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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止住哭聲,驚詫地看著她。老夫人回味過話里的意思,也覺得不可思議。
沈玉檀回以安定的目光,道:“此事全在我們掌控之內,其中細節不便告知母親和祖母,不過需得讓二位知道,夫君并無生命之憂。”
老夫人喜極,一時都忘了說話,半響后才知道攥著她的手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玉檀看不得老人家傷心,又寬慰著說了好一會話,末了叮囑她們外表切勿露出破綻,這才放心出去。
剛出了紫明堂,迎面走來兩個小廝引領她去靈堂,沈玉檀看著這兩個小廝頗為面生,到了所謂的“靈堂”前,算是明白了趙云軒的用意。
許是怕她悲傷過度臥床不起,沒經她準許,趙云軒做主帶了一撥人來打點。短短幾個時辰倒是弄得有模有樣,什么招魂幡、紙錢、貢品一個都不少,就等著她人到呢。
靈堂里出來兩個丫鬟,低眉斂目呈上一身喪服。沈玉檀穿了自己的一身素衣,嫌那喪服晦氣,擺擺手將人打發了,只剩下兩個慣常在身邊伺候的下人,這才抬腳步入靈堂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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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京都微風和煦,花香襲人,正是踏青的時節,然大瀛痛失鎮國大將軍,家家戶戶大門禁閉,向來熱鬧的街上也只有零星幾個人。
西側門停著兩駕馬車,其中一駕車身鑲金掛銀,馬鞭上都嵌了一圈綠晶石。與之相比,另一駕馬車看起來樸素得有些寒酸。
城門前,一華服女子叉腰豎眉,對著城門前的守備嚷嚷:“你算個什么東西,你也敢攔我?”
守備面露難色:“趙大人有命,城外有叛黨勾結,恐趁亂入城意圖謀反,想必城外也不安全。二姑娘還是安生在城里待著,不要為難我等了。”
趙云英冷笑了一聲,剛要開口說話,衣袖被人拉了下,沈玉清垂著眼,溫聲勸解:“雖說今日去寺廟求姻緣靈驗,但也不急于這一時,既然上面有令,二姑娘就別難為他們了。”
“哼,用不著你在這假好心。”趙云英瞪了沈玉清一眼,若不是她前幾日發現了沈玉清的秘密,這小賤蹄子還藏著掖著呢。想到這,目光變得頗為諷刺:“雖說靈驗又怎么著,你一個沒人要的棄婦,還想再找個好的夫婿不成?”
沈玉清沒說話,表面溫順笑著,身側指尖深深肉里。
趙云英得意洋洋轉過身,神氣十足呵斥道:“本姑娘說今日出去就必須今日,若耽擱了好的姻緣,仔細你們的腦袋!”
守將面色徒變,聽說過趙家二姑娘刁蠻,沒想到是這么個不通人性難伺候的主。思前想后一番,幾日來并未有可疑的人,況且是二姑娘自己要求的,犯不著得罪貴人,便通融放行了。
馬車一路行駛,田間道路崎嶇不平,塵土飛揚,即便放著車窗簾子也飄近來不少塵土,嗆得趙云英治咳嗽。
若不是從沈玉清那得知今日來普渡寺祈求姻緣最為靈驗,她吃飽了撐的才會遭這種罪。
好在不多時,面前的道路逐漸開闊,遠處層林掩映的小山上,依稀看見普渡寺的牌匾在朝陽下閃著金光。
趙云英下了馬車,剛一跨進廟門,住持便從佛堂里便出來接應。沈玉清朝人垂首點頭,對趙云英道:“這便是我先前同二姑娘提過的住持大師。”
趙云英隨意點了點頭,算作打過招呼。住持一言不發,沈玉清便接著道:“求神拜佛這種事心誠則靈,由住持帶著二姑娘進去就好了,我便不進去打擾二姑娘上香了。”
趙云英一愣,想了會又覺得有道理,如今趙家風頭正盛,可不能觸了沈玉清的霉頭。她這樣想,全然忘了沈玉清如今這般難堪誰造成的。
住持道:“施主請隨我來。”
沈玉清目送趙云英步入佛堂,轉身從馬車上拿出一個包袱,從側門出去,走進一片竹林,行了不多時便看到前面一排寮房,趙云英徑直進屋,先把門栓插好了。
身后站了一個身量頎長的男人,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卻掩不了周身氣度,聽見動靜悠悠看過來。
被他看著,沈玉清立刻覺得頭頂像懸了一柄劍,不知當初何來的膽量敢勾引他,又慶幸當初事情未成,否則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再不敢行事魯莽,趙云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恭恭敬敬行禮:“將軍一路辛苦。”
“她叫你來的?”謝歧只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包袱上。
趙云英順勢把包袱解下來,應聲道:“是,前幾日二姐托人送來消息,事無巨細都交代好了。”
趙云英將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一面人皮面具,一身車夫慣常穿的衣服,恭順道:“將軍只需換上這些,隨我入城就好。”
沈玉檀安排妥當,出城后每一環都是精細琢磨過的,自不必說今日趕馬的小廝,也是她挑選的跟謝歧身形相似的下人。
謝歧眼底劃過驚訝之色,半晌,竟是無聲笑了,心情頗好地勾起唇角。
他的檀兒倒是真有本事,連沈玉清這樣的人心都能籠絡到。
沈玉清又俯身行禮,自覺退出屋里,關好門在外面等。約莫一刻鐘過后,謝歧從里面出來,儼然換了一張臉,正是來時那個車夫的模樣,而真正的車夫,已經偷偷下山去了。
趙云英拜了菩薩上了香,又捐了些香火錢才高高興興從寺廟里出來。看見兩駕馬車整齊停著,走到沈玉清車窗外敲了敲。
沈玉清忙從馬車上下來,笑道:“二姑娘出來了。”
趙云英搖晃著手里的福袋同沈玉清炫耀,趙云英倒不面露妒色,反而仍笑著說了好些祝愿的話,趙云英同她說了幾句覺得沒意思,擺擺手到前面馬車那去了。
經過車轅那停了下腳步,感覺趙云英這車夫有些不一樣了,但一時半刻又察覺不到是哪里不對勁,懶得關注這些小人物,搖搖頭登上馬車走了。
第60章
白日下過雨,空中無星無月,墨色濃重。
喪幡隨風舞動,供奉的祭品桌上,香燭一左一右相對燃燒。地上擺了十幾個蒲團,卻只有一個人跪在上面。
沈玉檀跪得累了,松動松動雙腿,改跪為坐,弓腰耷拉著腦袋坐在蒲團上。
仆從早早被她屏退了,靈堂里謝家的人也叫她勸回去歇息,此刻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屋里。
沈玉檀估摸了下時辰,差不多還有兩個時辰,便能以更衣為由,出去靈堂透透氣了。為了佯裝自己悲痛欲絕、萬念俱灰,在這里悶了這樣久,都不知道外面是何情況,想到還要再待上兩日,沈玉檀就一陣頭疼。
外面起了風,吹得燭火忽明忽滅,沈玉檀緊了緊罩著的外衫,聽得身后傳來的腳步聲。
心下一緊,以為是不懂事的仆人,趕忙端端正正做好,輕聲道:“夜已深了,不用進來伺候了。”
“那小的退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