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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并沒有鐘表,在京城之中各個街角會有大鐘,在每過半個時辰,會有人敲響鐘聲,讓人知道此時的時辰。杜瑩然聽著十一聲的鐘響,說道:“先去仙客居吃頓飯。”
仙客居距離書局并不太遠,大約走了百步,便到了。杜瑩然看著肆意瀟灑的仙客居三個字,帶著飄然欲仙的灑脫心中暗嘆一聲好,在爺爺的影響下,對書法頗有所得,雖然寫得一手簪花小楷,最喜歡的卻是肆意的草書,偏偏在府中好的草書作品并不多。
“小姐。”鳶尾開口。
劍蘭的聲音也同時響起,脆生生地說道:“奴婢聽說,在仙客居內,也懸掛著書畫。”
“恩。”杜瑩然應了一聲,再往前走。
鳶尾聽到劍蘭的話,看了劍蘭一眼,劍蘭對著鳶尾討好地笑了笑。鳶尾面無表情轉開了視線。
“二樓是用屏風隔出的雅座,一樓的大廳用膳是熱熱鬧鬧。”小二帶著笑,殷勤地迎客說道。
“沒有雅間?”鳶尾說道。
“對不住了客官,三樓剛剛已經滿了,二樓雅座屏風隔著,驚擾不了雅客的。”小二說道。
“便是二樓了。”杜瑩然說道。
“好嘞。”小二笑著說道,“您幾位請。”
杜瑩然見著仙客居果然布置的雅致,隨處可見四處懸掛的書畫,只是到底沒有仙客居三個大字來得驚艷。到了二樓,便見著四處巧妙用同款但是不同畫的屏風隔開,偶爾可以見到別座的聲音,卻見不到面目。杜瑩然面前的屏風是清塘蓮花,上書一首小詩,頗有趣地是,這首詩并不是如同文人騷客一般詠嘆蓮花的出淤泥而不染,而是說著蓮花比不上蓮藕,這讓她想到了叫做蓮兒的表妹姑娘,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劍蘭輕聲問道,她看得出鳶尾是個沉默的性子,而自從小姐大病初愈之后,對海棠十分不喜,這次出來是她的機會。
杜瑩然微微歪著頭,“沒什么,只是想到事情真是有趣。對了,劍蘭,你可識字?”
“奴婢駑鈍,自個兒囫圇認識幾個字,并不多。”劍蘭說道。
“哦?”杜瑩然說道,“你說說看,認識什么字?”
杜瑩然是學醫之人,最為自得便是自己的記憶力,尤其是剛到了這個時代,更是用心觀察周邊的環境,她看著劍蘭手指蘸水寫下的字都是院子中可以見到的字,點點頭說道:“你有心了。你是怎么進府的?府外可還有你的親人?”
劍蘭心中一顫,語氣卻十分沉穩說道:“奴婢父母雙亡之后,同兄長相依為命,幾年前嫂嫂進門,又添了侄子,便同府里簽了死契。”
杜瑩然見著劍蘭說話條理分明,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靈動,知曉她是個聰慧的,說道:“我知道了。”
此時小二送來了吃食,便不再言語。
劍蘭也不失望,退到一邊,看著鳶尾給杜瑩然布膳。
仙客居不光是有好詩好句,飯菜也是唇齒留香,美味之極,就連素來注重養生的杜瑩然也多用了半碗飯。午膳后,捧著氤氳熱氣的茶水,來消食。
“還有一會兒時間。”杜瑩然說道,“我想去及第胡同,你去雇一輛馬車。”
“老爺還沒有回來。”鳶尾說道。
“我知道。”杜瑩然的長長的睫毛輕輕閃動,她捧著熱茶水的手帶著些顫抖,鳶尾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被劍蘭留意到了。“我只是想去看看。”杜瑩然如同嘆息一般地開口說道。
☆、第10章 出府(四)
雇來的馬車比不上府中的馬車平穩,坐在輕輕搖晃的馬車之中,杜瑩然微微瞇起了眼睛,想到自己將要去的地方,竟是有些近鄉情怯。
