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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使人意志不堅,她難得不負責任地想,無所謂。
清晨從星環出發,到達時已是深夜。
進入格林茨比后,馬車行駛范圍受限。帶他們去旅館的大胡子船夫很是健談,從白天的雪聊到今晚剛收攤的夜市,又說過些日子河水封凍謀生不易,隨即話鋒一轉:
“兩位,外鄉人吧?私奔?兄妹?姐弟?私奔的兄妹姐弟?”
不知道該從哪個部分開始否認。
艾希禮接過延續對話的重擔,“河水封凍的時間每年都差不多?”
“這說不準,連下幾天雪未必會凍,反倒有時候一夜之間全凍完了!”船夫雙手離槳,比劃起來,“不過您是問對了人,沒誰比我們這些天天拉船的人更懂這條河,風往臉上一刮,手往河里一伸,大家心里都有數!”
“依您看,今年還要多久?”
“最快也得一個月,”船夫搖頭嘆氣,“一個月后,您可能就坐不上我的船啦。”
艾希禮配合地露出些擔憂,“那您到時候……”
船夫剛要接話,一艘小船疾駛而過。
“老東西唬你多給錢呢!他家四個年輕力壯的兒子都沒娶妻,再加上他自己,就等著河水凍結實,好出來拉冰橇!吃不起飯才有鬼,冰上那點活給他家搶光了!”
船夫惱羞成怒:“滾——!!!”
裝可憐被人當場揭穿,之后的路程便陷入沉默。下船時艾希禮依然付了雙倍報酬,“您別過意不去,想多掙錢是人之常情。我們會在這里待一段時間,之后還要靠您幫忙的。”
船夫憋話憋了一路,這才拍著胸脯如釋重負:“沒問題,隨叫隨到!”
接下來艾希禮游刃有余地辦手續開房間,旁敲側擊地打探了好些看似無關緊要的消息,最后一通操作連蒙帶哄,他們上樓時每人手里抓著一大把附近餐館的打折券。
塞萊斯提亞全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不是艾希禮,而是別的什么東西披了張假皮。
甚至還不是她見慣的那一張。
南國天冷,為御寒也為方便,兩人都穿男裝。艾希禮沒化妝,眉眼線條較平時更偏銳利,他輕輕一眼掃過來,“終于發現我好看了?”
一開口那副腔調仍在。塞萊斯提亞不置可否,“只是刷新了一點印象。”
她很多年沒見過這樣的艾希禮了,上一次還是在學院。當時他還不穿女裝,長發用黑緞帶束在腦后,身姿永遠端正,永遠目視前方。一雙眼沉靜地看人,笑時如同計算過般禮貌而疏離,是會被剛進學院的女生私下議論的矜貴清致,卻遠沒有現在生動。
房間相鄰,他們各自停在門前。艾希禮擰動把手,突然問,“你會不會覺得討厭?”
討厭什么?她眼中唯有疑惑。
“你之前說,我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被討厭。”他面朝著門,話音很輕,“所以,是被你嗎?”
指代不清,意味不明。
模糊的問題像張蛛網,一旦她陷入與之相關的思考,就會被裹纏其中,深陷下去。
塞萊斯提亞拒絕思考。
塞萊斯提亞選擇了最有效的回答——
“你為什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