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勛爵和夫人的房間,還有幾間空房。
真有趣,我剛從那兒出來呢。
燈光固然明亮,卻無法照亮整條長廊,前方那濃稠如墨的黑暗中響起了骨碌碌的聲音。
段非拙停下腳步,郝特撞上了他的后背,哎喲一聲。
出什么事了,先生?老管家戰(zhàn)戰(zhàn)兢兢。
那邊有什么東西段非拙瞇起眼睛。
一枚鐵圈從黑暗中滾了出來,一直滾到段非拙腳下,朝旁邊一歪,倒下了。
段非拙認得這種鐵圈。維多利亞時代的小孩常玩這種游戲,只需要用一根尖端是U形的鐵棍或鐵絲推動鐵圈到處跑就行了。孩子們常常比試誰的鐵圈滾得更遠。
郝特一見那鐵圈,便發(fā)出窒息般的嘶嘶聲,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脖子。
一個矮小的人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停在光與暗的交界處,挑著眼睛望向段非拙。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是鄉(xiāng)村再常見不過的小孩子,臉上沾滿泥土,好像在地里打過滾似的。他握著一根細鐵絲,想必鐵圈就是他的玩具。
宅邸里為什么會有個小孩?他是怎么混進來的?莫非是某個仆人的孩子嗎?
段非拙雖然滿腹疑問,但見來者并非兇神惡煞的前代勛爵夫人,他便松了口氣。
你是誰?他問,你為什么在這兒?你父母呢?
男孩朝后退了一步,大部分身體都隱沒在了黑暗中,唯有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仿佛黑暗中閃光的寶石。
跟我來。他輕聲說。
段非拙的衣襟被老管家緊緊攥住。他像拉住一匹不聽話的馬一樣將段非拙向后扯去。
別去,先生!郝特聲音沙啞,我認得他!他是小巴尼,普勞家的孩子,那個一年半之前死掉的男孩!
段非拙與陰影中的男孩四目相對。
他不敢走進燈光范圍內(nèi),說明他也是個亡靈。
段非拙忍著從腳脖子一路爬上后脖頸的寒意問跟你去哪兒?
巴尼輕聲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我的朋友們在哪兒?
在我將要帶你去的地方。
好吧,即便這是個陷阱,段非拙也心甘情愿往里跳。他執(zhí)燈提劍,走向小巴尼。男孩始終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往前走一步,男孩就朝陰影中退一步。
只有你。巴尼說,他不行。
先生!別丟下我!老管家慘叫著跪了下來,抱住段非拙的大腿。
段非拙對這個老家伙毫無同情之心。他只是好奇為什么巴尼要針對郝特。
為什么他不行?
巴尼冷冷地瞪著哀嚎的老管家。一個孩子竟能露出這樣冷酷的眼神,段非拙著實吃驚。
夫人有令。男孩說。
夫人?哪個夫人?你是說前幾代的裴里拉勛爵夫人?
段非拙掙開郝特,一個箭步?jīng)_上前想抓住巴尼。可他抓了個空,朝前猛地一栽,下巴重重撞到地板上。風燈呼啦一聲熄滅了。
今天他的臉好像和地面特別有緣,是吧?
管家歇斯底里的叫聲一瞬間消失了。段非拙爬起來,發(fā)覺并不是管家消失了,而是他被轉移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里是地下酒窖,一排排酒架和酒桶將低矮陰暗的地窖劃分成了一座迷宮。
巴尼?段非拙喊道,回音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主人?閣樓盡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段非拙疾步穿過一排排結滿蛛網(wǎng)、落滿灰塵的酒桶,走進酒窖的最深處。那兒燃著一星火光。
火光來源于一根細細的蠟燭。Z席地而坐。而他的對面則坐著葉芝和阿爾。葉芝盤著腿,宛如打坐的東方僧人,阿爾則抱著膝蓋。他們旁邊坐著三名仆人,一男兩女。每個人手里都握著幾張牌,腳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葡萄酒香。
這是什么鄉(xiāng)村俱樂部夜間牌桌景象啊!!!
段非拙要不是雙手都拿著東西,簡直恨不得揪禿自己的腦袋。
啊,你也來了。葉芝輕描淡寫地說,將手牌一股腦擲在地上,我贏了。
和他打牌的仆人不約而同咒罵起來。
你們在干什么?!
打牌。葉芝把紙牌攏到一起,重新洗牌,您也要加入嗎?
這里是哪兒?段非拙問。
顯然是橡樹莊園的酒窖。葉芝語氣謙和,不過,如果地獄是這般景象,也不奇怪。
他譴責地瞪了Z一眼。
白發(fā)警探無視了他,說我們都是被那些白手抓來的。這里有照明,還有一幅紙牌可供打發(fā)時間。除了出不去之外,待遇還挺不錯。
段非拙瞥了一眼滿地的空酒瓶。他們還挺會給自己找樂子的。
你們見到幽靈了嗎?段非拙又問。
誰的幽靈?
要不要把所見所聞的一切和盤托出呢?段非拙思忖。要是說得太多,Z沒準會察覺他的秘密,但守口如瓶的話,只靠他一人所知的信息恐怕解不開謎團。
我剛才闖進了勛爵夫人的臥室,段非拙字斟句酌道,盡量避免提及他那特殊的能力,在那兒見到了前幾代勛爵夫人的幽靈,還有一些奇妙的幻景,似乎是幽靈的記憶。看起來,每一代裴里拉勛爵都會殺死自己的妻子,將她們的尸體埋進橡樹林,等她們的靈魂和□□與樹木融合,再把樹砍下來做成房屋建材,這樣勛爵夫人的亡靈就會永遠守護莊園和領地。
段非拙注意到他說話時,仆人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視線。
你們是不是知道什么?Z嚴厲地問。
仆人們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當中那個有些年紀的女仆不滿地瞪了其他人一眼,說先生,其實老一輩的仆人都聽過一些傳聞歷代夫人的亡靈會在莊園中徘徊,有些人還見過呢!
瑪莎!你怎么能嚼主人家的舌根!一個男仆震驚。
我們現(xiàn)在都自身難保了,現(xiàn)在不說,難道要把秘密帶進棺材里?瑪莎嗆道。她轉向段非拙,先生,其實老一輩的仆人知道一件事,三十年前裴里拉莊園曾發(fā)生過一場火災,那可不是意外事故,而是老勛爵現(xiàn)任勛爵的父親的杰作。他叫仆人帶上貴重物品去外頭避難,然后親自點了火。我至今還記得那場火,燒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啊!瑪莎感慨,我發(fā)誓,我在火焰里看到了很多女人的亡靈,她們一邊慘叫一邊升上天空。自那以后,莊園里再也沒出現(xiàn)過幽靈傳聞。直到
現(xiàn)在。段非拙喃喃道。
沒錯,確有此事。葉芝從懷里取出一本小冊子,積極地遞給Z。他明知道Z目不能視,卻還是把小冊子在他眼前舞來舞去,請看,警探先生,這是我找到的裴里拉莊園歷次修繕記錄。三十年前宅邸起火,幾乎被燒成空架子。那次維修基本等于重建了,材料全部是從外地運來的,花了很大一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