及第胡同是京城眾人對帽兒胡同的別稱,坐落于西城門不遠處,西城門處的胡同比不上其他東南北三城門的胡同熱鬧,只有走街串巷的挑夫,并無如同東城門朱雀大街的熱鬧繁華之所,帽兒胡同在京城,只是萬千胡同中普通的一條,因為不那么熱鬧繁華,胡同租住的價格并不高,被進京趕考的學子租住,出了幾個探花榜眼還有一個狀元,便被人成為及第胡同,這里也漸漸成了上京趕考學子最喜歡的租住處。
杜瑩然來這里的緣由也很簡單,杜父杜斐在及第胡同還沒有出名之前,置辦了宅子。
杜瑩然想到了杜斐,心中一緊,在現代她自小跟著祖父,對于杜斐這個角色,她是注入了自己的情感,可以說杜斐就是她現代父親的寫照,現在杜斐是屬于她的父親,她有些惶恐又有些渴望。想到了這一重,杜瑩然把手中繡梅花的手帕攪成了一團。
馬車晃晃悠悠,終于到了及第胡同。
搭著鳶尾的腕子,杜瑩然踏在了青石板的地面上,及第巷子自從出名之后,這里的走街串巷的掮客反而比以前要更少,一面擾了讀書人的清凈。往前走了數十步,便有一株合抱不住的榆樹,樹葉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青石板的街道上落著枯黃的樹葉,褚石色繡花鞋底踏上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杜瑩然站在門口,朱門緊閉,杜瑩然知道里面是有人的,父親杜斐雇傭了一家人看守院子,照顧這宅子。
“小姐。”鳶尾輕輕地說道,提起裙擺準備上前。
杜瑩然拉住了鳶尾的衣擺,“不必,我只是站一站。”杜瑩然緩緩開口,站在朱門之前閉上雙眼,聽著呼啦啦的風聲吹動枝葉的聲響,杜瑩然想著院子里的景象,種了一株無花果樹,還有一株梅花,有一小塊地種了蔬菜,零一小塊兒背陰的地方則是種植的藥材。眼眶有些發熱,睜開眼微微仰頭,想要讓那點濕意在眼眶中蒸發。
“瑩然。”聲音從身后響起,杜瑩然轉身,見著面前陌生而熟悉的衰老面容,清亮的眼眸泛起的淡淡的水汽瞬時凝成淚水,杜斐的眸子太過于熟悉,那目光如同她在現代的生父一般,“父親。”杜瑩然嘴唇囁嚅,接著落到了杜斐的懷抱之中,杜斐很克制,很快就松開了杜瑩然,“你瘦了。”
原本淚盈于睫,此時淚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面上,留下淺淺的水漬,“爹爹,您也瘦了。”
杜斐略顯得粗糙的拇指抹掉了杜瑩然的淚水,這手上熏染淡淡的藥香讓杜瑩然只覺得心安。“莫哭莫哭。”杜斐夾雜著咳嗽聲安撫女兒。
杜瑩然眼眶之中的水汽模糊了眼前人的輪廓,花白的鬢發,面上的皺紋,無一不顯示出眼前人的衰老,可是不應當是這樣的。她筆下的杜斐,因為“杜瑩然”陪在身邊,做杜斐的開心果,杜斐的身體狀況很好,而現在齊灼華改變了一切,因為沒有女兒在身邊,杜斐顯然沒有那么愛惜自己的身體,此時杜瑩然恨極了齊灼華,如果,如果一開始的時候杜瑩然跟在了眼前男子的身邊,杜斐也不會透支自己的精力。
“爹爹,我不哭了。”杜瑩然說道,“您這么快就回來了,前幾天外祖母才送得信過去。”
杜斐咳嗽了兩聲,“倒是巧合了,收拾好東西剛要上路的時候,便見著了書信,所以此番來得快。”
“爹爹,我們進去再說。”杜瑩然上前攙扶住了杜斐,低聲說道。
鳶尾上前叩門,朱門吱呀打開,守房的馬婆子便見著杜瑩然攙扶著杜斐,“老爺,小姐!”
進入到了廳堂之后,杜瑩然握住了杜斐的手腕,這個動作讓杜斐眉頭一挑,接著笑著說道:“瑩然什么時候學得看診?這次只是染上了風寒,再吃兩貼藥便好了。”
杜瑩然說道:“爹爹,您不愛惜身體,女兒會心疼的。”說完又是眼眶有些發熱。
“我沒有不愛惜身體。”杜斐說道,“只是收到了信,心中想著早日進京,趕路急了些罷了。”
杜瑩然眼眶一紅,“爹爹,浮大而軟脈為虛,寸沉氣血不容心。我說的可對?”杜斐的脈是虛脈,虧空了心血所致。
“看來入了門。”杜斐笑著說道,“什么時候對醫術感興趣了?”