不注意,悄悄抱著胳膊搓了兩下。縮了縮脖子剛走兩步,肩頭微微一沉,緊接著整個人被裹了起來。
沈玉檀低頭,映入眼簾的是謝歧的玄色的袖衫。金色暗紋隨著他的撥弄聚攏到身前,她稍一抬頭,便蹭到了他的身上。
袖衫套在她身上太過寬松,謝歧修長的手指撥弄著,直接把袖子系了個結。沈玉檀窒住呼吸,風似乎也靜止了,她動也不敢動,神思全部集中在謝歧的動作上。似乎過了許久,謝歧才松開手,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這下可還冷?”
沈玉檀頭搖的像撥浪鼓:“不冷了。”
第32章
謝歧是從演武場騎馬過來的,棗紅色的汗血馬拴在木樁上,見謝歧走近高昂的頭顱微微擺動,抖了抖身上的毛發。
沈玉檀新奇地盯著它看,這馬比平常的馬要高上許多,毛皮油光锃亮,溫馴地蹭著謝歧的手。
看著心生喜歡,欲要伸手摸一摸,只是人還未靠近,棗紅馬煩躁地晃動尾巴,猛地一蹬前蹄。
沈玉檀慌忙縮回雙手,想不到這馬還是個有脾氣的主。好在謝歧及時握住韁繩,揚起一鞭子抽在棗紅馬身上。
馬兒嗚咽了兩聲,似乎很是委屈。
謝歧利落翻身上馬,垂眸朝她遞來一只手:“上來。”
沈玉檀猶豫片刻,揚頭握住了他的手。謝歧的手掌大而有力,手心的薄繭劃過她的手背時,心輕微顫抖了一下。下一瞬整個人被往上一帶,穩穩坐在馬背上。
前方視野開闊,身后是謝歧堅實的懷抱,臂膀繞過沈玉檀抓勞韁繩,從身后看像被謝歧摟在懷里。
幾個宮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沈玉檀上來那一刻謝歧便后悔了,女兒家身子嬌軟,因馬背上總共就這么大點地方又怕她摔下去,故而兩人身體緊緊挨著,肌膚之間只隔著單薄的衣衫。
謝歧好容易定住心神,為了驅散心中所想,揚鞭打馬,棗紅馬立刻如箭之離弦朝前奔去。
沈玉檀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兩手死死抓住韁繩,風快速從耳邊略過,顛的腦袋有些眩暈。
謝歧是放緩了速度的,但于沈玉檀而言仍是驚心動魄,她從未學過騎馬,頭一回騎的便是行動敏捷的良駒,一時半刻尚不能適應過來。
好在謝歧很快發現了她的異樣,一手握住身前人的腰身,一手抓住韁繩勒馬。
棗紅馬逐漸了放慢腳步,兩旁街景漸漸清晰,沈玉檀才好容易松了一口氣,又意識到什么似的僵住身體。
謝歧的手放在腰間,掌心的溫熱透過衣裳貼上皮膚,好似被火苗燎了一般難耐。沈玉檀側首,頭頂剛好蹭過謝歧的下巴,一時四目相對,氣息交|纏。
沈玉檀僵了好一會才回過神扭了扭身子,謝歧亦是迅速收回手,裝作無事般輕咳兩聲。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謝歧不動聲色拉開了些距離才問:“皇后可有為難你?”
沈玉檀搖搖頭:“未曾,只是說了許多在荊州的事。”
謝歧“嗯”了聲,沈玉檀盯著遠方的燈火沉默了半晌,又道:“方才我一直在想,太子謀反在臘月,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皇后是否也參與了太子密謀?”
謝歧驅使著馬,不答反問:“你覺得呢?”
他甫一垂眸,沈玉檀露出的那段白細的脖頸就撞入眼里,謝歧微怔,旋即慌忙移開視線。
沈玉檀認真思索片刻道:“知子莫若母,想必就算皇后娘娘沒有參與其中,也定將太子一黨的謀劃猜到了幾分。”
方才在坤寧宮說到南巡時皇后的神色,也可以證實皇后并非對太子的謀劃一無所知,只是既然知道此事為何不對太子加以阻攔?
“你猜的不錯,皇后不但知曉太子密謀造反,且多次暗中派人搜查太子黨羽造反的罪證。”
沈玉檀驚愕:“皇后娘娘為何要如此行事?”
暗中搜集罪證,這像是虞氏一黨才會做的事,皇后這么做難道因為她一直站在瀛帝這邊?
可太子是趙皇后的親生骨肉,亦是她最后的倚仗,若是太子倒下,皇后絕不可能憑借著那點對瀛帝的忠心而獨善其身。于情于理,她都沒有這么做的理由。
謝歧幾不可聞冷哼了一聲:“瀛帝千算萬算,卻忽略了自以為好拿捏的皇后。”
“瀛帝認為趙氏性情溫厚軟弱,斷不會有此心機。殊不知趙氏一直在暗中調查虞氏和太子。”謝歧調轉馬頭,雙眼微微瞇起:“你現在可明白了,當初太子謀反趙家為何不受牽連?”
沈玉檀被謝歧幾句話說的暈頭轉向,努力抓住其中關鍵才恍然明白,原來自兩黨之爭開始趙皇后早就有意布局,無論是虞貴妃還是太子身邊都有她的眼線。倘若太子篡位成功自然皆大歡喜,如若不然皇后手里還攥有虞氏一族的把柄,一旦將它散播開來,虞家成年累月犯下的罪過足以引起民怨滔天。
所以,皇后要保的從來不是太子,而是趙家。
沈玉檀一時難以置信,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謝歧聲音很低,摻雜著復雜的情緒:“瀛帝拉開了一張弓,虞貴妃則是那支箭,箭在弦上,瀛帝又怎會輕易讓它折斷。”
“瀛帝給太子設下了一個圈套,不想自己也入了皇后的圈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