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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待我們的是醫院里藍澤醫生的部門領導_腦神經科的主任易新。
易新是個大約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半白的短發,戴著厚厚的眼鏡,穿著一身合體的白大褂,如果脖子里再掛個聽診器,絕對是普通人一眼就能夠認出職業的角色。
“藍澤嗎?”聽聞我們的來意,主任似乎也有些疑惑,我們并未講明藍澤可能的身份,只是以調查的需要搪塞過去。
“他是個挺有天賦的年輕人呢。”易新說道藍澤的時候,似乎絲毫不會掩飾自己話語里的贊美之詞:“今年好像才二十八歲吧,不過已經是一名非常合格的腦外科醫生了。他大概是五年前從醫學院畢業進入我們醫院的,當時只是一個普通的實習生,不過這孩子很肯努力,我記得偶爾和他一起值班,他都抱著醫書自己在那默默的看一整夜。他的膽子也比一般的年輕實習生大多了,敢于學習和嘗試。早些時候,一些輕微的小手術我們都是很放心交給他做的,時間長了他也能獨當一面了,很多時候他做手術的手法我們這些老醫生都自愧不如呢。再過幾年,恐怕這家伙就會成為我們中心醫院最有實力的腦科醫生了。”
“而且這孩子對于同事和患者都相處得很好,總是笑瞇瞇的,整個人看著就很陽光,帶著我們這把老骨頭都充滿了活力呢。”易新滔滔不絕,
易新對于藍澤的贊美讓我和呂布韋有些沒有想到,如果他真的是這樣的一個陽光青年,那么這個案子——
難道說這個男人是個非常會隱藏自己真實想法的人?我和呂布韋對視了一眼,疑惑不言而喻。
“啊,我想起來了,前一陣子,他還在一起意外交通事故里救過人呢。”易新突然提到了一個讓我和呂布韋都十分敏感的事件,我和呂布韋很清楚那個事件的由來。
那場讓司徒珊失去右臂的交通事故。而也就是在那場事故里,藍澤和司徒珊相識的吧?
“是嗎?”呂布韋陪著笑,表現出非常有興趣的樣子。
易新一下子來了精神,他似乎也對這個事件印象深刻:“那一次真的是好險,那個小姑娘的右手被整個壓在了變形的車體下,消防隊沒辦法在那么短的時間內鋸開車體,但是那個小姑娘當時已經快要因為失血昏厥了。剛好藍澤下班經過那里,在救護車趕到之前做了急救措施。”
“我們聽說,那個小姑娘最后被截肢了?”我詢問道。
易新點了點頭:“也是個挺可憐的小姑娘,當時情況太緊急,耽誤一秒都有可能讓她丟掉性命。藍澤當時很果斷的做了當場截肢的決定,他雖然是腦神經科的手術醫生,但還是很完美的給那個小姑娘做了截肢手術。后來那個小姑娘被抬到醫院里,急救室里的醫生都說好險,再晚來一點就真的沒救了。”
“當時那個小姑娘已經因為失血而休克,完全失去了意識。而截肢的決定,完全是藍澤自己一個人決定的。這個決定,大概他也做的很痛苦吧。”易新輕輕嘆息。
“那次事件之后,藍澤似乎有些萎靡不振。他雖然救了那個小姑娘的命,但是卻鋸掉了她的一只手。那只手被壓在車體下肌肉組織已經壞死,沒有續接上去的可能,那個姑娘以后徹底要成為一個獨臂人。我感覺得到,他其實遠比那個小姑娘要痛苦得多,他在責備自己,不該替那個已經昏迷的小姑娘做了截肢的決定。雖然那個小姑娘的家人并沒有責怪他,可是他自己卻始終過意不去。”
呂布韋接話道:“這么說來,那個小姑娘應該還是很感謝藍澤醫生的了?”
易新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他點點頭:“醫生安慰患者的案例,我這輩子見得多了,但是患者反過來安慰醫生的,我倒是從沒見過呢。那個小姑娘后來曉得了事情的全部,自己都沒來得及難過,就跑來安慰藍澤,那笑容,看的人心里甜甜的,可是看見她空空的袖子,又覺得有些發酸。哎,當醫生的,就是要習慣這些悲傷的事情。”
易新是個醫生,說出來的話卻句句帶著文人味道,我暗嘆一聲他倒是比我適合去寫小說,又扭過頭去看呂布韋,兩個人心領神會,藍澤和司徒珊的交集已經完全展現在了我們的面前,現在,藍澤殺人所需的全部理由都已經出現了。
一個被自己拯救了的可愛少女,卻因為那些人的肆意妄為再一次走向了死亡。在醫生的眼中,每一條生命都是如此的珍貴,而有些人卻在肆意踐踏生命的意義,這其中的憤怒,或許我和呂布韋心中多少能夠理解一份。但是,這并不代表他所做的一切就是正義,我們還是需要對他的所作所為做出審判,交給法律來審判。
既然已經了解清楚了事實,我和呂布韋起身和易新告別,他若有深意的打量著我和呂布韋兩人,臉上似乎有些擔憂的神采:“藍澤他,沒出什么事吧?”
我猶豫著不知道從何作答,呂布韋看著易新,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走遠了。
“對不起。”我望著一臉擔憂的易新,鞠躬然后離開。
呂布韋在我前面邁著步子,我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兩人剛剛回到停車場,卻發現電梯口已經有人在等著我們了。
“老大。”等著我們的人是個頂多二十歲出頭的小年輕,一臉稚嫩,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身體站得筆直,猶如一把鋒利的小刀,干凈的臉上滿是局促之色,似乎對于呂布韋的到來有些誠惶誠恐。
“齊佳音,你怎么了也來了?”呂布韋也稍微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來人嘴角露出一絲弧度,很快又收斂回去,他回答呂布韋的話時候竟然微微低著頭:“我們已經找到了那輛車的蹤跡,只不過——”他停頓了一下:“那輛面包車已經墜入海里了。”
呂布韋皺了皺眉頭:“怎么回事?”
來者此刻低著腦袋,但是卻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我,他的眼神和我的視線剛一接觸,立刻又縮了回去。
“那輛面包車的司機操控失誤了,他在第二臨海大橋上突然打轉了方向盤想要掉頭,可是卻撞斷了橋面的護欄,從二十米高的橋面墜了下去。我們已經在派人打撈那輛車了,最新的情報,是從那輛車里已經打撈出了一具溺斃的尸體。”
墜海?我猛然一驚,怎么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
難道那個藍澤醫生,已經溺死在大海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