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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減少出去的次數和變裝易容都是法子,但前者多有不便,后者又不太保險。楚路直接選擇了第三種,他答應了蘇李二人的邀請,和他們一同去了書院。當然不是為了入學,不過是普通友人的邀請參觀。
大抵是建它的人并不怎么走心,鄺嵂城附近的這書院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簡簡單單的書院二字牌匾掛在上面。因為這書院坐落在鄺嵂城外這個被成為郴山的小山丘上, 便被外界稱呼為郴山書院。
蘇李二人在前引路, 穿過錯落的竹林, 進到一廳堂之中。
入目便是一張被裱裝的起的大字, 上書靜心明志。
畢竟是書院, 以字畫當做裝飾十分常見,并無任何異常, 就是這字
有那么一點點眼熟。
即便如此, 楚路的視線也沒有在那張字上停留多久, 只是落了一下便分開,不過這極細微的停頓,卻還是讓蘇李二人注意到了。
楚路確信自己的舉動在常人看來并無什么特別的,但這一次同行的另外兩人卻顯示出了和平常完全不相符的敏銳。
蘇清之:言弟也覺得這字極好吧?
楚路:
這時候若是極力否認,反而顯得有些奇怪了。
他頓了一下,便按照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的反應,順著對方的話答應了一聲,語氣中充滿著寒暄客套的意味。
可這次蘇清之卻又恢復了往常的粗神經,好像全然沒有覺出那話里的客氣,繼續道:這字有筆走龍蛇之勢、又不乏婉轉貫通之柔
由字觀人,可見寫字之人畢竟是位外柔內剛、堅守本心的貴重君子其字可為帖、其人也必具效仿之德
楚路:
小朋友,你這發言有點危險啊。
雖然扮演者是他,但是按最開始的人設腳本來講霍路那樣的弄權佞臣,要是再來上一個別的也不必說,這個世界直接玩完得了。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鄺嵂城內。
秦壁也被膽戰心驚的劉知府恭恭敬敬地奉到府上,唯恐因先前的不敬招致什么禍患。
劉知府現在只恨不得掐死前幾日的自己,竟然把奉密旨而暗中行動的北府軍當做盜匪緝捕。
劉知府這么恐懼秦壁確實是有原因的,一個是秦壁這殺神的赫赫威名不但只針對胡虜而言,那一身血氣煞氣、讓人見后便打從心底里發顫;再一個就是,劉知府可看見了,對方掛于腰間的那柄、不管與黑衣還是甲胄都格格不入的華麗寶劍,那是尚方寶劍吧?能先斬后奏的尚方寶劍。
劉知府想著先前自己喝罵的那句賊子,再摸摸自己的脖子,都覺得涼颼颼得滲人。
秦壁當然察覺到劉知府那點想法,但是說實話,他卻并不在意。
那日包圍而來的官兵既然已經被斥候提前察覺,秦壁又有心躲開,當日自然沒有暴露行蹤。
只是劉知府這反常的舉動到底讓秦壁察覺了不對,無緣無故的、鄺嵂緣何遣人到周遭探查,再聯系前幾日在城中打探到的、那似是而非本沒往心里去的盜匪流言,秦壁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于是就在當地附近多駐留了幾日,果真發現了些有意思的痕跡。
這也是為什么他一時不急于趕去陽野,而是暫時留在了鄺嵂。
鄺溈之谷么?
秦壁此行到底不便公開行蹤以免打草驚蛇,雖與劉知府表露了身份,但卻并未往府衙而去,而是以遠方表親的身份暫居劉知府,并毫不客氣地占據了其書房主位。
書房內,秦壁看著手中調查的結果,以指節在桌上輕扣了兩下,又若有所思的看向側邊侍立的劉知府。
中年人被看的滿頭虛汗,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他本想要詢問將軍有什么吩咐,卻見對方只是蹙眉深思的模樣,一時又不敢出聲打斷,甚至連額上的汗都不敢抹一下,僵硬地直立在原地。
秦壁確實在思索,既然對方將地方設在鄺溈之谷,那即便是鄺嵂這些疏于操練、在他看來幾乎不堪一擊的兵卒也能應付得來。就這么看來,那人似乎沒有惡意,甚至于像是在主動幫忙。
那到底是誰?目的又為何?
秦壁思索間不自覺地擰緊了眉頭,而直面這尊煞神的劉知府已經快承受不住這壓力、腿肚子抽搐著打起了擺子,他顫巍巍的往旁邊一靠,卻不小心碰倒了一旁博物架上的瓷瓶。
嘩啦一聲脆響,碎瓷片散了滿地,劉知府也跟著一抖,差點直接給秦壁跪下。
他頭也不敢抬,哆哆嗦嗦的開口:下、下官去、去教人來清理。
秦壁方才思索得出神,都差點都忘了屋里還有個大活人。這會兒聽見這動靜才回過神來,微一頷首。
得了應允的劉知府簡直是逃命似地竄了出去,甚至于早就找好了理由,決定一會兒便推說有事兒不歸,并打定主意,在這尊煞神離開之前,他絕不主動踏進書房一步。
秦壁卻沒在意對方的行蹤,他想了想抬手展開一旁的輿圖,指腹在上點了幾處,已經在心底預演了數十種情況。
不管是哪一種,勝算都在己方。
太順利了。
順利到過分反而讓人有種不踏實感,這甚至還有些引起他下意識惶恐的熟悉,讓他潛意識地避免繼續深究下去。
正想得出神之際,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有將士捧著一只封漆的竹筒而入。
秦壁將視線從輿圖移開,接來這封密信將之展開,看完其上的內容后,神色卻倏地一動,原本緊皺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
嚴介么。
原來是他、怪不得
*
郴山書院。
讓楚路多少松口氣的是,關于那幅字的討論沒有持續太久,在李伯謹旁邊輕咳的提醒聲中,蘇清之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意猶未盡地停下來,轉而像楚路介紹書院的大致布局。
其實也沒有什么可介紹的,這里面的布置簡單的很。當年霍丞相建這書院的時候、手里確實沒有什么銀錢,彼時禹州雪災,禹州知州為了自己的前途瞞而不報,等楚路的情報網查到的時候,情況已經相當嚴重,可偏巧那時那位圣上深寵一位吳貴人,也就是那位知州的親姐,甚至到了言聽計從幾度欲立皇后的地步,愛屋及烏、那會兒那位吳知州誰碰一下都要狠狠被刮掉一層皮,要不然也不會縱得他如此膽子。
彈劾的事可以慢慢來,但是人命關天、卻拖延不得。楚路那次幾乎把家底兒都掏出來了,但還是不足。正巧攬了這興辦書院的差事,霍丞相打著這個名號,去京城里的幾家轉了一圈,狠狠的敲了一筆之后,這才把銀子湊了七七.八八。
當然,那位吳知州事后也被清算得明明白白,把那些年撈的東西有多無少的吐了出來。
要知道那位圣上可是位癡情種子,就是癡情的對象有點多、換得有點快。還沒翻過年兒去,那位吳貴人就因為沖撞了陛下的真愛,寒浮宮的一位婢女冊封的美人,被打入冷宮。
這種事那些年年年有發生,已經到了不稀奇的地步了,若說有什么特別的,也就是因為霍丞相明明打著修書院這個名號狠撈了一筆,修出來的書院卻是這模樣,讓朝中之人對霍相心狠手黑的程度有了新的認知。
這次之后,但凡遇到了霍相攬事兒,朝中人人自危、個個都摸著自己的錢袋膽戰心驚,生怕第二日便聽見丞相登門拜訪,甚至有人直接稱病連夜離京靜養。管窺之下,霍扒皮的名聲可見一斑。
楚路當時實在是事出緊急,不得不出此下策,倒也未曾想這一波操作還直接穩了人設。
畢竟要真說起來,他這個鍋背得實在冤枉,在各地興修書院的那筆銀錢,他可是正正經經按照官撥的銀子下去修的,畢竟這也是有關國運未來的大事,他那會兒都快忙到分身乏術、卻還硬是抽出心神去盯了,最后卻落了這么個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